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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夜阑卧听风吹雨_关心则乱【完结+番外】箭头 第23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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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豉阳县令带着手下正在收拾残局,众人或抬或扶,将伤者慢慢往外送。


    他一看见裴恕之顿时头大如斗,连滚带爬的过去禀报。


    “午后申时过半,忽有一名伤者闯入府衙,口称是信陵郡王的侍卫,还道郊外的卢庄遭到劫匪屠戮。卑职人手不足,只好向左近的折冲府借了些兵马再赶过来……”


    卢绘一把抓住他,“我耶……卢氏夫妇可好?”


    县令见她与裴恕之一道来,不敢怠慢:“小娘子说的是卢庄主家夫妇吧?没找到。贼人瞧见官兵来了,当即一呼而散,逃之夭夭了。”


    卢绘心急如焚,立刻拔腿往庄中跑去。


    裴恕之勒马下鞍,“可有抓住活口?信陵郡王在何处?”


    县令不住擦汗,“没,没有活口,只留下几具尸首…郡王受伤了,在庄子里疗伤…”


    裴恕之不等他说完,也迈步往里走去。


    死状不一的尸首,四散在地的兵器,到处飞溅的血迹——可见今日下午卢庄之中发生的激战何等惨烈。


    裴恕之见卢绘怔怔看着一具尸首落泪,连忙过去,“这是……啊!”


    卢绘眼眶发红,“我家的老管事,你见过的。”


    裴恕之自然见过,当初卢绘与依岚跟着康屈底的商队东来神都时,一路陪同的就是他,印象中是位既慈和又忠诚的老人。


    他知道这人本是西北一名落魄马贼,家人尽死后被卢氏夫妇收留,自愿委身为奴。


    卢绘直愣愣的看着被砍去一半胸膛的残缺尸首,“耶娘说神都繁华,什么都有,要让老管事在这儿享几年清福……”


    她的喉头仿佛被堵住了,哽咽难言;放眼望去,满地都是她熟系的面孔,其中不少人都是看着她长大的,每回她休沐回家都是此起彼伏的热络呼唤——


    “绘娘子回来了,这回能多住几日不?”


    “瞧着又长高了不是,往后可不能泥地里打架了。”


    “胡说什么呢,绘娘子如今是读书人了,会背好多诗呢,再也不用猜字了,哈哈哈!”


    ……


    卢绘一想到双亲弟妹与依兰可能已经遭了难,顿觉心跳都停了。


    裴恕之紧紧揽住她的肩头,“先别慌张,再往里看看。”


    绕过一条攀着藤花架子的长长回廊,他们见到前方一座的挟屋中坐着个人——正是郦敬宣。此刻他半敞着血迹斑斑的衣袍,袒着的左侧肩膀上扎了支长箭。


    他仰了一大口酒,咬牙道:“快拔!”


    十三四岁的小婢脸色发白,哆哆嗦嗦下不去手,抬头看见卢绘大喜:“绘娘子!”说着就大哭着扑到卢绘脚边,“娘子你总算回来了!”


    卢绘弯腰抱住她去:“四喜!我阿耶阿娘呢?”


    四喜吓的不行,“我不知道,好多蒙面人闯进来,杀了好多人啊!”


    卢绘听的心惊肉跳,郦敬宣冲她笑道,“祸害精,别怕,没找到你家人的尸首。”


    卢绘六神无主,“这,这是怎么回事……”


    郦敬宣简明叙述:“我过来时,看见山庄大门被撞的洞开,里头还传来杀喊声。我进来一看,一群蒙面人杀的正凶,于是我也动上了手。”


    卢绘抹着泪:“对不住,对不住,我害的你又挨了打……”自从相识后,他真是被她牵连不知倒霉多少次了。


    郦敬宣瞪眼:“什么挨打?这是对战!老子以一当十,勇不可当,要不是老子带人杀进来,这座山庄怕要鸡犬不留了!”


    裴恕之赶上几步,按着郦敬宣的肩头,“你伤势如何?”


    “都是皮外伤,只这处箭伤须得费些功夫。”郦敬宣龇牙,“都怪我走的匆忙,才带了八个侍卫,死了俩,伤了六个。要是多带些人来,一准能抓几个活口。”


    卢绘将小婢拉到身前,“究竟怎么回事?快说!”


    四喜哭哭啼啼,“午后闲来无事,我与五悦在亭子里剥松仁,外头忽来了两个货郎,说要卖瓷器。老管事看他们样子不对,不肯开门…不晓得哪儿钻出一群蒙面人,甩着绳钩就翻墙进来,还有人砍了树来撞门。他们见人就杀,老管事叫我们先逃,我被人推了一把就摔晕了,醒来看见五悦的尸首压在我身上…呜呜呜,吓死我了…”


    郦敬宣:“适才我问过了你家幸存的护卫了,就是这么回事。那几个护卫都伤的不轻,被那县令搬到屋里躺着了,回头你再去问问。”


    卢绘:“我这就去问!”说着拔腿就跑。


    冲进里屋,只见在大通铺上躺着七八个浑身染血的家丁,其中三四个昏迷不醒,剩下一半说话也十分吃力。卢绘一个个问过去——


    “老管事让我们抄家伙上,紧接着就打起来了!”


    “起先还看见东主挥着刀出来,后来他胳膊上也中了一刀,就被老管事拉走了!”


    “夫人?没瞧见啊!”


    “我瞧见依岚了,她一口气宰了六七个贼子,可她要护着小娘子与小郎君,武艺施展不开——后来就不知去哪儿了!”


    “幸亏信陵郡王带人来了,不多久官兵也来了,那群贼人就跑了。”


    问了一圈毫无结果。


    卢绘咬唇,转身向庄园上方的主屋冲去。


    “阿耶!阿娘!依岚!你们在哪儿——”


    “阿绮!阿纪!听见声音快出来!”


    她边跑边喊,暮色浓重的山庄一片死寂,无人应答。


    沿途尸骸枕藉,残肢与血污到处都是。


    卢致南与谢玉芙的居所空空荡荡,依岚的房门大开,幼弟幼妹的玩具还在地上摇晃,卢绘连衣柜和米缸都摸了一遍,依旧一无所获。


    正如郦敬宣所言,没有她家人的尸首,所以他们还活着?


    原本有七八十人的山庄,如今只剩下不到十个活口,唯独不见卢致南一家的踪迹。他们究竟去哪儿了呢?莫非,被捉去了。


    *


    郦敬宣扭头,“你别光看着,拔箭呀。”


    裴恕之仔细端详,“箭镞陷在肉中了,得划开皮肉才能取出来。我看血流的不多,索性等御医过来用些麻沸散,不要贸然拔出。”


    郦敬宣正要说好,身后传来老宋的声音,“不可耽搁,不可耽搁!”


    只见老宋手捏一支从尸首中拔出来的长箭,颠颠跑来,“箭上有毒,必须立刻拔箭!”


    郦敬宣吓的半死,“快快快,快拔箭!”


    老宋跑到跟前,气喘吁吁道:“不急不急,先让我准备一下。郡王不必过于担忧,这毒不要紧的——这位小婢,劳烦你找个火来。”


    四喜抽着鼻子去找火。


    郦敬宣破口大骂:“你个老糊涂说什么呢!箭上有毒还不要紧!”


    裴恕之捡起老宋带来的那支箭看了看,若有所思,“这群蒙面人是从军中来的?”


    老宋从怀中掏出一把小巧玲珑的妆刀,找了块齐整的青石,往上头浇了些烈酒,一下下磨起妆刀来,“少相也看出来了?”


    郦敬宣一肚子火:“你俩打什么哑谜,快说!”


    裴恕之道:“两军对阵时,为了尽可能重创对手,往往会往箭镞上抹些东西。”


    他看郦敬宣一脸提心吊胆,补充道,“军中没那么讲究,不可能给几万支箭一一涂抹剧毒的,大多是上阵前就地取材,什么脏污东西都可以,譬如腐败的兽血、烂肉……”


    老宋接口,“其实还是金汁最好,最易腐烂创口,使伤口难以愈合。”


    “金汁?!”郦敬宣脸都绿了。


    裴恕之安慰道:“放心,这支箭族上不是金汁,应该是什么捣烂的毒草汁。”


    这时,四喜拿了蜡烛过来。


    老宋将磨利的刀在火上烤了烤,让裴恕之按住郦敬宣,开始动手。


    *


    待卢绘回来时,箭镞已经取出。


    看着往日生龙活虎的郦敬宣此刻躺在担架中面白如纸,她大颗大颗的泪水往下落。


    裴恕之沉声道:“你身上被还背着罪责,不可在此久留,你坐我的马车走,我再派些侍卫给你,路上再买几个婢女服侍。”


    老宋将药单交给他,“我已让人到县里抓了药,内服外敷的法子都写在上头了。郡王身子健壮,照我写的按时用药,说不定没到潞州就大好了。”


    “行,多谢先生了。”郦敬宣爽快的接过药单。


    他看向卢绘,安慰道:“没找到你家人的尸首吧,我早叫衙役搜过一遍了,他们一准还活着。不用怕,裴若湛的有的是通天彻地的本事,一定会帮你找回家人的。”


    卢绘忍着泪,用力点头,“郡王一路顺风,早日康复。”


    *


    目送马车消失在山脚下,裴恕之拉着卢绘在大青石上坐下,周围是打着火把的裴府侍卫与搬抬尸首的义庄杂役。


    “你别慌,这件事透着古怪,我们细细推演一番。”裴恕之握住她的手。


    卢绘点点头——她放过牧,打过猎,也跟着大人们去收拾过被劫掠一空的村庄,见的死尸不比活人少,本不容易慌张,奈何…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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