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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夜阑卧听风吹雨_关心则乱【完结+番外】箭头 第23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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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子岳翻着眼皮,“上个月陛下久病初愈,遂大赦天下;这个月陛下再度卧病,希望大赦天下以祈福。区区几个囚犯而已,难道比得过陛下的龙体么?袁相公真是小题大做。”


    袁沧气的胡须都吹直了。


    既然开始了,陈晖也嚷嚷起来:“司礼丞简奉明与凤阁舍人卫闇有何罪过,好端端的为何被你下了大狱!”


    金逸然冷笑:“这两人私下议论陛下病重,还道不如早投东宫,更谋划着让陛下将帝位禅让给太子云云——这还不算罪过吗?!”


    陈晖骂道:“是你亲耳听见的么?空口说白话,证据在哪儿!”


    金逸然:“证据我自会拿出来的,你且等着吧!”


    张汉阳趁机道:“为了不让你屈打成招,严刑逼供,我已将简卫二人从刑部大牢移动至大理寺,就等着恒国公的证据了。”


    金逸然破口大骂:“没有我的手令,你敢私自调动人犯!”


    一直站在角落的姚元孝忽然冷声道:“有本事你将大理寺卿也换成你的爪牙,否则煌煌天日,必不容你二人胡作非为!”


    众人吵成一团,范彦真不断劝和。


    卢绘在门外听的连连摇头,心道陛下真是老了,竟能容忍朝臣纷乱至此。


    她抬步进门,叉手道:“禀告两位国公,陛下召见微臣。”——这俩家伙不会也不让她见女皇吧。


    显然她想多了,金逸然一见是她,就挥手道:“陛下在长生殿,你自去吧。”


    袁沧气的不行,“陛下既然在长生殿,你何以在此地阻拦我等?”


    说着他也要往长生殿方向去,其余宰相跟上。。


    金逸然阴笑两声,“凤仪殿算是前朝,长生殿可是后宫重地。没有陛下的召见,外人随意出入便是死罪——几位相公可想清楚了。”


    张汉阳大怒:“我们是外人,你们兄弟难道不是外人!霍乱宫闱的无知小儿,实该遗臭万年!”


    所有人再度争吵起来,范彦真继续打圆场。


    卢绘迈过门槛时,金子岳忽的追上几步,低声道:“卢娘子,我听说你家山庄遭劫的事了,希望你的家人能平安归来。”


    卢绘淡淡道:“邺国公还是先担心自己吧。敬美殿下与两位郡主过世后,你们兄弟可是一气得罪了郦褚两家。除了陛下,天下再没人护得住你们了。”


    金子岳脸色发白,眼神中闪现惊惧之色,“我、我…卢娘子,其实我本想…”


    话未说完,瞿松风就急匆匆赶来,“噢哟卢娘子,你怎么还在这儿耽搁?陛下等着你呢,快,快过去!”


    卢绘连忙应声:“好好,我这就来!”


    她跟着瞿松风跑下长长的玉阶,忽的心头一动,回头望去——只见高高耸起的殿宇屋脊笼罩在一片沉沉暮色下,像是匍匐着一头巨大的野兽。


    殿内的金逸然高昂着头颅,奋力与诸相争吵,而金子岳则怔怔伫立在朱红色的门柱旁,犹自眺望卢绘离去的方向。


    这是卢绘最后一次见到金氏兄弟。


    活着的金氏兄弟。


    *


    长生殿内弥漫着雍容的沉水香,气味浓厚的近乎腻了,女皇独自披衣而坐,凑在宫灯旁眯眼看着一份密报,凑的很近。


    卢绘想起婆蓝寺的老和尚说过,衰老之人在死亡前会逐渐失去五感,往往先从嗅觉与视觉开始……


    女皇见到她十分欢喜,放下密报坐直身子,“快起来,过来跟朕说说你家里的事。”


    卢绘挑要紧的说了。


    女皇长长叹息,片刻后缓声道:“你舅父说的有理,既然没找到尸首,也没人来下书索求条件,你双亲应该是情急之下躲了起来。”


    卢绘焦急:“都三日了,他们为何还躲着不出来呢?”


    女皇:“世事难料,说不定他们是有了什么未可知的奇遇。”她低头安慰道,“快别哭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不,不是的。”卢绘左右开弓抹着眼泪,“微臣年幼时,有个老和尚说微臣面相奇特,乍看福寿单薄,再看又似乎截然相反。他他、他还说微臣生来父母缘浅,是双亲短折的命格。微臣气坏了,于是就、就……”


    “就狠狠打了那老和尚一顿?”女皇给她补上。


    卢绘:“啊?陛下怎么猜出来的?”


    女皇哼了一声,“不必猜。若是换了朕,朕扑上去就是一顿老拳!什么混账和尚,怎能对孩童说这种话!何况你的面相一看就是福泽深厚,学艺不精还胡言乱语,活该被打!”


    卢绘脸上犹挂着泪珠,却忍不住噗嗤,“微臣跳上那老和尚的脖子又踹又打,还揪掉了他半边胡子!然后那老和尚就改口了,说他之前看错了,微臣的双亲是积福积善之人,下半辈子多福多寿,儿孙满堂。”


    女皇连连摇头,“朕就知道,果然是个江湖骗子!你应当揪掉他剩下半拉胡子,看他还能说些什么。”


    卢绘苦着脸:“微臣不敢,万一人家恼羞成怒,说微臣来日嫁个丑八怪可怎么办?还是见好就收吧。”


    君臣俩齐齐大笑。


    笑过一阵,女皇取下摆放在书案上的一挂紫水晶佛珠,“这是雪山那头的佛国送来的贡物,跟了朕也有几年了。算是朕借给你,待你双亲平安归来,你再还给朕。”


    卢绘感激的跪下连连拜谢。


    女皇:“朕再下一道口谕,让南衙禁军帮你一道找人。不过这等细致用心的活计,官兵向来用处不大,还得靠魏国夫人……”


    卢绘忙道:“微臣回头就去求夫人帮忙。”


    女皇:“朕也会叮嘱她的,这阵子你就好好找寻耶娘,不必来宫里当差了。”


    卢绘再次叩拜。


    说了这许多话,女皇又起了倦意,半阖着眼向后靠去,“…子欲养而亲不待,双亲俱在,是大福分…”


    卢绘赶紧铺好隐囊与薄毯,扶女皇躺靠在床头,然后把厚厚的卷宗整理好放在一旁,嘴里柔声絮叨,“唉,微臣年幼时听戏,还以为当皇帝是天底下最快活的事,如今才知道处理朝政这么辛劳,陛下连个囫囵觉也睡不好……”


    女皇闭着眼轻笑起来,“当皇帝自是快活的,不然古往今来那么多人提着脑袋也要当皇帝,不过当太后也不错。如今想来,朕自进宫伴驾后时时谋划筹算,无一刻得歇,还是当摄政太后那两年最清闲。”


    卢绘心头一动。


    女皇睁开眼,“想问什么就问吧。”


    卢绘低下头:“臣斗胆,有件事疑惑了许久。臣虽服侍陛下不久,却也觉得、觉得…这把龙椅并不好坐…当初,您为何非要称帝呢?陛下您别笑,微臣是商贾人家出身,凡事讲个实惠。当个摄政太后不是一样可以乾纲独断治理国家么,也不会那么多烦心事了。”


    女皇微微笑着,似是陷入回忆,“这句话朕仿佛多年前听过…朕想想…啊,对了,已故的楚王妃裴氏,就是你舅父的姑母。她也对朕说过差不多的话。”


    “啊?”卢绘一愣。


    她记得这位裴王妃是被女皇赐死的,实在不知如何接下话茬。


    女皇回忆起来,“这位裴王妃是个妙人啊,当初朕权势不显,那些个公主王妃高门贵妇,当面对朕恭敬,背后是漫天的闲言碎语、诽谤讥嘲。只有裴氏,从未说过朕半句闲话。”


    卢绘奇道:“看来裴王妃很是敬重陛下。”那后来为啥赐死了呢。


    女皇笑了笑:“敬不敬重朕不知道,不过她早已猜到朕有称帝之心,于是当机立断,筹算数年,源源不断的将兵械钱粮暗送给叛乱逆贼。”


    卢绘再度惊呼:“裴王妃居然敢谋反?”


    她惊愕的不是谋反,而是身为楚王正妃,犯了谋逆大罪,楚王府与河东裴氏居然都安然无恙,没受到牵连!


    女皇陷入沉思:“反对朕称帝的人那么多,阴私算计此起彼伏,朕不得不重用酷吏,震慑宵小。如今看来,其实裴氏早就料到了——只要朕称帝,必会大开杀戒,人头滚滚。”


    “真是个聪敏女子啊,敢想敢做,远胜须眉。于是朕最终赐了她一杯‘乱离殇’,那是魏国夫人命人秘制的毒酒,可叫人在沉睡中死去,毫无痛楚。”


    卢绘听的惊心动魄,仿佛置身于十六年前的血雨腥风。


    女皇转头看了她一眼,“你问朕为何非要称帝?朕来问你,倘若朕当一个十全十美的摄政太后,算无遗策,万无一失,朝廷百官会不会拥立朕为君主?”


    卢绘想了想,摇摇头:“太后当的再好,还是太后。”顶多给这个太后上一个妙笔生花的谥号,然后风光大葬,留一笔美名于史书。


    女皇:“好,朕再问你。倘若朕当一个十全十美的君主,仁慈英明,文治武功,朝廷百官会不会感念朕的功劳与辛苦,觉得女子称帝也并无不可,暗暗放宽礼法归束,以后默许女子为君?”


    卢绘长叹:“恐怕还是不会。”


    女皇冷笑一声,倨傲之态溢于言表:“不但不会允许,朕之后,他们以后会严防死守,杜绝所有女子再次染指帝位的可能性。既然朕英明睿智如此,昏庸残暴亦如此,朕为何不能按着自己的心意来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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