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答应帮南宫溪行续命之术,不过是为了拿到沈寂尘留下的秘法。
不知不觉间便走到了那片梅林深处,枝头积雪簌簌滑落,她抬手接住一瓣坠下的红梅,人族气运自有其运转法则,即便南宫溪坐上皇位致使人族衰败,世间规律亦有取代他的人选出现,轮不到她雁丹青操心。
至于南宫溪说的穹西城闭城一事,她也不关心真假,内情与她何干?
她为灵兽一事来人间探查,救人族百姓不过顺手为之,为闭城一事重回皇宫已是仁至义尽,今后人族气运如何,皆与她无关。
她可不是沈寂尘,日日忧心天下苍生,要她舍己身以续苍生,她做不到。
更何况沈寂尘做的便一定对吗?
人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神明也不例外。
皇宫大殿内。
稍稍上了年纪的华服老者坐在南宫溪对面,一旁的侍从端着青瓷茶盏放在两人案上,茶烟袅袅升腾中,老者抬眼望向南宫溪,“殿下,此前臣上奏的大婚日子,不知殿下可有定夺?”
“丞相选的,定是吉日,就按丞相所选之日举行大婚。”南宫溪端起茶盏轻抿一口,面上一副温润笑意,顿了顿开口道:“近日珠儿心绪不佳,还请丞相代我多加宽慰,莫让她为琐事烦忧。仙使在宫中为陛下续命,兹事体大,万不可因琐事惊扰仙使。”
丞相垂眸掩去眼中精光,指尖缓缓摩挲茶盏边缘,缓缓道:“臣明白,小女骄纵惯了,倒是让殿下费心了。只是…我丞相府嫡女,断不可为他人侧室,殿下一马既出,莫要辜负了小女。”
言语间威胁之意尽显,南宫溪眸光微沉,却仍含笑颔首:“丞相放心,我既许诺,便绝无反悔之理。”
茶盏轻放,年迈的丞相背影消失在殿门阴影中。
大殿之内,案几被狠狠掀翻在地,青瓷碎裂声刺耳,茶水泼溅,一地狼藉。
南宫溪垂眸看着满地狼藉,指尖掐进掌心,血珠滴落在青瓷碎片上,他低笑一声,高声唤道:“来人!叫安定侯世子前来见我。”
不多时,一绿衣男子缓缓而立,腰间玉环叮当作响,衣衫微皱,眉宇间透着几分醉意。
南宫溪见了,冷冷道:“世子昨日又宿在花船了?”
安定侯世子江柳沅行了个不正经的礼,懒懒抬眼,“殿下又动气了?”
南宫溪侧目睨着他袖口未干的酒渍,眸中微沉:“此前你寻到的南疆蛊虫,在何处?”
江柳沅一愣,酒意霎散,撩起衣袍坐在案边,“殿下怎突然问起那蛊虫?姚玉珠对您死心塌地得很,何须用那般手段?”
他口中的姚玉珠,正是丞相府那位骄纵嫡女,也是不久后要入住东宫乃至凤仪殿珠儿。
南宫溪摇摇头,半晌未说话。此番大婚,他就算不能娶到心心念念之人,也要将那人留在身边。
见他神色莫测,江柳沅忽而敛了笑意,“莫不是你那画中人下凡了?”
提及画中人,南宫溪蹙起眉头,睨了他一眼,“废话少说,那蛊呢?”
江柳沅叹了口气,从怀中取出一只白玉透色的小瓶,瓶身底部镌着细密银纹,成年男子的手掌轻易便能将其拢住。
隔着瓶身,内里蜷着一只通体琥珀色的蛊虫,虫身晶莹如玉,腹下九足微颤。
“这蛊下进体内,三个时辰内需得与人行周公之礼,否则蛊毒反噬,蚀骨焚心,七日之内必死无疑。不过…”他话锋一转,面上带了些轻佻,勾唇戏谑道:“这中蛊之人若是行了周公之礼,便终生受控于此人,每三日便需再行那事,否则蛊毒复发,痛不欲生。”
南宫溪收了蛊虫,两人在案前聊了许久,夜色降临,江柳沅起身告退,行至殿门时脚步一顿,“殿下若是当真想好了,可要谨慎行事。”
南宫溪凝视掌中瓷瓶良久,指尖摩挲瓶身,忽而低笑出声。
谨慎?
从踏入皇宫这一刻他时时紧绷着,何曾有过半分松懈。如今,唯有此法能满足他的心愿,让他休息片刻。
将小瓷瓶放入衣袖,他转身推开墙上暗格,暗格深处,一卷泛黄画轴静静横卧。
画轴徐徐展开,墨色山水间,一素衣女子手持长鞭,长眉入鬓,凤眸凌厉,殷红的唇微微上扬,似笑非笑,正是如今住在崇明殿的雁丹青。
这画中景色,与王梅娘所在的小村庄别无二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鹅毛大雪漫天飞扬, 皇宫被覆上一层雪白,朱红色的大门在雪中愈发肃穆,一辆马车缓缓停驻在宫门前。
侍卫上前查验腰牌, 车帘掀开一角,两名宫人装扮的女子走下车来,对着为首的侍卫俯了俯身, “张统领,我们奉命外出采买大婚用品, 这是内务府开具的凭据。”
侍卫接过凭据,目光扫过二人腰间绣着的云纹, 点了点头道:“太子殿下大婚之日提前,宫中上下都忙得不可开交,宫门查验也比往日严些。”
说着, 他抬手示意放行,两名宫女垂眸敛目,步履轻稳地穿过朱门。
雪地上留下两行浅浅足印,两人的低语随风飘散。
“太子殿下竟为仙使亲自准备衣衫,可见真是重视。”
“不可背后议论殿下, 小心你的脑袋!”
“我就跟姐姐说,不与旁人说……”
马车跟在两人身后, 渐行渐远, 宫门前一白衣男子愣在原地。
大婚?
仙使?
他指尖骤然攥紧, 莫非雁丹青要嫁与太子?
他心中一慌, 抬脚便想追上前去,却被一旁守卫厉声喝止:“皇宫重地,闲杂人等不得擅入!”
沈寂尘蹙着眉,半晌开口:“我乃仙门弟子, 奉门主之命前来找仙使。”
“这……”守卫面露迟疑,仙门的人谁也不敢得罪,可贸然放这人进去,又恐坏了宫中规矩。
犹豫间,内侍总管捧着拂尘而来。
“公公。”守卫连忙躬身行礼,凑到那么公耳畔低语几句,那人闻言抬眼打量沈寂尘片刻,道:“公子可有信物佐证?”
沈寂尘手指蜷了蜷,从怀中取出一支银簪,赫然是丰年节他赠与雁丹青的那支素银莲花簪。
雁丹青离开时,将这支银簪和他,都留在了穹西城。
“公子稍等片刻,咱家这便去通禀。”
内侍总管转身离去,大片大片的雪花簌簌落在沈寂尘肩头。
不知等了多久,雪愈发密集,肩头积雪渐厚,他却一动不动,挺拔的脊背如青松般立于风雪中,眼睫覆了一层薄霜,眸中含着莫名的执拗。
他追着雁丹青来到皇城,却不敢踏入宫门一步,若不是今日听见她要嫁与太子,或许仍会踟蹰于宫墙之外。
至于为何不敢见她,他自己也说不清。
“仙人,快随老奴这边请。”风雪中匆匆赶来的内侍总管弓着身子,引着沈寂尘穿过重重宫廊。
“仙人,太子殿下与仙使正在查看婚典衣衫,您且先在偏殿稍候。”那么公将他引至大殿偏殿处,点燃地龙,又拿给他一盏热茶,便匆匆退下。
沈寂尘垂眸望着茶盏中浮沉的嫩芽,蹙了下眉,热气氤氲间,他忽然慌乱起来。
若雁丹青真要嫁与他人,他该如何?
不,不会的。
他来寻她,她定会回心转意,她都答应嫁给他了,怎么可以转头就嫁给别人?
喉结上下滚动,他抬手将茶盏一饮而尽,暖流滑入腹中,心口残破的大洞依旧空荡荡地发冷。
*
崇明殿内。
雁丹青指尖轻抚面前衣衫上的亮金刺绣,金线蜿蜒,勾勒出腾云驾雾的仙鹤之形,尾羽曳过袖缘,竟似真有灵光流转。
殿门被推开,身着黑色蟒纹常服的南宫溪缓步而入,手中拿着一只紫檀木匣。
“喜欢吗?”
雁丹青抬眸,蹙了下眉,“你的婚典,不必为我准备如此华服。”
南宫溪将木匣轻轻置于案上,掀开盖子,一只通体赤红的凤凰衔珠步摇静静卧于绒缎之上,凤喙所衔明珠莹润生辉。
他将步摇拿起,唇角微微上翘:“你是我人族贵客,屈尊见证婚典是多少君王求之不得的殊荣,区区华服而已,算不得什么。”
说着,他抬手欲将步摇簪入她鬓边,殿外却传来侍从的禀报,“殿下,仙人已到了偏殿。”
雁丹青沉着眸子,本想拒绝他的动作,此时却身形一滞,舒展了眉梢,任南宫溪将那赤红凤凰簪入鬓边。
步摇微颤,明珠光晕在她颊侧流转,惊艳之色从南宫溪眼中一闪而过,他张张嘴想说些什么,雁丹青却率先挑眉,抬手撩了下鬓边发丝。
随着她动作,衣袖中银光微闪,正是沈寂尘送过来的那支素银莲花簪。
被那抹银光晃了下,南宫溪回过神,敛下神色,“宴席已经备好,不如请仙人一同入席?”
今日是人间冬至,宫中召皇亲国戚于海晏殿设宴,宴席早就备妥,只等南宫溪入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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