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解蛊吗？”


    雁丹去忽地开口，通明集市上，她眼波流转，声音轻得像穹西城的雪花，晃晃悠悠的，歪歪斜斜地落在沈寂尘身上。


    她没有在恭敬称呼神尊，也没有在戏谑调侃自己是弟子，只是直直望着他，眸中映着夜明珠的微光，也映着他清冷疏离的影子。


    蛊惑，亲密，像雪夜中交缠着的树枝般缠绵地问他，你想解蛊吗？


    沈寂尘喉结微动，宽大衣袍中的手指猛地收紧，又轻轻放开，他想吗？


    不知过了多久，薄唇轻启的瞬间，被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让一让！让一让！”


    一瘦弱清秀男子匆匆而来，衣袍在风中有些凌乱，大步跑过两人身侧，带着一缕风而来，又匆忙而过。


    突如其来的变故打断了两人的沉默，也打断了沈寂尘即将出口的话，他想继续将答案说出口，雁丹青却缓缓侧过头，淡淡道：“走吧。”


    沈寂尘一愣，她的情绪变幻如此之快，不知又是想到了什么，他想来摸不准她的心思，此刻更觉得无所适从。


    只得慢慢跟在她身侧，他想说些什么，话到了嘴边却觉得难以启齿。


    应该怎么说？


    说自己可以不解蛊？


    不，不对，不是可以。


    说自己不……不想解蛊？


    不想？他有不想吗？


    突然从脑子中冒出的两个字吓了他一跳，可……


    细细想来……


    或许他真的不想。


    对，他不想解蛊。


    如此，是不是就能一直需要她，一直被她牵着手腕？


    “我不想。”他忽地开口，声音低沉却清晰，黑色的瞳仁定定地去看雁丹青的发顶。


    只要她仰头回视，便能一下撞进他的视线中。


    雁丹青脚步一顿，却未抬头，继续沉默向前走，裙裾在夜风里轻轻一荡，像是交缠着的树枝突然抽身似的，缠绵荡然无存。


    她不满意他的答案吗？


    还是……


    她是想尽快摆脱自己，所以不认可他的回答？


    雁丹青就这么不愿意留在自己身边？沈寂尘指尖微颤，喉咙无声的吞咽一下，酸涩直冲鼻腔，他突然觉得嘴里泛起一丝苦味，或许不是苦味，是他不知什么时候咬破的唇肉，丝丝缕缕的血腥气在舌尖弥漫。


    他无声苦笑，浅浅勾了勾唇，沉默地跟在雁丹青身后。


    *


    魔族大殿中，确实如凤烬所言，她早早便安排了人接引。


    一身甲胄的魔将立于殿前，“仙使，为您安排的寝殿就在这边……”


    说着，魔将抬手一指东侧的寝宫，自觉走在两人前方带路。


    雁丹青站在寝宫外倒是不觉得这寝殿有多华美，一踏入内里，奢靡映入眼帘。


    鎏金缠丝烛台呈花瓣式嵌于四壁，烛火摇曳间映出墙上的暗金浮雕，琉璃纹地砖映着烛光流转如水，玉质的屏风上绘着云海图，如云海翻涌。屏风后，层层叠叠的轻纱垂落在床榻边，将圆形的床榻尽数笼罩，远远看去像是一朵半开的莲。


    纱影浮动间，一缕清香幽幽沁入鼻息，清冷中透着暖意，叫人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沈寂尘站在屏风外，目光却越过轻纱，落在那张床榻上，整个大殿，只有他眼前的一张床榻……


    他忽然觉得心口很热，躁意从胸腔中蔓延开来，定是看了这床的缘故，沈寂尘想。


    他的目光从床榻上缓缓移开，视线却像被无形丝线牵住般滞涩。


    躁意早已顺着胸腔攀上耳根，灼得他喉结不自觉吞咽，耳尖滚烫，他仓促垂眸，视线却不由自主落在雁丹青背影上。


    仅仓促一瞥，沈寂尘只觉得耳边“叮——”的一声……


    随后便是更加清晰的耳鸣，仿佛整个大殿的烛火、浮雕、云海图都随之震颤一瞬。


    游走于血液之中的燥热愈发浓烈，迅速爬上面颊、眼眶，雁丹青回头正撞上他如焰火般的目光，那双透着冷意的眸子此时如燃烧的焰火似的，死死攫住她，下一秒便要将她焚尽。


    “神尊……你怎么了？”雁丹青缓缓朝他走近，她俯下身，半蹲在他面前，指尖微凉，轻轻抚过他滚烫的额角。


    下一瞬，眼前的男子猛地凑上前，滚烫的唇直直覆上她的面颊。


    是蛊毒，雁丹青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层叠轻纱被骤然掀开, 烛火猛地一跳，沈寂尘大口喘着粗气，整个人都被雁丹青拽着衣领掼在床榻之上, 纱帐簌簌震颤，他喉间溢出压抑的低喘。


    雁丹青膝盖抵在他双腿之间，一手将他手掌按在松软床铺中, 另一只手虚虚扣住他的脖颈。


    她俯身前倾，借着烛影将沈寂尘笼罩在自己投下的阴影里, 发丝垂落，扫过他绷紧的下颌。


    她的唇近在咫尺, 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灼烫的唇线，沈寂尘凸起的喉结狠狠滚动，他下意识想贴上这张红唇, 却被颈间的手微微一压，止住了所有动作。


    殷红的舌尖自唇齿间缓缓探出，轻轻扫过这张红唇的唇角，随后隐回唇瓣中。


    看着面前人瞳孔微微收缩，喉间又急急吞咽了一下, 雁丹青低笑一声，扣在他颈间的手指忽然收紧, “神尊的蛊毒怎么来得这般快？”


    不等沈寂尘回答, 她又道：“说不想解蛊是什么意思？”


    话音未落, 雁丹青只觉一阵天旋地转。


    沈寂尘反手扣住她手腕, 猛地翻身将她压在身下，两人一同倒入绵软的锦褥之中。


    滚烫的面颊埋在自己颈窝处，雁丹青整个人都被他压在身下，正要抬手推他, 却听见他闷哼一声，滚烫的呼吸尽数洒在她颈侧，随之而来的是细微的刺痛。


    沈寂尘竟在她颈侧咬出一道浅痕，微微的刺痛感从颈间传到心尖，雁丹青指尖一颤，本是推拒的手掌缓缓攀上他汗湿的后颈。


    沈寂尘闷声闷气的重复着：“我不想。”


    说着，她的颈间传来一阵湿热，反应好一会儿，她才意识到，是沈寂尘在舔那道齿痕。


    向来都是雁丹青欺负他，如今竟也有被他压在身下反制的一日。


    雁丹青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心口酥酥麻麻的，一汪春水被搅得涟漪四散。


    忽地，不知沈寂尘想到了什么，他的唇舌收回，牙齿在刚刚舔舐过的地方又咬深了一分，齿尖碾过那道浅痕，齿痕愈发清晰。


    雁丹青倒抽一口冷气，带着斥责似的轻拍了一下他的背，而后想将他拽离自己。


    沈寂尘却纹丝不动，扣在她腰间的手臂甚至收紧几分，整个人像纹丝不动的铁桶似的将她禁锢在怀中，颈窝处滚烫的呼吸熨贴着她颈间微红的皮肤，喉结抵在她锁骨凹陷处缓缓滑动。


    半晌，他强忍着怒意，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你就这般想摆脱我？”


    雁丹青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又听他继续道：“是你先爱我的，如今又这么急切摆脱我！”


    委屈的，愤怒的，无助的。


    雁丹青从未想过他会用这样的语气说话，他是温润自持的神明，是高悬天边的明月，如今呢？


    如今这神明染了凡尘的情欲，沾了人族的爱恨嗔痴，哑着嗓子质问她，斥责她。


    他想要什么呢？


    雁丹青知道。


    这神明有了欲念。


    这神明想要她。


    沈寂尘以为她是急于摆脱他才这么迫切地为他解蛊？他以为她是厌恶了他，要抛弃他？


    雁丹青心中冷嗤一声，怎么可能？


    她恨不得将他日夜锁在殿内，恨不得他能寸步不离地缠着她。


    明月高悬天际，洒落的清辉却只能照她一人，雁丹青想。


    她知道她偏执，或许她病了。


    那又怎么样？


    她指尖忽然用力，狠狠陷进他后颈皮肉，将沈寂尘拽离自己，而后，倏然贴上那张滚烫的薄唇。


    舌尖不容置喙地撬开他的唇齿，掠夺般卷着他的气息，扫过他口腔中的每一寸软肉，缠绵强势。


    不同于两人之间任何一个吻，或许雁丹青在生气，他的质问让她生气了，沈寂尘想。


    起初他任由那舌尖在口中四处点火，心口却慢慢被酸楚浸透，像一滴坠入清水中的墨汁，迅速晕染开一片浓重的苦涩。


    被他说中了，雁丹青真的是想要尽快摆脱他，连交易都不愿继续……


    他倏地收紧手臂，舌尖抵住她肆意的侵袭，反客为主，唇舌攻城略地般碾压回击。


    摆脱也好，厌恶也好，什么都好，无所谓了，沈寂尘想。


    是她先引诱他的，无论如何，她都不能再次抛弃他了。


    他绝不允许雁丹青再次抛弃他！


    雁丹青只能是他一个人的神明，只能是他一个人的明月。


    唇齿相撞间，雁丹青尝到一丝腥甜，不知是谁的唇被咬破了。


    夜色愈浓，月光愈显清冷，殿内层叠的纱帐中却滚烫交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