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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哐当！”


    一声瓷盏坠地的碎裂声从“鸾筝”内传出，如一支利箭似的骤然划开漆黑的夜色，打破了集市街道的宁静。


    低沉的怒喝声混着嘶哑从门内传出，“魏青鸾！”


    雁丹青站在门外，原本想叩门的手一滞，而后缓缓收回。


    顺着虚掩的门缝，一女子青丝散乱，衣襟微敞，正垂着头立在今日那玉饰店店主面前。


    她的侧脸苍白，眼睫轻颤，面颊泛着点点水光，泪痕像溪流般顺着眼尾蜿蜒而下，洇湿了颈间。


    女子嚅动着唇瓣，呢喃道：“哥哥……”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雁丹青看到那店主的高大的身影高大猛地一僵，而后冷冷斥责她：“你还知道我是谁？”


    闻言，女子颤抖着后退半步，头颅垂得愈发低，洁白纤细的脖颈绷出一道脆弱的弧线，仿佛随时会折断。


    她的指尖死死捏着裙角，小臂紧绷着，如犯错的雏鸟般，恨不得将自己缩成一团。


    那店主见状，轻轻叹口气，语气轻柔几分：“青鸾，无论如何哥哥都不会丢下你，你不用如此……”


    他不知想到了什么，喉结微动，抬手替她拂开黏在泪湿面颊上的碎发，“我永远是你哥哥，铺子里还有账要算，你去后院好好休息吧。”


    说着，他的手缓缓抬起，在离那名叫魏青鸾的女子发顶一寸处悬停片刻，借着摇曳的烛火，雁丹青看到他张开的手掌微微蜷缩，指尖隔着空气虚虚抚摸了几下魏青鸾的发丝，而后缓缓收回。


    他的语气温柔宠溺，与方才的冷厉判若两人。


    哥哥……


    魏青鸾……


    鸾筝……


    答案呼之欲出，雁丹青在回过神时，魏青鸾已经离开，橙黄色的烛光中，只剩下那店主独自立于烛影里。


    这对奇怪的兄妹，身为人族却混迹于魔族之中，明明是亲兄妹却在街角的巷子内举止亲昵，还有眼前执着于重塑肉身的男子……


    奇怪，真是奇怪……雁丹青想。


    雁丹青本想转身离去，却在抬步刹那顿住，那独身立于烛影中的店主忽而抬步，走到桌边，一幅女子丹青画像赫然铺展于烛光之下。


    雁丹青心中好奇，刚刚赶走了亲妹妹说要整理账目的人，如今竟在深夜独对一幅画像出神？


    她屏住呼吸，朝门缝内挪近一步，烛火微微一晃，画像上女子眉眼如画，青丝在风中轻扬，圆而大的眼睛含着笑意。


    这女子……竟与方才的魏青鸾一模一样……


    很快，雁丹青心中最后的疑问也被解开，那店主指尖轻抚过画中人眉梢，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阿鸾”……


    她怎么会听不出这男子口中的爱慕之情？


    这分明是对着心上人才有的语气，如今竟出现在亲妹妹的名字上……


    雁丹青的余光一闪，不经意间便瞥见今日展柜中的那枚白玉，或许，她可以跟眼前这个爱而不得的男子做一笔交易。


    ……


    从“鸾筝”离开时，天边泛起鱼肚白，晨光如薄纱般笼罩在雁丹青肩头，她的面色有些苍白，眼下青黑，微微干涸的唇瓣透出彻夜未眠的倦意。


    手臂缓缓抬起，掌心慢慢摊开，她垂眸凝视着眼前这枚白玉，洁白细腻，玉质温润，内里极淡的灵息涌动，若是雕刻成一弯明月，定是极称他的眉眼的。


    雁丹青神色轻松的勾了勾唇，指尖一寸寸摩挲过玉面，眸中闪过一丝期待，而后朝着魔族寝殿而去。


    她回到寝殿门前时，殿门虚掩，天光大亮，殿内空无一人，只有凌乱的床榻证明昨晚两人的痕迹。


    不知沈寂尘去了哪里，雁丹青转身欲离开寝殿，肩膀转向身后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忽从背后扣住她腕骨，她重重落进一个带着清冽雪松气息的怀抱里。


    “你又走了。”


    耳畔是沈寂尘沙哑的嗓音，他的语气带着雁丹青形容不出的疲惫，明明落在她耳中觉得温柔，语气却透着倦怠与冷意。


    雁丹青一愣，身后的怀抱滚烫，沈寂尘颤抖的唇贴上她的耳垂，呼吸灼热而肆意的拍打在她颈侧。


    “你总是丢下我……我哪里做得不够好？”


    闻言，雁丹青指尖一颤，手掌中紧握的那枚白玉差点滑落，她下意识攥紧玉身，脑子被沈寂尘的话和语气填满。


    这几日沈寂尘的情绪，是她此前从未见过的脆弱与执拗，他一向克己守礼，冷静自持，而今的种种却显得肆意放纵。


    雁丹青知道他在问什么，也知道他在怕什么。


    她应该给他一个答案吗？


    应该，或许应该告诉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我从没想过摆脱你。”


    雁丹青声音轻得像飘在空中的蒲公英, 语气缱绻温柔。


    沈寂尘的怀抱因她的话稍稍松开，正好给了雁丹青转身与他面对面的空间，她在沈寂尘怀中慢慢转身, 发丝随着动作拂过他的手背，而后撞入他漆黑的眸子中。


    目光交汇，雁丹青从他瞳孔中清晰地看见自己的面容。


    沈寂尘紧绷着唇, 不知是因她的话还是因她此刻的动作，他的面上闪过一丝无措, 瞳孔微颤着，缓缓收紧环在她腰后的手臂。


    见他这副懵懂的模样, 雁丹青抬手轻抚上他的耳廓，随后指尖用力，将他的头按向自己, 直直与他对视，她挑了挑眉，重复道：“听到了吗？我说，我从未…唔…你……”


    唇被骤然封住，沈寂尘的吻和浓烈的雪松气息倾泻而来, 他的舌尖强势撬开她的唇齿，舔舐她唇齿中的每一处, 将她未说完的话尽数吞没在唇齿中。


    雁丹青被他紧紧按在怀里, 他的心脏在胸腔中急促狂跳, 咚咚声充斥在耳边,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面颊。


    他的吻，渴望又占有，不安又恐惧。


    或许应该早些告诉他，雁丹青想。


    此刻,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的恶劣，从引诱神明开始，从占有神明之初，她恶劣至极。


    但偏偏，神明也甘愿为她堕入凡尘。


    可神明被她彻底拉入红尘中，她又忽地觉得心口泛起酸胀感。


    想象中的愉悦和满足并未如期而至，反而是沉甸甸的愧怍，压在心头，像一块浸透冰水的绸缎紧紧裹住心口。


    雁丹青虽一夜未眠，本不觉得疲惫，可此刻，身后是暖洋洋的阳光，身前是沈寂尘滚烫的胸膛，莫名地，她的眼皮沉重起来。


    她微微挣脱沈寂尘的环抱，手掌抵住他的胸膛，懒散道：“今晚便去解蛊。”


    沈寂尘眸色一沉，蹙着眉便要开口，雁丹青却已踮起脚尖，指尖轻轻按上他微张的唇：“我对你，从来不需要借助这些手段。”


    即使没有蛊虫，她也能将神明拉入凡尘，何须这些下作手段？


    困意如潮水般漫过意识，她将额头抵在他颈窝，又道：“我睡一下……”


    怀中温热的身躯将重量尽数交付于他，她缓缓闭上眼，呼吸渐沉。


    沈寂尘托着她的腰，动作轻柔地将她横抱而起，放在床榻上。


    他的目光停在雁丹青因他的动作而有些凌乱的发丝上，指尖缓缓拨开她额前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再顺着眉骨描摹她舒展的眉宇，最后落在她微翘的唇角。


    殿外阳光明媚，细碎金芒透过窗棂洒入殿内，沈寂尘静立良久，缓缓俯身朝她眉心落下一吻。


    他只轻轻一触，便迅速站直身体，沈寂尘也不明白自己在心虚什么，明明……明明两人早已心意相通。


    身后不合时宜地传来脚步声，沈寂尘并未回头，手指轻轻一点，一缕灵力自指尖弹出。


    凤烬张口调侃的瞬间，靛蓝色的灵光已朝她扑面而来，她猝不及防被这灵光击中，嗓子瞬间哑然，黏滞的喉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她瞪圆了眼去看沈寂尘。


    在她惊怒交加的瞪视中，沈寂尘终于转过身，淡淡瞥她一眼，冲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凤烬撇着嘴重重喘气，完全无视沈寂尘的动作，抬起腿便要上前一步，却被一道无形屏障拦住去路，脚尖悬在半空僵了一瞬。


    显然是沈寂尘布下的结界，她气得原地跺脚，至不至于！不就是睡个觉？又是结界又是封口？！


    她刚才可是看得一清二楚，大名鼎鼎的神明竟然也会做这样的小动作，还不让她说出来，无耻，太无耻了！


    说到无耻……音铎更无耻！无耻至极！


    凤烬面上一红，狠狠瞪了一眼沈寂尘，旋即转身走出大殿。


    殿门在沈寂尘身后轻阖，他与凤烬在殿外院中相向而立，见凤烬今日一身绯色劲装，长发高束，俊朗的眉眼间英气逼人，他冷冷睨了一眼凤烬，随后慢慢挥了下衣袖。


    凤烬只觉喉咙一松，哑意骤然消散，她清了清嗓子，嗤笑一声：“神君这结界封口的本事倒是熟练得很，莫非平日没少用？”


    沈寂尘却不接她的话，淡淡道：“她在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