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青鸾深吸一口气，指尖轻触冰凉石面，幽蓝光晕倏然暴涨，一道深蓝色灵线从石面处探出，好似有生命力般缠上她手腕。


    深蓝色的灵线顺着魏青鸾的手腕蜿蜒而上，没入她袖口，随即石碑表面浮现出刺眼的光芒。


    雁丹青抬眸的动作微顿，眸子被那光芒映得明亮，她唇角微微上扬，开口道：“你通过了。”


    魏青鸾还没来得及欢喜，缠在她手腕上的灵线便骤然缩回试炼石之中，光芒也随着熄灭。


    “哥哥！”魏青鸾小跑两步扑向魏筝，仰起脸，眼睛弯弯冲他笑道。


    魏筝一手接住她，一手揉上她的发顶，含着笑，“看到了。”


    说罢，他孤身上前几步，站定在试炼石前，骨节分明的手指缓缓覆上石面。


    石面毫无反应，幽蓝光晕如死水般沉寂。


    “不通过。”雁丹青面上没什么起伏，语气淡淡，仿佛早已预料好两人的结局一般。


    雁丹青的目光落在魏青鸾身上，挑了挑眉，“你可要留下？”


    雁丹青心中早已为他们定好结局，无非是魏青鸾受不住仙门诱惑，独自留下，魏筝黯然离去，世人皆如此，弟子选拔中她见惯了，能修炼灵脉之人少之又少，两人结伴而来，即便是其中一人能留下，都已是万幸了。


    果然，魏青鸾忽地松开挽着魏筝的手，后退半步。


    雁丹青心中泛起一丝嘲讽，面上却淡淡的，眸中平静，只等着魏青鸾开口说留下。


    “在哪里下山？”魏青鸾看着雁丹青的眼睛，“劳烦送我二人下山。”


    雁丹青神情一滞，魏青鸾就这般放弃了入仙门的机会？


    “你当真要放弃？”


    魏青鸾满不在意点点头，“我自愿放弃。”


    她身后，魏筝一直没说话，垂着眸不知在想什么，直到听见她说‘自愿放弃’时，他才抬眼望向雁丹青，眸色微沉，“请收她入您殿内。”


    “哥哥！”魏青鸾猛然转身，声音有些颤抖：“我们说好的！”


    魏筝冲她摇摇头，露出一抹笑，“青鸾，听话。”


    “我不要！”魏青鸾眼眶倏然发红，往回走了两步回到魏筝身边，手指紧紧攥住他的衣袍，重复道：“我不要。”


    陆西辞站在远处，神色有些复杂，直到雁丹青走到他身侧才回过神，他的头朝雁丹青偏了偏，“你觉得这两人怎么样？”


    “有趣。”雁丹青轻扬了下眉梢。


    陆西辞闻言轻笑一声，“这评价倒是不多见。”


    雁丹青收敛神色，走到两人面前，打断了两人的拉扯，“走吧。”


    几人沿石阶缓缓下行，阳光愈发毒辣，魏青鸾脚步微滞，她的鬓角沁出细汗，手指却固执地攥着魏筝衣袖不肯松开。


    雁丹青见状，调笑道：“你还怕他跑了不成？”


    魏青鸾撇撇嘴，也不搭话，鼻腔里哼出一声轻响，手指愈发用力，纤细的手指攥得发白。


    陆西辞走在几人最后，目光始终落在魏筝背影上。


    几人走到石阶尽头，魏青鸾勾着唇角向雁丹青道别，她看上去倒是没有丝毫失落，甚至还能笑吟吟地同陆西辞颔首致意。


    四人站在仙门宏伟的石雕前，正午烈日灼得石雕发烫，弟子们早已散去休息，周边空无一人。


    眼看魏青鸾与魏筝要离开，陆西辞忽地开口，“我倒是有个办法能让你留下。”


    他的目光紧盯着魏筝，面上透出些严肃。


    不止魏筝脚步一顿，一旁的雁丹青也诧异着朝陆西辞望去，她倒是不知道，陆西辞何时有了这样的本事？


    陆西辞转身间朝魏筝道：“随我来。”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小径尽头，雁丹青看着魏青鸾有些发白的脸，轻笑一声：“方才要离开都不见你遗憾，如今倒是紧张起来了？”


    “若是你丈夫这般，你只怕比我更紧张。”魏青鸾不假思索地回嘴。


    丈夫……


    雁丹青笑意微凝，心中反复咀嚼这两个字，一时间竟被魏青鸾说得愣在原地。


    不多时，魏筝与陆西辞的身影重新出现在两人视线之中，魏筝手中多了一枚仙门令牌，令牌在阳光下泛着耀眼光泽。


    “藏书阁恰好缺一个熟悉人族礼仪，能与人族交往之人，我看他便不错，正巧他也有此意，不如就将他留在我藏书阁。”陆西辞站定在雁丹青身前，轻声说。


    雁丹青狐疑地打量陆西辞，她这师兄一向好心倒是没错，但也不至于如此吧？


    她迟疑半晌才开口：“门主那你去说？”


    陆西辞点点头，“我自会上报门主。”


    雁丹青却将视线转到魏筝身上，“你也想好了？若是魏青鸾入了仙门，便能修长生之术，而你即便留在这里，也不过是肉体凡胎。”


    魏筝的身形骤然僵住，他的面色有些发白，手心中的玉牌被他摩挲得发亮。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你们既然选择留下, 便要守仙门规矩，新入门弟子前三个月需得学习门规，你去吧。”雁丹青朝魏青鸾道。


    交代好魏青鸾与魏筝, 雁丹青与陆西辞沿着石阶而上，阳光洒在两人发丝、肩头，整个石阶都被晒得温热。


    “师兄留他, 真是为了与人族交易往来？”雁丹青忽地转头看向陆西辞，眸色一闪, “还是对他们动了恻隐之心？”


    陆西辞脚步未停，扬唇一笑, 缓缓开口：“哪里来的恻隐之心，我们在仙门几百年，见过的悲欢离合比人族的朝代更迭还多, 确实是需要一人与人族来往罢了。”


    见他不愿多说，雁丹青也不再追问，陆西辞的言语中带着些许隐瞒之意，她却也不想深究。


    她垂眸望向石阶缝隙里钻出的一株青苔，猝不及防开口：“我去长灵山看看。”


    说罢, 她足下轻点，身形已掠出数丈, 绯色的衣裙在风中翻飞, 转眼便隐没于山色之间。


    陆西辞驻足凝望她远去的方向, 墨色的发丝在风中轻扬, 他唇边的笑意渐渐淡去，眉眼随之沉了下来，手搭在腰间折扇上，轻轻叹了口气。


    雁丹青本想直接御剑至长灵山脚下, 路过青来寝殿时却顿住身形。


    几名眼熟的弟子倚在廊柱阴凉处低声议论着什么，她路过时恰巧听见“夏允君”的名字。


    “你还真别说，夏师姐之前不就帮着魔族遮掩过行踪？说不定这肚子里……”


    “就是就是，我要是门主，我直接替青来长老清理门户了！”


    “清理门户？你可真是没看见，我之前啊，看见她半夜从青来长老房中……哎！什么人！”


    一细长的黑影在几人眼前倏然掠过，惊得那几人齐齐噤声。


    “啪”一声脆响，最后说话的弟子面上便多了一道血痕，血痕自他唇边延伸至面颊，他踉跄后退，惊恐抬头朝那持鞭之人看去。


    雁丹青周身寒气凛冽，一袭绯衣在阳光下却显得阴郁，一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此刻凝着冰霜，眉宇凌厉，目光像带着刺直直看向几人。


    “雁，雁师姐……”几人齐刷刷朝雁丹青行礼，都垂着头不敢去看她。


    雁丹青冷冷开口：“管好自己的嘴，若是再让我发现你们妄议同门，便不是这一鞭能了结的了。”


    几名弟子皆默不作声地将身形压得更低，雁丹青也不再多言，长鞭一甩便缠绕回腰间，转身朝前走去。


    她去长灵山的步子硬生生拐了个弯，径直走向青来寝殿。


    不知为何，她就是觉得，夏允君在青来寝殿里。


    穿过一道回廊，殿门虚掩着，丝丝缕缕的光顺着门缝打在地面上，雁丹青轻轻推开门，入目一片空寂。


    殿内有些暗，屏风前的小案几上摆着几张沾有墨迹的纸，凑得近些，雁丹青才看清，是青来的名字。


    密密麻麻的青来二字被反复描摹，笔锋时而混乱，时而清晰。


    越过屏风，便是内室，床榻上空无一人，杯子倒是有些凌乱，一看便是有人居住过的。


    “丹青？”


    夏允君的声音从雁丹青身后响起，她不知何时已立在门边，素白衣裙，腹部微微隆起，唇色略显苍白，眸子却亮得惊人。


    雁丹青加快了步子迎上前去，快到她身前时又猛然收住脚步，看向她凸起的肚子时，眸子微微一颤。


    “疼吗？”雁丹青想去摸一摸她的肚子，手指抬起的瞬间又忽地僵在原地，生怕弄疼了她。


    夏允君闻言，“扑哧”一声笑了，抬手覆上雁丹青悬在半空的手，轻轻按在自己微隆的腹上：“不疼，你摸摸看。”


    雁丹青只觉掌心下温热而柔软，一股细微却清晰的搏动正透过薄衣传来，她能清楚感受到，一个生命正在她掌心下悄然孕育、生长。


    手掌一触即离，雁丹青说不清心头的情绪，这孩子还没出生就没了父亲，若不是夏允君执意要留下，她只会觉得这尚在腹中的孩子是夏允君的累赘；可这是夏允君的孩子……她有些不喜的同时，又掺杂了些爱屋及乌的怜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