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面上丝毫没有怪他的意思，沈寂尘紧闭的唇瓣松懈下来：“你呢？”


    她的心愿啊……


    雁丹青忽地弯起眉眼，本就微微上挑的桃花眼随着她的笑容勾勒出一道优美弧形，双瞳剪水，红唇皓齿，冲沈寂尘摇摇头，移开话题：“新入门弟子分配在即，我去看看。”


    她的心愿啊……已经实现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


    三日后


    “殿主！允君姐姐！”


    远处传来清亮的女声, 雁丹青朝声音看去，魏青鸾提着一柄弟子剑跑来，她一脸兴奋, 跑动中一层薄薄的灵力包裹着足尖，不大一会儿便站定在两人面前。


    雁丹青语气中带些赞扬，笑了笑说：“是进步了不少。”


    魏青鸾闻言面上闪过一丝得意, 扬了扬手中的粗劣长剑，眉梢都透着自得：“我每日勤学苦练, 这成果，是我应得的。”


    夏允君在一旁“噗嗤”笑出声出来, 她的肚子圆溜溜的，随时都可能临盆，她一手扶着腰, 一手掩在唇边揶揄魏青鸾：“是是是，你确实天赋异禀，小声些，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魏青鸾与雁丹青三人站在离学堂稍远的树荫下，阳光斑驳, 顺着枝叶缝隙打在几人发丝上。魏青鸾满不在乎扬了扬束在脑后的长发，傲慢道：“有实力干嘛要藏着掖着, 你们是不知道, 学堂里那些新弟子, 成天聚在一起玩不务正业, 等他们能练成这足下功法，不知猴年马月呢！”


    夏允君轻瞥一眼雁丹青，神情不言而喻：你选的好弟子。


    雁丹青却冲她挑眉笑笑，“她说的对, 有实力自然是要展露出来的，一味低调容忍又能怎样？”


    “我看你啊，是去了魔族一遭，染上他们实力为尊的风气了。”夏允君无奈。


    雁丹青不愿与她辩驳，索性用灵力化出一张流光四溢的扶椅让夏允君乘凉，随后转过头问魏青鸾：“不务正业是怎么回事？”


    魏青鸾撇撇嘴，一脸愤恨向她打开话匣子：“徐景然带着那些世家公子小姐整日嬉笑打闹，林师兄不在时甚至玩起投壶了，哪里还有半点仙门的样子！”


    她夜以继日勤学苦练，徐景然等人反倒拿入了仙门后开始敷衍起来，“姐姐！他们太过分了，不知有多少勤奋虔诚却生不出灵脉之人暗自神伤，他们呢？有此等天赋，入仙门前一个个求神拜佛盼着成仙，得到后就如此糟蹋时间！”


    雁丹青知道她在为魏筝打抱不平，可魏筝属实没有灵脉天资，任谁都是无可奈何之事，“此事我会留意，你只管一心修炼，虽说你名义上已是我刑律殿之人，五日后的考核也不可懈怠。”


    许是她说的过于严肃，夏允君在一旁宽慰魏青鸾：“新入门弟子满三月修习后便要分配至各个宗门，最终一次的考核不过是走个过场，以你的实力，放平心态等待丹青将你选走即可。”


    魏青鸾不解：“既然是走个过场，为何还要弄出一次考核？考核内容又是什么？”


    夏允君被她问的晃了下神，迟疑道:“历年来都是如此，你以为新入门弟子真是孤立寡与吗？他们多是人间世家大族的血脉，仙门当中自然也有根基派别。”


    雁丹青不知想到什么，紧锁着眉头打断夏允君，“好了，不要说这些，你是我带进来的，他们有无根基不重要，你只需潜心修习便好。”


    夏允君也知道这些心照不宣的腌臜事没必要拿到明面上与魏青鸾说，她才刚来仙门，修出灵脉不久，犹如一张白纸似的，即便注定要被侵染，但有雁丹青和她在，总是能为她延续一段时间的。


    就像是她自己刚到仙门时一样……青来和雁丹青都将她牢牢护在身后，她不是也天真了很长一段时间吗？


    雁丹青见夏允君的脸色有些苍白，上前摸了摸她的额头，问道：“是不是身体有些不舒服？我说不让你来，你偏要跟来。”


    夏允君勉强牵起嘴角，“还好，我一个人待着实在无聊，况且林昭在刑律殿与新弟子之间分身乏术，殿内又没有你信得过的，我陪你四处察看，活动活动也挺好。”


    不等雁丹青说让她回去休息的话，她在椅子上便翘起腿看向魏青鸾：“等你入了刑律殿，这活儿，怕是你这殿主要交予你了！到时候你又要学习刑律殿大小事务，又要修习功法，可没现在这样多的闲暇了。”


    见她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轻松模样，魏青鸾霎时皱起了脸，一双好看的狐狸眼此刻也微微耷拉下来，她扁扁嘴对着雁丹青两人抱怨：“自从上次哥哥与徐景然发生冲突，哥哥突然说有什么事务要去人间一趟，我便不曾见过他了，。殿主~姐姐~等我去了刑律殿，不会更没有时间见他了吧！”


    闻言，雁丹青有些狐疑，“魏筝去人间了？”


    魏青鸾点点头，不等她张口要说些什么，远处便传来一声哨音——


    “林师兄回来了，我先回去啦！”魏青鸾急急忙忙冲着学堂跑去。


    见她的身影消失在学堂大门处，雁丹青也朝夏允君伸出手：“你今日脸色不好，我扶你回去休息。”


    送夏允君回到青来住处，雁丹青转身离开之际，夏允君突然拉住她：“丹青，你说……青来师傅会不会没死……”


    她问的迟疑，语气也有些奇怪，雁丹青皱着眉宇看向她。


    “可能是近日快要临盆，我，我脑袋有些乱，心里总是觉得他不应该就这样轻易离开了。”


    见她神情低落，雁丹青心知她是还没有接受青来离开的事实，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不要想太多，临盆在即，你要为肚子里的孩子打算呢。”


    一提到孩子，夏允君有些僵硬的肩膀缓缓松懈下来，她微叹口气，讪笑着：“是我想太多了，你说得对。”


    从夏允君处离开，已过了晌午，阳光毒辣，晴空万里。


    雁丹青一心想着魏青鸾说新入门弟子不务正业的事，不知不觉便走到仙门弟子平日里的训练场。


    零星几名弟子顶着太阳挥舞着手中长剑，偌大的训练场，一副空荡荡的模样。


    一弟子见她过来，连忙上前行礼：“殿主！”


    来人有些面熟，见他行礼的模样，雁丹青这才想起他是刑律殿的弟子。


    她随意点点头，问他：“仙门不是规定每一宗门修为较低弟子应每日来训练场修习吗？怎么只有你们几个？”


    说着，她的目光朝其余几人轻扫，威压顿时从周身漾开，在场的四名弟子皆躬身垂下头。


    被她问到的弟子身形一颤，犹豫着回答：“殿主，咱们刑律殿都是轮值修习的，至于其他……弟子不知。”


    “你来训练场修习多久了？”


    “快一个月了，殿内弟子一人轮一个月修习。”


    “日日如此吗？”


    见雁丹青目光逐渐冷峻，他不自觉吞咽一下，小心翼翼回她：“弟子修习期间，日日如此。”


    雁丹青点点头，只留下句：好好修习，便转身离去。


    训练场一事更加深了她暗中探查学堂的想法，林昭每日傍晚都会回到刑律殿处理事务，正好她能去看看魏青鸾口中的学堂。


    一路隐去气息，她悄无声息跃上屋顶，站在学堂瓦檐俯视整个庭院。


    浅橙色的余晖洒进院内，透着紫红色的晚霞高挂在空中，谈笑、醉酒、打闹的声音源源不断传进她耳中。


    院内几人一簇地围在一起，手中晃着酒坛，本就被晚霞映得有些橙红色的面容又染上几缕醉酒的酣红。


    哪里是什么仙门，又哪里像什么学堂，与她在人间市井见到的推杯换盏一模一样！


    滔滔不绝的嬉笑更是让她浑身发凉——


    “都修出灵脉了，已经长生不死了，还练什么功法啊！”


    “我跋山涉水花了多少真金白银，来仙门的目的就是活得长久！”


    “就是，我父亲说了，家中长辈不少都在这里，有他们在谁敢动我？”


    “哎？这你可真是说对了！入了仙门不但为家族带来无上荣光，在这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该死！


    全都该死！


    雁丹青眸子迸发出可怖的冷意，在光晕中橙红色的、泛着暖意的发丝此刻无风自动起来，她微微眯了眯眼，唇角紧绷着直勾勾看向这些人。


    庭院中除了面庞陌生的新入门弟子外，她还见到了些熟悉的面孔，各个宗门中的弟子竟然也来这里与他们玩闹。


    雁丹青心中冷笑着，寒霜般的眸子仔细扫过每个人，原来，竟有这么多人在仙门整日游手好闲，偷闲躲静。


    他们透支着神明的生命，贪婪吸食着神明的血肉，恨不得将神明敲骨吸髓。


    神明知道吗？沈寂尘知道吗？


    他无所不知，无所不能，他知道他的生命是为这些人续命吗？


    荒唐，又该死！


    炙热的光逐渐被地平线吞噬，阴郁中带着仅存暖意的天色中，学堂瓦檐上空无一人，只留下星星点点的深红色粘在瓦片上，像是从掌心或指尖滴落下来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