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神色已经染上了癫狂，越说越激愤：“你要忍到什么时候！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你呢！你非要逆天反地！非要一意孤行将自己置于任人凌辱的境地！这些人凭什么值得你这么做！”


    沈寂尘不敢在刺激她，也不知要如何回应她，一时哑然愣在原地。


    不等他张口，他身后便传来一声怒喝：“雁丹青！你要闹到什么时候！你母亲呕心沥血，以身殉道守护的仙界，你怎么敢！”


    雁识渊大步走向光晕，横眉怒目，咬牙切齿，说罢，他冲身边弟子扬了下下颌，示意他们寻找打破光壁之法。


    雁丹青冷嗤一声，手上动作不停，那根线一寸寸被缓缓拉出手腕，她面露讥讽，瞋目竖眉看向雁识渊：“你还有脸提她？她是如何‘以身殉道’的，你当真老糊涂了？！”


    沈寂尘视线落在她手上，猛地一顿，他这才看清她的动作和她指尖缠绕着的东西，瞳仁骤然收缩，是灵脉，她竟然将自己的灵脉从体内抽了出来！


    “你干什么！停下，你停下！”


    他好像崩溃了，冲着雁丹青嘶声力竭喊着，手中不断汇聚着灵力朝光壁击去。


    抽出灵脉你会死的，停下！快停下！


    雁丹青撇开眼，一瞬间嗓音低柔，呢喃着：“放你自由啊。”


    光壁坚固不已，那些灵力连一丝痕迹都不曾留下。


    雁识渊也看清了她的举动，他眉间阴晦，声线陡然拔高：“放他自由？他是神明！你难道不知道，与你在一起也是他拯救苍生的一环？”


    雁丹青动作一顿，手指缠绕灵脉的动作停在半空，她的唇边已经溢出缕缕血丝，清亮的黑眸此刻像蒙了层雾般灰败。


    雁识渊话音落下，停住的不只是雁丹青，还有一旁的沈寂尘。


    他颤抖着的身体瞬间僵在原地，愕然看向雁识渊。


    雁识渊要说什么？


    是那件事吗？


    他是如何知道的？！


    见雁丹青的动作停下，他冷冷讽刺她：“你不过是他守护天下太平的工具，还妄想还他自由？呵……他为何与你在一起？因为他早在几百年前就预知过你有一天会堕魔，到时失了心智，杀生无数！不然你以为他为何顺着你的意？！”


    站在光晕中，雁丹青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耳鸣声充斥大脑，眼前天旋地转，大脑一片空白。


    “你怎么会知道？”


    沈寂尘也骇然站在原地，唇舌僵硬，他强压下心头的震恐，面无表情看向雁识渊。


    雁识渊轻睨他一眼，“神尊沉睡千年，梦中呢喃无数，拼拼凑凑罢了。”


    阵中，雁丹青的面色愈发透明，她死灰般的眸子紧紧盯着沈寂尘，唇瓣轻启，声音冷静地不像是听到什么隐秘似的问他：“他说的，是真的？”


    沈寂尘的目光微动，一瞬间的回避被雁丹青尽收眼底。


    雁识渊没有骗她。


    她闭了闭眼，一口鲜血自口中猛然喷出。


    是了，神明哪来的情欲呢？


    怪不得……


    怪不得沈寂尘被她囚在人间客栈任她轻薄，如此委曲求全与她许下誓言，不过都是为了天下太平罢了。


    海晏河清？


    他为了海晏河清，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慈悲吗？


    好一个慈悲的神明！


    真是慈悲！


    阵外，雁识渊见她不声不响，语气软下来几分，循循善诱：“你没必要为此牺牲自己，丹青，你停下，神尊还是你的，你们能长长久久的在一起不好吗？”


    雁丹青对他的假仁假义充耳不闻，头顶隐隐有雷鸣声闪过，额间开始显露出若隐若现的暗红色印记。


    她突然想到了陆西辞对她说过的话：后来你二百岁诞辰，门主与长老议事提及此事，我以为你从那时就知晓，没想到你竟一直不知真相……


    陆西辞为何会这样说来着？


    对了，她那时一心以为她娘亲陨落在仙魔大战的战场之中。


    既然她听到过此事，为何她从来不记得？


    除非……


    除非有人篡改了她的记忆。


    她的双眼猛地睁开，额间的印记俨然成型，眸子透出血一般的鲜红，长发在身后肆意飞扬，整个人凌厉而冷峻。


    猩红的眸子紧紧锁住沈寂尘，声音寒得像是刺骨雪水般：“你抹除过我的记忆？”


    看见她额间的印记，沈寂尘整个人如遭雷劈般，大脑瞬间空白。


    他眼前一瞬间浮现出预知梦里的雁丹青，两道身影在此刻缓缓重合。


    他最害怕的事，令他日日忐忑不安的事，还是发生了。


    他的眉头深深拧在一起，唇瓣下意识嚅动着。他想辩解，话到嘴边却不知如何让她相信自己，只得看着她摇头，焦急否认着：“不，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先停下，我慢慢与你说。”


    一旁雁识渊不等他解释，强行插话：“丹青，听我的，你停下，神尊不会离开你的。”


    到现在为止，雁识渊还是觉得她做的这些都是为了与沈寂尘在一起。


    可笑。


    实在可笑。


    雁丹青面无表情的脸上突然展露出一抹讥笑，她微眯着眼看着面前的沈寂尘与雁识渊，又草草扫过光壁周围的一众弟子。


    她的手指蓦地用力，似是失去痛觉般将自己的灵脉抽出八九成，扬起手便将灵脉朝长生树挥去。


    半透色的灵脉如同活物般化作一条绳索猛地将长生树紧紧缠绕住。


    与此同时，雁丹青整个人眨眼间便冲到沈寂尘面前，隔着光壁，她轻声细语对他说：“你活该。”


    说罢，她整个人便穿过光壁，将手中灵脉的另一头触上他的身体。


    两人的位置瞬间交换，灵脉缠上沈寂尘的手腕，霎时将他整个人拖进了光晕之中。


    沈寂尘只觉得手腕一凉，想运起灵力去抵御的瞬间，便已经置身于方才雁丹青站的阵心之中。


    他被灵脉紧紧缠绕，动弹不得，手掌中的灵力也随之熄灭。


    这一切都发生在瞬间，雁识渊根本来不及阻拦，便眼睁睁看着雁丹青沈寂尘推入阵中。


    光壁之外，雁丹青整个人瘫软在地。


    她失了灵脉，只依靠着仅存的灵力维持生命。


    很快，她便会消亡……


    她甚至没给自己进入轮回的机会……


    雁识渊大步走到她面前，紧紧抓着她的衣领，厉声质问：“你做了什么！这到底是什么！”


    雁丹青被他扯得一晃一晃的，额上暗红印记愈发显眼，鲜红的眸子如同泣血般盯着雁识渊，却只是冷冷勾着唇，不言不语。


    他当然不会知道这是什么，魔族最隐秘的阵法，这世上还不曾有人见过。


    被束缚在阵心的沈寂尘此刻只觉得眼前越来越模糊，耳边的声音恍若隔世，仅存的意识令他意识到自己的感官竟在慢慢丧失……


    身体里如被灌入岩浆一般，又热又痛，浑身的经脉如同坠入冰窟般，冷的他眼眸中都结上一层薄冰。


    他仿佛置身于冰火两重天的地狱之中，缠绕在手腕上的灵脉将他与长生树相连。


    刹那间，阵心灵光暴涨，长生树无数根茎之中的灵力猛地向沈寂尘涌去……


    雁丹青眸子被映的通亮，看着阵内无数灵力流回沈寂尘体内。


    她身旁，雁识渊脚步不稳，闷哼一声，差点倒在地上。


    灵脉开始回吸仙门众人身上的灵力了。


    雁丹青面无人色，靠着光壁等死之时，心中仍不忘感叹：如此，也算是物归原主。


    忽地，一股血腥气将她包围，她回头的瞬间，一人重重压在她身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5章


    陆西辞扶着夏允君踉跄着抵达长灵山顶时, 远远看见雁丹青长发散落着，怀中躺着一个满身是血的人。


    御剑风大，夏允君的身体不适合御剑, 他只得落在众多弟子之后，陪着夏允君慢慢走上来，


    走到一半时, 他便感到体内传来灵脉抽搐着的撕裂痛，夏允君也有此感, 两人足下灵力愈发虚弱，一路上歇了几次才抵达这里。


    本以为是他们二人身体不适, 直到登上山顶，他才发现，大批弟子竟都瘫倒在地。


    有的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有的呻吟难耐，即便是能勉强站立的，也面露痛苦之色。


    一时间，哀嚎遍野。


    一片惨嚎中，陆西辞紧蹙着眉头, 目光一一扫过众人，最后停留在长生树下。


    遮天蔽日的树冠下, 沈寂尘惨白着脸, 唇间毫无血色, 像是被冰封般立于长生树下。


    他的双手好像缠着什么东西, 那东西从手腕上的皮肤处钻进他的身体里，源源不断向他身体里灌着什么。


    陆西辞强忍着体内灵力剥离的痛苦，狠狠压下喉间欲喷涌出的鲜血，朝沈寂尘走去。


    他的脚步停留在沈寂尘几步之外, 一道透明的光壁将他拦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