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时间，暧暧剧院的自编改良版踢踏舞表演是压轴大戏。


    过了几年，剧院入不敷出，演员一再减少，便很少再表演踢踏舞了。


    舞曲曲风热情欢快，调子像是玉珠落盘，节奏层层迭起如海浪。


    作为一个踏踏舞熟手，耳边是渐到高潮的舞曲，眼前是大屏上的舞步表演，唐风荷很难压抑住跟着跳起来的冲动。


    她甩掉鞋子，只穿袜子在地毯上跳起来。


    跟着急雨似的舞曲，脚步快速地变幻点地拍地，手臂也跟着舞曲摆动，像是一只草原上撒欢的小鹿。


    宁渊跟着她动，惊奇又赞赏地看着她的舞步。


    曲子越来越急，鼓点密集得连在一起的嗡震，唐风荷的舞步也越来越快，如迅捷的小鸟落地即飞。


    在脚步落地的响声和欢乐舞曲中，宁渊眼睛骤然一亮。


    他听到了。


    哼歌声。


    在极其专注于舞步的时候，唐风荷无意识哼着曲调。


    一曲终，唐风荷跳得脸蛋发红，整个人像一块刚出炉的热乎小蛋糕，冒着热气。


    她气喘吁吁地撑着腰，用手扇着风，脸上带着运动过后的快活笑意。


    「跳一场好舒服。」


    「太久没跳，体力跟不上了。」


    「不过，他怎么知道我会跳踢踏舞？」


    唐风荷好奇的眼神转到宁渊脸上，还没问，宁渊先一步按掉音乐声，举起手机。


    唐风荷歪头，困惑地打手语：“干什么？”


    宁渊摇头，无声说了个：“你听。”


    手机里响起和刚才相同的舞曲，还有她踏在地板上的声音。


    唐风荷更困惑了，要听什么？


    但很快，她发觉了。


    录音诚实地将一切复现出来。


    除了激昂舞曲，除了舞步声，还有一道时断时续的声音。


    极细微，像是零星落下的雨点。


    唐风荷听到了自己亲口哼的曲调。


    算不上曲调，只偶有一声，跟在舞曲最重的拍子上。


    唐风荷凑近，着迷似的听着这细微的动静，像是在雪地里寻找一枚枚散落的珍珠。


    那是她的声音。


    她声带震动发出的声音。


    她的身体在她的心不知道的时候，说出来的话。


    听起来很陌生。


    她今天才知道，原来她的声音是这样的……


    软和的，带着点哑。


    唐风荷听得入迷，耳朵快要贴上宁渊的手机。


    乌黑长发垂下来，搭在他手臂间，像一截光滑微凉的丝绸。


    宁渊目光难以离开她的脸，那么鲜活，像是颗清脆的苹果，让人有种咬一口含进嘴里的冲动。


    他克制着，只用手掌轻轻握住她的发。


    触感软而温凉，熨帖他滚烫的心情。


    录音一遍放完，唐风荷骤然抬起脸，弯弯的眼睛，笑意灿烂。


    她手语道：“你听到了吗？那是我的声音！”


    宁渊点头，漆黑目光灼亮又温柔。


    “我听到了，那是你的声音。”


    唐风荷重重地点头，拉住他的袖子。


    比划着：“再听一遍，我们再听一遍好不好？”


    “当然，我也想再听一遍。”


    于是播放一遍又一遍，位置也从点歌机前到沙发上。


    两人一起窝在沙发上，寻找着轻快舞曲里她时隐时现的声音，像在玩一个最有趣的游戏，乐此不疲。


    噼啪噼啪，雨声敲上窗户，模糊了录音。


    两人如梦初醒。


    唐风荷探身看了眼。


    「好大的雨。」


    再转头一看，宁渊正把手机听筒放到耳边，另一只手还堵着另一边的耳朵，防止雨声影响听录音。


    「怎么感觉他比我还激动。」


    「好像产房外面焦急等待的丈夫，终于听到一句：‘生啦，是个大胖娃娃’。」


    宁渊：“……”


    他无奈地看向唐风荷。


    “录音我备份了，再发你一份，要不要？”


    唐风荷赶紧点头。


    「这可是我成年之后的第一嗓，当然要。」


    “看来我们的方法不错，以后还可以多试试，从舞曲到有歌词的曲子，”宁渊说着，越发期待，“没准你什么时候就能唱出来了。”


    唐风荷也很期待。


    虽然知道没那么容易，但总算迈出了从0到1的那一步。


    「比起说话，先学会唱歌。」


    「还挺艺术。」


    说话间，噼啪噼啪，硕大的雨点子打上窗户，简直像是石子敲击般密集。


    雨越来越大，窗户玻璃外的水流小溪一样往下淌。


    宁渊往外看了眼，又打开手机天气。


    “暴雨预警，恐怕要连下几小时。”


    这会天已经黑了，唐风荷坐起来，担忧地打手语：“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宁渊眉头微拧，这家KTV没有地下停车场，他的车停在马路对面，趁雨过去少不得要淋雨。


    他倒是无所谓，就当淋浴了。


    但唐风荷不行，她怎么能跟着他淋雨？


    “雨还要下很久，要不今晚在这睡一晚，明天我再送你回去？”


    唐风荷面色一变，眼神古怪地打量他。


    「一般电视剧里，一说这种话，就代表男女主要上床了。」


    宁渊：“……”


    他倒是不知道还这个意思。


    唐风荷眨眨眼睛，瞥了眼他的膀子和胸肌。


    「要是他提出什么不可描述的要求，我该喊什么呢？」


    她模仿着女主角的腔调：「宁傲天，你要是敢动我，我恨你一辈子！」


    宁渊猝不及防，咳了声。


    谁是宁傲天？


    过了会，唐风荷的声音又钻进耳朵。


    「要不半推半就，和他玩一玩？」


    「我还挺好奇他摸起来是什么感觉的。」


    「嘿嘿。」


    宁渊默默地看了眼自己的身体，虽然很想满足她的好奇，但她的身体健康更重要。


    “如果你不反对，我现在打电话回去，告诉他们……”


    话还没说完，敲门声突然响起。


    唐风荷吓了一跳，看向房门，像是受惊的小动物。


    宁渊手掌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没事，我去看看。”


    他起身走过去，看了眼猫眼，打开门，门外站着两个黑衣保镖。


    宁渊脸色冷淡，保镖递过来两把伞还有两套雨衣。


    “少爷，老爷子让你们抓紧回去，晚间可能会有台风。”


    宁渊颔首，拿过雨伞雨衣：“嗯。”


    他关上门，对上探头探脑的唐风荷，她比划着：“会有台风？那我们得赶紧回去了。”


    其实就算有台风，待着这里也比趁雨回去安全。


    但保镖上门，特意传达唐老爷子的话，就是不准许他们留宿在外。


    这些天，唐风荷在宁渊的担保下，下午能去治疗所，晚上时不时悄悄去剧院表演，她都快忘记自己的活动范围是有限制的。


    但两人都没有提起这件事。


    宁渊打开雨衣，冲唐风荷招手：“过来试一下雨衣。”


    唐风荷跑过去，不得不说，保镖还算靠谱，雨衣很合身，能把她全部包起来。


    宁渊打开另一套雨衣，唐风荷正准备帮他穿，他却把这套雨衣又罩在唐风荷身上。


    唐风荷抬起手，雨衣哗啦啦地响，她比划。


    “你干什么呀？你怎么不穿？”


    “我用不着，你包严实些。”


    宁渊弯着腰，边说话边把雨衣的扣子一个个扣好，严丝合缝地掩住唐风荷的身体。


    再帮她理好帽子，遮住大半张脸。


    唐风荷此时像被一个透明的茧包住了，行动不便。


    她想抗议，宁渊一只手圈住她，把她按进他怀里。


    唐风荷的两只手被牢牢压在两人之间，手背是冰凉的雨衣，手心是他热乎乎的腹肌，硬得有些硌手。


    她下意识动了动，手指蜷了下。


    宁渊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胸膛震动，嗓音微哑。


    “别乱动。”


    他这几天的嗓子都有些哑，唐风荷没多想。


    两人保持着这个姿势，宁渊撑起大伞，快步抱着唐风荷上车。


    风大雨急，打在身上甚至有些疼。雨水太多，地面像是凝着一层薄薄水膜，雨点砸进去溅起水花，打湿两人的鞋子。


    唐风荷整个人都闷在宁渊怀里，脸颊贴着他胸膛，呼吸潮热。


    世界都是冰凉的，他的心口被她染得滚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想摸她 一辈子的…


    瓢泼大雨中, 两人赶回唐家。


    车子停到地下车库，王妈在车库门口举着大伞等唐风荷，把她护送回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