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渊顾不上它，他握住唐风荷的肩头，漆黑眼瞳曜石般狂喜明亮。


    “小荷，你喊出声了！”


    唐风荷回过神来，她刚才情绪过分激动紧张，甚至没发觉自己喊出了声。


    见宁渊这么兴奋，她心跳快起来，比划着：“真的吗？我发出声音了？”


    “我听得真真切切，你说了一个‘不’字。”


    宁渊说着，一把抱住唐风荷。


    鼻端涌进他身上干净清爽的气息，像是草原上干燥的风。


    她眼眶发热，有种想哭的冲动。


    她真的发出声音了？


    不是无意义的声调，而是一个真正的字。


    两人就这么紧紧相拥，彼此心跳共振。


    他们在为同一件事心潮澎湃。


    不知抱了多久，久到小边牧开始啃唐风荷的鞋带，小脑袋咬住之后甩来甩去。


    唐风荷惊醒，这才发觉两人靠得实在太近，身体都贴到一起，挤压得她胸口都有些闷。


    她推开宁渊，宁渊舍不得松开，手还握着她的肩。


    “再试试，看能不能多说几个字。”


    唐风荷张口欲说，又想起前段时间接连的失败尝试，眼神动摇了下。


    肩头握力加重，引开她的注意。


    宁渊定定看着她，眼神笃定沉稳。


    “你能说话。”


    像是在宣告一个既定的事实，唐风荷摇摆的心瞬间安定下来。


    对。


    她能说话。


    她本就能说话。


    她闭上眼睛，排除掉所有干扰。


    张口嘴唇颤动，好半晌，一声微弱的声音响起。


    “……宁……”


    轻得像是花苞绽开的动静。


    宁渊听到了。


    “……渊……”


    她说得很慢，咬字有些模糊，带着久未说话的哑意。


    宁渊却觉得这是他听过过的最动听的话。


    她开口的第一句话，是他的名字。


    这个念头像是一簇幽暗火苗，钻进流动的血液里，在他全身来回灼热地窜动，叫他耳根胸口都红透。


    宁渊压制着变快的呼吸，不让自己影响到唐风荷。


    唐风荷还闭着眼睛，尽力地从嗓子眼里逼出声音。


    “……唐……”


    “……风……”


    “……荷……”


    说完五个字，她额上汗珠都冒出来了。


    宁渊扶住她微微发抖的手臂，坚实有力地托住她。


    唐风荷慢慢张开眼睛，眼底有一抹恍惚，嘴唇动了动。


    “你能说话了！”


    宁渊蹲下来，抱住她的腿，将她举起来转圈。


    唐风荷骤然离地，惊地紧抱住宁渊的脖子。


    但很快，她发现宁渊的手很稳，她被高高地抱起来，比宁渊还要高。


    低头就能看到他扬起的脸，笑容明朗灿烂，是全不掩饰的欢喜。


    刚说过话的嗓子一阵干涩的疼，唐风荷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她扯着发疼的嗓子：“……耶！”


    宁渊笑起来，抱着她不知疲倦地转圈，脚下的小边牧跟着转圈，也汪汪叫唤着。


    唐风荷能说话了，这是巨大的突破。


    两人当即返回治疗所，狄昂也很为她高兴，同时修改了下一阶段的治疗计划。


    既然她能说出一个字，那么现在的目标就是让她说出连续的句子，直到像正常人一样说话。


    商量过后，唐风荷决定保密，她暂时不准备让唐家人知道这件事。


    她的语言障碍和心理问题息息相关，她现在能开口说话，没准要不了多久，就能找回那段丢失的记忆。


    但显然，唐家有人不希望这件事发生，也不希望她脱离掌控。


    她需要更多的时间。


    或许是这个念头太强烈，当天夜里，她梦见了过去。


    四处白茫茫的，盛夏的日光照在马路上，热度逼人。


    双眼灼痛，什么都看不清，但能嗅到浓烈的血腥气，还有汽油泄露的味道。


    唐风荷惊慌失措地四处摸索着，张口叫道：“章姨，旭叔，你们在哪里……”


    忽然，她碰到一截袖子。


    她惊喜地抓住，心底却忽然浮上一阵恐慌。


    一只手骤然袭来，掐上她的脖子，毫不留情地收紧。


    进入肺部的空气渐渐消失，呼吸道灼痛烧起来，脸皮都是刺痛的。


    她张大嘴巴，用力地拍打那只手，完全无济于事。


    她要被掐死了。


    “放开她……”


    一声气喘低弱的女声响起，简单三个字带起一阵咳嗽，听起来虚弱极了。


    唐风荷缺氧的混沌脑子清明一瞬，这是章姨的声音！


    这道声音落下，掐着唐风荷脖子的手松了松。


    随即，男人的笑声响起。


    熟悉又陌生的嗓音。


    他是谁？


    ……


    “呼——”


    黑暗中，唐风荷猛地睁开眼睛坐起来，头很痛，像是细长的尖针进去乱搅一通。


    鼻端似乎浮动着若隐若现的血腥味道，她有种想呕吐的冲动。


    唐风荷抿紧嘴巴，快速翻身下床，将睡梦中的所有东西事无巨细地记下来。


    因为写得太快，手指酸痛不已，她也不敢减缓速度。


    她害怕自己又会忘记。


    直到所有东西写下来，唐风荷才停下，活动了下酸胀的手指。


    她记下的东西不多，梦境也很短，但可以确认的是，章姨没有当场死亡。


    那个掐住她脖子的男人，一定和这件事脱不了干系。


    或许就是凶手。


    原来她小时候见过凶手的脸，凶手想要掐死她，被章姨打断了。如果她后来没有丢失记忆，或许她早就被暗害了。


    记忆没有恢复，她看不见画面，重要线索是凶手的笑声。


    可是，那道笑声在梦境里很清晰，让她觉得熟悉，醒过来之后却格外模糊，难以辨认。


    唐风荷抱住头，用力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笨脑子，快想啊。


    唐风荷正苦恼间，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规律地两下。


    唐风荷一惊，墙上钟表指针指向半夜两点，谁这个点敲门？


    敲门声又响了两下。


    唐风荷踮起脚走过去瞅猫眼，立马打开门。


    走廊光线昏暗，宁渊身影高大，眉骨投下阴影，显出几分莫名的压迫感。


    “睡不着？”


    唐风荷张口：“你……？”


    她现在能说出一个字，但她相信只需要一个字，宁渊就能懂她的意思。


    宁渊确实听懂了，毕竟她的心声清晰回荡在他耳边。


    「他怎么在这？怎么知道我没睡着？」


    宁渊笑了下：“我猜你睡不着，见你房间灯亮了，就来敲门了。”


    「原来是这样。」


    「看来他也睡不着，居然半夜关注我房间的灯。」


    她似乎并不觉得，有人晚上不睡觉，注意她的灯是开是关这件事不太正常。


    宁渊侧过身，邀请道：“睡不着的话，要不要出去走走？”


    唐风荷眼睛一亮，立马点头：“好！”


    「半夜出去玩，好刺激呀。」


    走在无人廊下，宁渊侧目看她。


    她心声期待，乌黑眼瞳亮晶晶地望着他。


    丝毫没有半夜独自和一个男人外出的警惕担忧。


    她很信任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瑕疵 他的裤子要


    走到楼梯口, 宁渊停住脚步，唐风荷手语：“怎么了？不下楼吗？”


    “不下楼，我们去天台。”


    宁渊朝她伸出手, 唐风荷毫不犹豫地搭上他的手。


    他牵着她走上灯光渐暗的楼层，昏暗环境中，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


    两人一路到了天台, 推开门，夜风清爽拂面, 星星点点的灯光在远处浮动。


    唐风荷松开宁渊的手，往前跑了两步, 深吸一口空气。


    凉如水的空气浸入肺部，让她神经中残留的紧张情绪化去，变得恬淡而安宁。


    唐风荷不禁露出一点笑。


    “过来坐会吧。”宁渊低沉的嗓音柔和响起。


    唐风荷转头一看, 天台一侧居然摆着两把躺椅，还有一个小桌，桌上置了热茶和水果糕点。


    她瞬间明白过来，指指椅子，又指指他：“……你？”


    「这不会是宁渊提早布置的吧？」


    宁渊坐上椅子, 长腿随意屈伸，颔首承认道：“是我啊。”


    唐风荷惊奇地靠过来, 窝进舒服的躺椅, 发生一声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