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述哲正弯着腰，把手伸向苏乔意，掌心朝上。然后苏乔意低下头，慢慢地伸出手。指尖碰到裴述哲掌心的时候，他的手缩了一下，又被裴述哲轻轻地握住了。


    苏允倚在紫藤树下看着他们走入舞池。人太多了，他现在冲上去也显得很没有礼貌。他在心里默默叹口气，算了，哥哥爱跳就让他跳吧。


    紫藤花开得正好，虽然是投影出来的，但看起来很真。他伸手碰了一下最近的那串，花瓣在他指尖晃了晃。


    然后他就看到了陆远寒。


    如果说认出苏乔意是靠从小到大的熟稔，那么认出陆远寒，就是因为他那缕白发实在太有标志性了，就算戴了假面也能一眼知道是谁。


    他没动，看着陆远寒也认出了他，向他走过来。


    眼看着陆远寒站在了他旁边，苏允仰起下巴，示意苏乔意的方向：“你的好兄弟又把我哥拐走了。”


    “那你想不想跳。”陆远寒问。


    “我不会跳舞。”苏允说。


    “我也不会。”


    “那试试？”苏允直起身，往舞池的方向走，回头看陆远寒，“走吧。”


    陆远寒跟上来，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舞池，音乐换了，是首华尔兹。


    “手。”陆远寒说。


    苏允把手伸出去，陆远寒接住了。他的手包裹住苏允的手，另一只手搭上苏允的腰侧。


    “然后呢？”苏允问。


    “跟着音乐走。”


    “你说得倒轻巧。”


    陆远寒没说话，带着他迈了一步，然后苏允就不小心踩了陆远寒一脚。


    “今天是我生日，你不能踩回来。”苏允理直气壮地说。


    “没那么无聊。”陆远寒说，“别低头。”


    “那看哪儿？”


    “看我。”


    苏允跟着他，渐渐找到了点节奏，他们在舞池里转了几个圈，一地的花瓣随着他们的动作扬起来。


    “你说的那个事，”苏允说，“就是这个吗？”


    陆远寒低下头，离他很近。“不是。”


    “那是什么？”


    “等跳完再说。”


    他们把这支舞跳成了四不像，踩了对方无数次脚，转错了三个方向，最后停下来的时候，苏允实在忍不住笑了。


    “跳完了。”他说。


    陆远寒看着他，顺着没被假面遮住的下颌往下，苏允看见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苏允。”他叫他的名字。


    “嗯。”


    “十八岁生日快乐。”


    “谢谢。”


    “我......”陆远寒说了一个字，又停住了。


    有一片花瓣飞过来，落在陆远寒的肩头。苏允看着那片花瓣，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我其实......”陆远寒接着说。


    他们站在舞池中央，周围的人都在转，灯光从头顶洒下来，花瓣从裙摆上飞起来。紫藤花在远处晃，花香还在，音乐还在。苏允想问陆远寒到底想说什么，可是哪有让寿星显得这么急的？于是苏允就还只是看着陆远寒，等着他把那句话说完。


    就在这个时候，陆远寒的手环忽然震了。也许是有点紧张，陆远寒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下。只看了这一眼，他的脸色就变了。


    “怎么了？”苏允问。


    陆远寒的动作静止了几秒，然后不由分说地牵起苏允的手，带着他穿过人群，快步走到礼堂之外。


    这里远离人群，陆远寒抬手摘下假面，他的脸色很差。他抬手唤出光幕，把刚刚看到的信息投到苏允面前。


    【重磅！苏氏生物科技被指涉非法基因编辑！】


    【苏氏前研究员亲自作证，苏氏生物科技全线均有基因编辑的参与！】


    【独家录音曝光：苏承翊曾向客户承诺“你想要什么样的孩子，我们都能做”】


    【邓肯市长发言：若查实，苏氏将面临史上最严厉处罚！】


    第34章 一息万变


    苏允看着这些新闻标题，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这是什么？”


    “港亚晚间新闻。”陆远寒说，“十分钟前发的。”


    “不可能。”苏允说，“我爸妈不可能做这种事！”


    他说着，也顾不上陆远寒了，转身就冲进礼堂，他要去找苏乔意。


    他侧身穿过人来人往的舞池，刚刚跳舞的地方没有看见苏乔意。他手指发着抖，给苏乔意发消息，打到最后一个字时，目光忽然在礼堂的角落里看到了苏乔意。


    苏乔意的假面已经摘下来了，裴述哲站在他旁边。苏允冲过去，一把抓住他的手。


    “哥！家里出事了！”


    苏乔意有些疑惑，但还是冷静道：“小允别急，慢慢说。”


    陆远寒追上来，站在苏允身后，抬手把光幕重新投出来。那些新闻标题再一次亮起来，裴述哲的目光扫过去，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苏乔意看着那些字，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


    “不可能。”苏乔意说。


    然后他用手环拨通苏承翊的号码，一声，两声，三声，无人接听。黎白薇也是如此。苏允在旁边打司机张叔的电话，忙音，忙音，忙音。


    “哥，不管了，我们打辆车，快点回去。”苏允的声音又急又抖，拉着苏乔意就要往外跑。


    陆远寒说：“我送你们。我有驾照。”


    苏允点了点头，攥着苏乔意的手往外跑。裴述哲也跟了上来，他们逆着人流，往地下停车场的方向跑。


    直到坐上陆远寒的车，苏允才好像从脑袋空白中抽离出来一点意识。他还攥着苏乔意的，攥得太紧了，手还在发抖。


    “小允。”苏乔意轻轻安慰他，“别怕。”


    裴述哲坐在副驾，关掉自己手中的光幕，从后视镜看了他们一眼。


    “我刚刚看新闻，其实事情还没有下定论，现在是媒体在急着捕风捉影博人眼球。”裴述哲说，“叔叔阿姨不一定出事了，可能只是一时间消息爆发，没顾得上。”


    苏允没有说话，他继续给爸妈打电话。一遍，两遍，三遍，依旧无人接听。


    苏乔意伸手，轻轻把他的手腕按下去。“别打了，我们回去再看。”


    以往苏允总觉得从学校回家，是很长很长的一段路，他要在车上睡一觉才可以到家，今天却觉得好像一下就到了，快得他还没有做好一切心理准备，就像以前他总觉得时间过得很慢，慢到他觉得十八岁永远都不会来。


    眼看着就要到家，但是苏家此刻门口围了一整圈的记者媒体。见到有车来，媒体们都想一拥而上，抢占这个可能出现的头版头条。


    “有侧门吗？”陆远寒开口。


    “前面路口左拐，有个地下停车场。”苏允说。


    陆远寒没再说话，他也没放慢车速，车身直直擦着两侧的人群开过去，有人骂着后退了几步。


    地下停车场没有人，陆远寒和裴述哲在留在车里等他们，苏允解开安全带，和苏乔意一起上了楼。


    推开门时，家里的陈设一点没变，家还是那个家，沙发上放着苏承翊看完新闻后随手放的平板，餐桌上放着黎白薇的隔热手套，好像黎白薇和苏承翊只是刚刚出门。


    “爸，妈？”苏允站在客厅里喊，没有回音。


    “可能是去公司处理事情了。”苏允说，“要不要现在去苏氏看看？”


    “不要都去，要是中途爸妈回来了就错开了。”苏乔意说，“小允，我去吧，你在家里等等。”


    “外面记者太多了，还是我去吧，哥，要是有人再问我就骂他们一顿。”苏允说这话的时候，嘴角甚至想扯出一个笑，但是没有成功。


    苏乔意的眼神里有些担忧，但是没有再争：“小允，注意安全。”


    陆远寒的车还停在原来的位置，苏允拉开车门，钻进后座。裴述哲坐在副驾上正在看手机，见他一个人下来，抬起头问道：“你哥呢？”


    “在家等。”苏允说，“我们先去苏氏看看。”


    陆远寒沉默地继续踩油门，裴述哲在旁边说：“我刚看了几篇报道，有一个苏氏的前研究员，说自己在苏氏实验室工作期间参与过基因编辑项目，还有一段录音，说是你爸跟客户的对话。”


    “......有录音吗？我听听。”


    裴述哲按了一下播放键，一段沙沙的音频开始播放。


    开口是苏承翊的声音。


    “......你想要什么样的孩子，我们都能做。性别、身高、瞳色，智商筛选也可以。只要预算够，没什么不能实现的。”


    “你们这安全吗？”


    “绝对安全。邓肯的秘书已经被我们买通了。”


    录音在这里戛然而止，苏允的血液也跟着声音的停止一起凝固。


    “......不可能。”苏允说服自己似的，重复一遍，“不可能。我爸不可能做这种事。录音能再播一遍吗？”


    裴述哲看了他一眼，又按动播放键。


    苏允听着听着，猛地抬起头：“这录音里有的字发音不对，我爸不这么说话！这个录音是合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