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的齐谚不知道自己怎么惹着他了，只是听见丁严的话才后知后觉，好像自从在锦城早餐店门口那句哥哥好之后，他就再没从虞星嘴里听见哥哥这个称呼了，连自己的名字也没听见过。


    这是不是能证明，虞星其实也没有那么喜欢他？齐谚有一点不爽，有一点在意。


    而这一点点的情绪在骑车回家的路上，被夏末燥热的晚风尽数吹散——齐谚很快就想通了，反正他也要搬走了，彼此讨厌还能减轻一点愧疚。


    抱着这样的想法，齐谚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仅仅因为一句没有被回答的“哥哥”，就钻了牛角尖。


    给电车充上电，齐谚闻到一股若隐若现的调料味，以为自己饿出幻觉，直到走进电梯间，在封闭的环境内，这个味道越来越明显，他转头闻了闻，确定味道的来源在虞星这里。


    “你把饭揣书包里了？”他问。


    虞星点点头，拉开拉链，露出那三份被剩下的饼。


    看着饼，齐谚以为自己找到了他今晚情绪低落的原因：“跟同学分享，人家没要啊？”


    “不是。”虞星合上书包。


    齐谚愣一下，想起来夏科远说放学的时候在篮球场外看到他了。


    “是……给我们带的？”


    虞星觉得很尴尬，点点头。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齐谚这才恍然大悟，说：“你因为这个不高兴啊？”


    走出电梯，虞星不明所以地看向他，说：“没有。”


    齐谚本来想问，既然没有生气，那为什么路上不说话，可转念一想，虞星不是一直都没什么话吗？而关于“哥哥”这个称呼的疑问，齐谚是绝对不会说出来的。


    毕竟，他讨厌虞星。


    “买了怎么不拿过来？”


    虞星推开门家门，说：“没找到。”


    “你可以给我发消息，不是带手机了吗？”齐谚弯腰换鞋。


    “……忘了。”


    听见动静的林唯祎从书房出来，问他们要不要吃夜宵。


    齐谚应一声，把那三份饼拿出来，“有现成的，用微波炉热一下就行。”


    “你还吃吗？”他问虞星。


    虞星摇头。


    “下次如果需要你帮忙，我会发消息给你的。”齐谚说。


    “嗯。”虞星应一声，回了卧室。


    ——


    周三是阴天。一大早起床，虞星对着镜子看自己的左侧脸颊，还是泛红。今天他比齐谚起得早，等着对方收拾的间隙，他从冰箱里翻出暑假剩余的冰棍，贴在脸上。


    背着书包走出卧室，齐谚眼神右移，看见虞星微微仰着脸，眼睛闭着，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两片阴影。老式绿豆冰棍被他握着贴在左脸上。


    “干什么呢？”齐谚问。


    “没事。”虞星转身把冰棍塞回冰箱，背上书包跟着齐谚出门。


    电梯内，齐谚站在虞星的右侧，微微转头，看见他发红的脸颊。


    “脸怎么了？”齐谚问


    “晒的。”虞星说。


    到了学校，齐谚记得昨天的事，交代一句有事发消息后转身离开，没走两步被虞星叫住。


    第20章 脸红


    “哥哥。”虞星说。


    “啊？”久违的称呼让齐谚脚步一顿，他转过头，问怎么了。


    “晚上放学，能不能去超市？”虞星抓着书包背带，“想买东西。”


    “行，早点下来。”


    “嗯，谢谢。”说完，虞星挥挥手，快速上楼。


    齐谚站在楼梯口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后，才转身离开。


    今天的天气闷热，虞星在操场上左转右转，蹲起站下，汗水顺着额头划过，经过脸颊时留下麻麻的痛感。


    十点半左右，老师到操场，喊着最后一排男生去搬课本，虞星因此可以去教务处吹会儿空调。


    磨蹭了二十分钟，终于将课本清点完，教务处在高二教学楼下，两栋楼是连着的，他们正好从这栋楼上，穿过三楼回到自己班，省去一段路。


    此时的齐谚正在英语课，他正捏着笔神游，教室门没关，走廊的脚步声和交谈声传进来。齐谚偏过头，视线正好撞上跟在队伍最后的虞星。


    虞星也注意到他。


    “干嘛呢？”齐谚张张嘴做口型。


    虞星把书本托起来，向他示意后跟着同学们离开。齐谚看到他的左脸比早上更红一些。


    上午最后一节课老师拖堂，两个人没有一起吃午饭，直到晚自习才见到。


    观熙二高走读的学生多，晚上放学楼梯拥挤，因为老师讲题稍稍耽误一会儿，齐谚下楼的时候，虞星在两栋楼之间的花坛前站着，晚风把其他人的身影吹散，两个人同时扭头，视野里只有对方。


    穿梭在学校外拥挤的街道，电车在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大型便利店门口停下，齐谚锁上车，侧过脸问虞星：“想买什么？”


    虞星边往里走边说：“护肤品。”


    一开始齐谚还想着这里应该不会有卖，结果进店之后，在导购的带领下，对着一长排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商品目瞪口呆。


    “晒伤的话，小帅哥你选的这一款就很不错，我们这里有30毫升和五十毫升两款，你要哪一款？”


    虞星选了一瓶小容量的。


    另一边的齐谚对护肤品的容量没概念，看着那么小一瓶，他觉得也就三四天的事。


    “怎么不买大的？”他问道。


    “用不完。”虞星说着，去前台结账。


    今晚林唯祎也加班，两个人进楼下大厅的时候正好碰上她。


    “你俩怎么比平常回来晚？”林唯祎拎着包，神态略显疲惫。


    “买东西去了。”齐谚说。


    回到家，齐谚去加热两个饭团当夜宵，虞星没什么胃口，洗漱完匆匆收拾了下就睡了。


    今晚齐谚倒是久违的失眠了。起来预习一会儿明天的上课内容，觉得口渴，端着水杯去客厅，阳台上，林唯祎正在打电话，她听见动静，扭头看齐谚一眼，也没避着他。


    “你用不着和我说这个，齐谚就在这儿呢，你自己给他说。”林唯祎朝他招手。


    马克杯底部磕在玻璃餐桌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谁啊？”齐谚问。


    “你爸。”林唯祎蹙眉，面色愠怒。


    听见名字，齐谚的不耐烦劲儿一下子上来，接过电话，说：“有话快说。”


    “我是你爸，你怎么跟我说话呢？”齐江来扯着嗓子喊，嘴里嘟囔两句含混不清的话，明显是喝醉了。


    “不说挂了。”齐谚冷着脸威胁。


    “别，儿子，好儿子，爸多久没跟你说过话了？你奶奶前两天还念叨着想见你呢……”


    “有事？”齐谚打断他。


    “上次和你说的出国的事，你想得怎么样了？”齐江来问。


    “先别说这个，我下半年的生活费，你还没给我转呢吧？”


    “你这孩子，你老子还能缺你的钱花吗？马上转给你，出国这事……”


    林唯祎碰碰他的胳膊，齐谚心领神会，借口要上课，立刻挂断了。


    “下次别接了。”齐谚对着林唯祎说，“快睡吧，很晚了。”


    林唯祎点点头，捏着眉心回卧室。齐谚进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口袋里的手机叮咚响一声，打开后发现是银行的到账提醒。


    果然还是趁这人喝醉的时候要钱方便。


    军训结束那天，学校邀请了家长参观，林唯祎上午有工作接洽，下午还要赶着开齐谚的家长会，实在抽不出一点时间。


    对此虞星表示没有什么，大部分同学的家长都不会来。


    “这可是你高中的第一次活动……”林唯祎愧疚地说。


    虞星还是保持那副温和的表情，笑着说没关系，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周五是艳阳天，学校搞来无人机航拍和礼炮，虞星跟着同学走方阵，因为在角落的原因，只要一直蹲在原地就好。上午十一点左右演习结束，走读的学生可以离校，现在家里也没有人，虞星决定下午等待家长会后和齐谚一起离开。


    中午是虞星去买的饭，等三人组下课的时候，满满当当的餐盘已经在桌子上等待着他们了。


    “弟弟你真好。”李桥饥肠辘辘埋头苦吃，期间不忘记向虞星投去感激的目光。


    “你下午可以去我们楼下的图书阅览室，很凉快，也没有老师。”齐谚眼神扫过他的脸颊，已经不红了，“四点多我下来找你，然后我们一起走。”


    还没点头，虞星的脑袋被人从后面摁一下，丁严凑过来，说：“虞星，我们走啦，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可以让我爸妈送你。”


    “不用了，谢谢。”虞星说。


    ——


    图书阅览室很安静，高一的学生差不多都离校了，其他年级还在上课，虞星捧着一本教辅书籍躲在房间角落里的懒人沙发上，没多久就开始打瞌睡。


    身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虞星悠悠转醒，睁开眼一片昏暗，一时间他还以为天黑了，匆忙坐起来，盖着上半身的衣服掉下来，他闻到一股熟悉的洗衣液味——和他身上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