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括《音乐先锋》的专访？他们等了你三个……”


    “尤其是那个。”伏晖拿起副驾上的打包盒，里面是杨南舟非要他带走的红糖糍粑。“就说我突然找到新歌灵感了。”


    挂断电话，电梯镜面映出伏晖现在的样子。


    西装革履的顶流艺人，领口却沾着辣椒油。


    右手拿着商务手机，左手提着印有“蜀香阁”的塑料袋。


    这种分裂感意外地贴合程光的人设。


    一个在记忆碎片中挣扎的棋手。


    公寓门关上的瞬间，伏晖就把红糖糍粑放进了冰箱。


    保鲜盒上贴着的便签纸让他动作一顿。


    加热再吃。


    杨南舟的字迹比病历上工整多了，每个笔画都克制而谨慎，就像他在球场上计算胜利的样子。


    这种不动声色的体贴，和综艺里那被他逗出来的暴躁形象形成奇妙反差。


    让人想起被海浪打磨得圆润的礁石。


    外表粗粝，内里却藏着无数细腻的气孔。


    落地窗外，城市的灯火蜿蜒如棋局。


    伏晖站在窗前，左手无意识地模拟着落子动作。


    他突然理解了程光的恐惧。


    当你习惯了被当作神坛上的雕塑，展示真实的裂痕比伪装完美更需要勇气。


    就像杨南舟今天主动提起的复健进展，就像他自己此刻对着空气练习的试镜戏码。


    冰箱里的红糖糍粑散发着甜香。


    伏晖想起餐馆里杨南舟被辣红的耳尖，和那句没问完的你为什么……。


    为什么呢？


    他为什么不继续问下去呢？


    或许明天试镜时，他可以把这个未完成的问题变成程光的台词。


    伏晖拿起剧本，在空白处写下。


    “你为什么要记住疼痛？因为那是我存在过的证明。”


    杜明城的办公室门被推开时，楼净春正用尾指沾着口红补妆。


    镜子碎片般的手机屏幕里，映出她饱满的唇峰和眼角那颗标志性的泪痣。


    “楼老师肯赏光，真是蓬荜生辉。”杜明城搓着手迎了上去。


    楼净春合上口红盖，“咔嗒”一声脆响。


    “先说好，我只录一天。”她指尖点着合同补充条款。“不炒CP，不配合剧本，提问清单现在就要过审。”


    窗外暴雨初歇，阳光穿透云层落在她左手无名指处。


    那里有圈极淡的戒痕，被宝格丽蛇形戒指巧妙遮掩着。


    杜明城想起八卦论坛那个经久不衰的热帖。


    《扒一扒楼影后那段神秘婚姻》。


    “这是流程。”导演推过iPad，“您只需要在第三期首日出现，和三组嘉宾互动一下。”


    楼净春快速浏览着嘉宾资料。“素人嘉宾？”她微微蹙眉，“我对体育圈不太了解。”


    杨南舟，前职业棒球运动员，去年因伤退役。“杜明城调出数据，"和伏晖的互动很有看点，已经有几个首热搜了。”


    楼净春滑到照片页面，屏幕上出现一个轮廓分明的男人。


    她职业性地分析着这张面孔。


    下颚线紧绷，眼尾有细纹，是长期忍痛的表情。


    “伤得很重？”


    “右肩盂唇撕裂，永久限制剧烈运动。”杜明城压低声音。


    雨又下了起来，敲打着落地窗。


    楼净春摸出烟盒，想起这是禁烟大楼又塞回去。


    “所以需要我去……？”


    “帮观众看懂那些没说出口的故事。”杜明城推过来一段加密视频。“比如这个。”


    画面里，杨南舟被伏晖压制在槐树树干上时，那推阻的动作与眼神的挣扎形成奇妙反差。


    楼净春挑眉。


    作为方法派演员，她太熟悉这种身体语言。


    那是渴望触碰又害怕越界的矛盾，像站在悬崖边试探风速的鸟。


    “加个条件。”她突然说，“我要所有红外摄像机的素材。”


    “这……”


    “《天下》里怎么演克制的情感，杜导应该记得？”楼净春站起身，真丝衬衫下摆扫过合同纸页。


    三个小时后，楼净春走出了大楼。


    彼时。


    伏晖刚放下写满批注的剧本，手机屏幕突然被张瑞的来电显示占满。


    凌晨两点的公寓里。


    《光》的台词本在茶几上摊开，上面用红笔圈出的你为什么要记住疼痛还泛着未干的水痕。


    “看微博。”张瑞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杜明城搞了个大新闻。”


    热搜第一的紫红色词条刺进视网膜：


    #楼净春恋综首秀#。


    伏晖点开官宣视频，楼净春清冷的嗓音从听筒里淌出来。


    “情感是世界上最拙劣的表演，但总有人假戏真做……”


    茶几上的红糖糍粑突然变得索然无味。


    伏晖想起杨南舟昨天说十七岁的我会直接吃掉时，嘴角沾着的芝麻粒。


    他鬼使神差地点开楼净春去年的采访视频，画面里的影后正在冷笑。


    “偶像谈恋爱？不如直接写辞职信。”


    “陈导刚来消息。”张瑞的语音消息一条接一条蹦出来。“试镜改成程光看恋综的即兴发挥，这摆明是……”


    他在心里接了张瑞的未尽之语，凑个热闹。


    伏晖的手指比大脑更快，已经点开了杨南舟的聊天窗口。


    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那个猫猫点头的表情包上。


    他犹豫片刻，发去一张节目组官宣图的截图，特意圈出了楼净春的剪影。


    对方正在输入中的提示闪烁了足足三分钟。


    最终发来的只有五个字。“我不认识她。”


    伏晖突然笑出声。


    这太杨南舟了。


    在全民吃瓜的时刻。


    他永远是那个站在话题暴风眼却浑然不觉的人。


    窗外传来早间新闻的播报声，伏晖这才发现天已微亮。


    他划开微博小号，热门评论里顶着“伏舟is rio”ID的粉丝正在咆哮。


    【节目组找影后来当显微镜？我们小情侣经不起学术分析啊！】


    手机又震，这次是《心动》节目组的群公告。


    「下周第一天你们将作为主人招待到来的贵客」。


    伏晖想象着此刻杨南舟的表情，那人肯定皱着眉在翻康复日程表。


    思考如何在不暴露心率波动的情况下完成录制。


    茶几上的剧本被晨风吹动，露出扉页上他昨夜写下的新注脚。


    “程光会为什么看恋综？或许是想学习普通人如何理所当然地示弱。”


    而此刻。


    东边的天空已经泛起鱼肚白，第一缕阳光穿过窗帘缝隙，恰好落在“弱”字上，像一个小小的、温暖的吻。


    第40章 陨落的棋手


    北影厂3号棚的空调开得很足，伏晖却觉得后颈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化妆师第三次为他补粉时，他瞥见镜子里自己的瞳孔微微扩大。


    这是肾上腺素飙升的生理反应，上次出现还是在当年的新人颁奖礼上。


    “伏老师，陈导说可以开始了。”场记小妹的声音有些发颤，眼睛却亮得惊人。


    伏晖知道她在期待什么，所有人都想看他这个顶流如何演绎一个破碎的天才棋手。


    他走进拍摄区时，发现布景比预想的更简单。


    一张棋盘，一把椅子。


    角落里放着台老式显像管电视机，屏幕上雪花点跳动。


    陈长应坐在监视器后面，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扶手，像在数棋局的倒计时。


    “即兴发挥。”陈导头也不抬，“程光看恋综的反应。”


    伏晖的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西装袖口。


    今早他特意选了这件深灰色双排扣，因为杨南舟说过这让他看起来像棵笔直的冷杉。


    现在这个比喻突然有了新解。


    冷杉也会在风雪中折断。


    场记板啪地合上。


    伏晖在棋盘前坐下，电视机里立刻传出熟悉的片头曲。


    他没想到节目组真用了《心动与告白》的素材，更没想到第一个镜头就是杨南舟在水排扣球的身影影。


    监视器里，伏晖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这个细微表情被红外摄像机精准捕捉，在大屏幕上投射出他眼角瞬间泛起的红。


    “停。”陈长应突然举手。“伏晖，程光这时候应该笑。”


    伏晖望向导演，发现对方眼里闪烁着某种他熟悉的、猎手般的光芒。


    “为什么？”


    “因为疼痛会伪装成很多情绪。”陈导指了指屏幕。


    “比如现在，你看到爱人出现在电视里，第一反应是用理性分析镜头角度，而不是承认想他。”


    伏晖的右手突然悬在半空，像要抓住什么不存在的棋子。


    这个动作不在剧本里，却意外地贴合程光的人设。


    那个总在虚空中与幻觉对弈的棋手。


    “继续。”陈导的声音柔和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