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晖看见他瞳孔里映着两个变形的自己，像被雨淋湿的镜面。


    “虚伪。”杨南舟的呼吸喷在他结痂的嘴角。“你明明痛恨那个角色。”


    伏晖笑了。


    他挣开钳制，将糖渍抹在杨南舟干燥的唇缝。


    “不，我嫉妒他。”指尖下的唇瓣骤然变得滚烫。“程光至少敢对着全世界喊疼。”


    客厅传来早间新闻的播报声。


    杨南舟的睫毛在晨光中抖了抖，突然含住了伏晖的指尖。


    红糖的甜腻和药膏的苦涩在舌尖纠缠。


    他想起伏晖第一次来康复中心时，曾对着他的核磁共振片说这像不像星座图。


    电话再次响起。


    这次是张瑞发来的剧本终稿，附件里《光》的新增场次标满荧光黄。


    全是程光与幻想中的对手下棋的独角戏。


    “需要庆祝吗？”杨南舟松开牙关。


    他嘴角还沾着糖渍，看起来像道新鲜的伤口。


    伏晖点开通告表，拍摄首日正好撞上杨南舟的康复评估日。


    “等我们拍完恋综后带我去甲子园吧。”他擦掉杨南舟嘴角的糖，转而将吻印在那道疤上。


    “我想看看什么样的土地，能长出这么美丽又倔强的怪物。”


    因为【光】需要时间来打磨。


    冰箱突然启动的嗡鸣声里，他听见杨南舟很轻地笑了。


    那笑声震动着传到他唇下，像颗终于安全上垒的心跳。


    伏晖的嘴唇还贴在杨南舟肩胛的疤痕上，舌尖尝到医用胶带的金属味。


    康复中心给的祛疤膏说明书上说，这种凝胶暴露在空气中会逐渐变成浅蓝色。


    就像甲子园黄昏时分的天空。


    “评估几点结束？”伏晖用犬齿磨蹭着那块新生皮肤，齿尖陷入的深度刚好能让捕手绷紧腹肌。


    茶几上的红糖糍粑正在晨光里缓慢塌陷，糖浆在瓷盘边缘形成钟乳石般的垂柱。


    电话又响了。


    这次是节目组群发的通告调整。


    「楼影后的航班延误，预计周三下午才能到栖霞浦。」


    伏晖盯着屏幕上通告后面炸开的emoji火星。


    想起即兴试镜时，陈长应突然要求他表演被疼痛取悦的状态。


    当时他跪在排练厅地胶上，汗珠顺着锁骨流进戏服贴住肌肉的缝隙。


    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杨南舟总在雨天揉搓右肩疤痕。


    那动作不像缓解疼痛，倒像在确认某种存在。


    自身的存在感。


    外界的新闻与喧嚣没有挤进两个人的空间。


    但在进入栖霞浦第三期的时候。


    杨南舟晚了一天，因为周一需要做个康复评估。


    【来了 来了】


    【呜呜呜，我舟瘦了】


    【听说是做健康评估来晚一天】


    六月十八号的栖霞浦是个艳阳天。


    阳光打在杨南舟的身上。


    他并没有像弹幕上说得那样瘦了。


    当然也没胖就是。


    一周不见。


    贺砚书的举止还是没有改变的机械人格风。


    沐宁的粉头发染成了金色，少年一改上期的懦弱，眉眼间写着活泼了。


    感觉这孩子的欺骗性还挺强的。


    杨南舟的视线游弋了会。


    不见伏晖。


    【舟哥在找谁呢~~~】


    【找他老公呢】


    【难道不是老婆？】


    【呀，老公老婆就是个称呼呀】


    如弹幕所说。


    杨南舟在找伏晖。


    视线好像有默契一样落在了楼梯处。


    穿着一身休闲服的伏晖从上面走了下来，站在台阶上对上他的视线。


    悠悠一笑。“瘦了。”


    【这个对视感，好有宿命的感觉】


    【太太们，产这个粮！！】


    伏晖踩着阳光走下来时，杨南舟注意到他左耳新打了耳洞。


    一枚银质耳钉在耳垂上闪着冷光，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像颗坠落的星子。


    “评估结果怎么样？”伏晖伸手捏了捏他的右肩，指尖在衣料下精准找到疤痕的位置。


    这个动作让弹幕瞬间爆炸。


    【啊啊啊这什么老夫老妻的熟练动作】


    【舟哥耳朵红了！我截图了！】


    杨南舟拍开他的手，从背包里抽出评估报告拍在他胸口。


    纸张哗啦作响，伏晖看到关节活动度恢复至65%时挑了挑眉。


    “医生说你什么时候能接球？”


    “现在就可以接。”杨南舟顿了顿。“如果复健顺利的话。”


    伏晖突然把报告折成纸飞机，在沐宁的惊呼声中掷向客厅另一端。


    纸飞机划过完美弧线，稳稳落在茶几果盘里。


    一颗柠檬向他们咕咚咕咚的滚了过来，落在两个人中间。


    他笑着用指节蹭过杨南舟发红的耳尖。“程让他们打算在露台烧烤，去吗？”


    阳光穿过伏晖新染的亚麻色发丝，在杨南舟颈侧投下细碎光斑。


    他闻到伏晖身上有陌生的调香味，一股像是柠檬的味道。


    “你换了香水。”杨南舟突然说。


    伏晖正弯腰捡起滚到脚边的柠檬，闻言动作顿了顿。


    “ADP香柠檬。”他抛起柠檬又接住。“陈导说适合程光的心境。”


    杨南舟盯着那颗在伏晖掌心跳动的柠檬。


    有点想尝尝香水的味道。


    他突然抓住伏晖的手腕，就着这个姿势咬了一口柠檬。


    酸涩的汁水在口腔爆开，伏晖的惊呼和弹幕的尖叫同时炸响。


    【这是我能免费看的吗？？】


    伏晖看着杨南舟被酸得皱眉却不肯松口的模样，忽然笑了。


    他用拇指抹掉对方嘴角的柠檬汁，低声道。


    “陈导没说错，你比我更像程光。”


    “哪里像？”


    “都爱自讨苦吃。”


    露台传来程让招呼他们的声音。


    “程光可不敢这么咬人。”他舔掉唇边的汁水。


    伏晖突然用柠檬堵住他的嘴。


    “晚上来我房间对戏。”他凑近杨南舟耳边，银耳钉擦过对方脸颊。


    “我教你什么叫真正的即兴表演。”


    杨南舟翻了个白眼，掠过他走向露台。


    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木质走廊上，交叠的部分暗合一只振翅的蝴蝶。


    沐宁举着烤串从他们中间跑过。


    杨南舟看着少年活泼的背影，突然想起第一期那个瑟缩在角落的身影。


    “你觉得沐宁……”


    “嘘。”伏晖把柠檬塞进他口袋。“记住，在这里所有人都是演员。”


    露台的烧烤架升起袅袅青烟。


    程让正专注地翻动着滋滋作响的牛肋排，林意柔在一旁将迷迭香枝条系成小束，轻轻搁在肉排上。


    她浅棕色的发梢被晚风撩起，扫过程让绷紧的手臂肌肉。


    “五分熟，你的最爱。”程让将最先烤好的肉排夹到林意柔盘中，刀叉已经体贴地摆成完美角度。


    林意柔抿嘴一笑，用叉尖戳了戳他手背。


    “上次谁说吃生肉不健康来着？”


    【程让双标现场！】


    【救命这对好甜】


    伏晖的叉子突然横插过来，精准切走杨南舟盘中最嫩的一块肉。


    “我帮你吃点。"他咀嚼时眯起眼睛，目光却扫过对面那对正在调情的CP。


    杨南舟注意到他新打的耳钉在暮光中泛着暖橘色，与早晨看到的冷银截然不同。


    “都给你。”杨南舟将整盘推过去，起身时膝盖不小心撞到伏晖大腿。


    伏晖闷笑着用沾酱的指尖划过他后腰，隔着T恤摸到那条脊椎线。


    “伏晖！”


    沐宁的声音突然插进来。


    “贺前辈尝尝我的烤香菇！”


    少年金发上沾着炭灰，正努力把烤串往贺砚书紧抿的唇边送。


    贺砚书推眼镜的手顿了顿，最终还是张口咬下，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睁大。


    沐宁偷偷在香菇里夹了芝士。


    “违规操作。”贺砚书机械性的抗议，却还是接过少年递来的冰可乐。


    沐宁笑出小虎牙，顺手用拇指擦掉对方嘴角的酱汁。


    【呜哇，年下攻yyds】


    【这期是攻守易型嘛】


    林意柔突然轻呼一声，程让已经抓住她被烤架烫到的手指含进嘴里。


    这个过于偶像剧的动作让全场静默三秒。


    【这是什么偶像名学？？？】


    【哦豁】


    直到伏晖把柠檬水喷了出来。


    “程让”他边咳嗽边拍杨南舟后背。“好绅士。”


    程让耳根通红，林意柔却落落大方地抽回手，将迷迭香枝条别在他耳后。


    “消毒完毕，继续工作吧大厨。”


    “沐宁这演技进步也太快了。”程让翻动着烤肉，油脂在烤架上滋滋作响。


    他瞥了眼正在给贺砚书喂烤菠萝的金发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