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疯子


    陆清圆赶紧跑了过去，把伞全往江少言头顶递，他围着墙绕了一圈，终于找到了人。


    “江少言？”


    他试探性喊了一声，发现人没反应，陆清圆索性伸手去拉江少言的胳膊，想把人拽起来。


    可碰到人的瞬间，陆清圆心里咯噔一下，江少言身上很凉，不知道他到底在这淋了多久，连手都冻的发僵。


    陆清圆急忙把身上还没怎么淋湿的棒球服脱了，披在江少言身上，又把头上的冷帽摘下来，套在江少言的手上。


    似乎感受到了暖意，江少言动了下，抬头望过来，直勾勾盯着眼前人。


    他不是平常那副沉稳高冷的样子，而是无助又迷茫，眼神空落落的，整个人都很呆滞。


    陆清圆不清楚这两天发生了什么，但人在医院附近，大概率跟江少言的奶奶有关。


    他把整个伞往江少言头顶撑着，伞沿压得低低的，随后又在面前跪坐下来，刻意往前凑了凑，尽可能把灌进来的风雨挡的严实。


    陆清圆又试探性喊：


    “江少言……”


    陆清圆的头发早湿透了，雨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滴，衣服也湿了大半，那双漂亮的眼睛微微蹙着，透着担心。


    却还是主动凑了进来。


    江少言盯着人看了好一会儿，他分不清现在是幻想还是现实，脑子里昏沉沉的，像在走马灯里飘。


    直到他鬼使神差地伸手，等手指碰到陆清圆湿凉的脸颊时，那点真实的触感传来，江少言才发觉这不是梦。


    刚要收回手，却被攥住了。


    陆清圆把他的手按在自己脸上，指尖都在发颤，江少言现在的眼神太像去世的奶奶了。


    那时奶奶也是这样看着他，轻轻摸了摸他的脸，之后就再也没醒过来。


    他好害怕，怕江少言也会像奶奶那样消失。


    温热的液体混着雨水从陆清圆的脸颊上滑下来，沾在江少言的指腹上。


    江少言愣了愣，反应过来人在哭，拇指下意识轻轻蹭掉那点湿意，声音哑得厉害：


    “别哭，清圆。”


    听见这话，陆清圆干脆一把抱了上去，江少言的身上真的很凉，凉到他以为真成了个大冰块。


    可他还是把人抱得更紧，想让自己的体温透过湿透的衣服传过去。


    “你不要死，江少言。”陆清圆埋在江少言的颈窝里，声音都带着哭腔。


    江少言“嗯”了一下，声音很轻，落在雨里几乎听不到。


    陆清圆抬起头看他。


    江少言像是从梦中醒来，垂了垂眼，目光落在他脸上，语气很平静：


    “我是杀人犯的儿子。”


    没等陆清圆开口，江少言轻笑一声，自顾自说了下去：


    “我妈是外地人，当年跟着我爸嫁到了这里，本来以为会幸福平淡的过一生。直到某一天，我爸拿了1万块钱回家。”


    江少言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平淡的像在说别人的事：


    “他兴高采烈的说要发财了，其实那钱是邻镇玩赌的混混给的，说是看他老实，要带他‘赚快钱’。


    那些人哪是真心，分明就是设个套，一开始让你尝个甜头，直到后面家破人亡。


    我妈和奶奶天天劝，他不听，跟着了魔似的，急了就砸东西，结果越输越多，最后甚至把房子都抵了出去。”


    江少言顿了顿：


    “后来赔得越来越多，催债的竟然说让他拿我妈去抵，那个混蛋真的同意了，还说‘早知道您喜欢，早给您’。


    奶奶拼命拦着，结果被人推地上摔晕了。正好我放学回来，才把人护住。可我不敢想，要是那天没回来，会发生什么。”


    陆清圆听着这些事，只觉着心口发紧，可是江少言没有任何波澜，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可越是平静，他就越心疼。


    “初二那年我申请了退学。那个混蛋为了不让我碍事，强行把我送进寄宿学校，就因为他是我父亲。”


    江少言声音低了些，仿佛在回想：


    “再后来，奶奶求街坊邻居弄了两张机票，让我妈带我走，重新找个人家过。奶奶说她恨自己，没教好儿子。


    最后我妈算好月底我爸会出去几天，定好那天放学就带我坐车去市里。可我那个‘姑姑’，不知道从哪听说了这事，告诉了她的好弟弟。


    他带着一群混混把我们堵在巷口，一个高大的男人上来就把我摁在地上，拿刀架我脖子上。”


    江少言的声音混在雨里显得格外孤独，他眼里渐渐沾上愤怒：


    “我妈当时疯了一样扑过来，想把我拉开，却被剩下的混混死死按住。


    我爸就站在旁边，手里也攥着把刀，他冲我妈喊，只要她跟催债的走，就放我一条活路。我妈哭着骂他疯子，说他不是人。”


    江少言停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继续说：


    “他听急了，推开旁边的混混，两步冲过去，一把揪住我妈的头发，把刀抵在她胸口。


    我妈还在喊让我快跑，可我被人按着根本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


    “他把刀捅进去了。”


    陆清圆已经听的发愣。


    他能感受到江少言浑身都在抖，脸也煞白，眼圈很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没掉下来。


    他明明已经崩溃了，还在硬撑着。


    雨哗哗下着，


    听得人胸口发闷。


    “血一下子就渗出来，染透了我妈身上的黄裙子。我妈回头看我的时候，眼睛里全是泪。


    她嘴巴动了动，没说出话就倒了下去。我爸还在旁边骂，说她不识抬举，毁了他的路……


    等那些人都走了，就剩我跪在血里，我甚至能清楚的感觉到我妈在我怀里正一点点变冷，可却什么都做不了。


    法庭上，那个混蛋偏偏说他是精神病发作，失手打死人。还拿出了证明，那个证明就是我姑姑帮他弄的！”


    说到这儿，江少言突然情绪激动起来，双手死死摁在陆清圆肩上，声音发颤还带着狠：


    “我等了那个混蛋三年！他现在终于出狱了！三年前我没让他给我妈偿命，现在不管用什么办法，我都要让那两个混蛋，把命给我妈赔上！”


    江少言眼里全是红血丝。


    他盯着陆清圆的眼睛，整个人几乎是一种崩溃极致的状态。


    就这么看了几秒，江少言突然意识到什么，他松了手，笑了一声：


    “你说…我是不是个疯子？我身体里流着他的血，会不会有一天，也变得像他一样？”


    “不是！你不是疯子！”


    陆清圆早就哭了，他一把抓住江少言的手，使劲摇头：


    “你只是太爱你妈妈了，只是想给她报仇而已！你跟他一点都不一样，你比谁都好！”


    “真的！”陆清圆握着江少言的手贴在自己心口的位置，“江少言，我心好痛。”


    第60章 努力感动了上帝


    雨下了三天，总算停了。


    上午，空气里混着湿土的气息，小道旁的灌木丛挂满了小水珠，风一吹就滴答滴答往下掉。


    天放晴了，巷口已经有人支起摊子，卖东西的吆喝声也多了过来。


    江少言是被噩梦惊醒的，屋里还暗着，只有窗帘缝隙漏进些光。


    他坐起身，脑子还昏沉沉的，直到书桌传来手机铃声，才缓过神。


    是医院打来的电话。


    刚按了接听，对面就传来道女声，还带着明显的雀跃：


    “小江，跟你说个好消息！昨晚有位爱心人士联系我们，把你奶奶后续所有的治疗费用全额垫付了！


    不光这样，人家还帮忙联系了卡伦教授和省医院有名的心脏科专家团队！


    今天下午他们就会到咱们医院来，专门给您奶奶做会诊，看看怎么安排治疗方案能达到最好！”


    江少言显然没反应过来，还以为在做梦：爱心人士？这种事怎么会落在他头上。


    “小江小江你在听吗？”


    “周姐，能方便告诉我这位人士的姓名吗？”


    “对方特意说要匿名，就希望老人家能安心治病！你方便现在过来一趟吗？我给你说点具体情况！”


    江少言瞥见桌子上陆清圆昨天套在他手上没来得及拿走的帽子：


    “好，我马上去。”


    挂了电话，江少言又盯着帽子看，哪有什么爱心人士会关注到他这种小人物。


    简单洗漱下，换身衣服，刚弄完就听到楼下似乎有人在敲门。


    江少言刚把门打开，一个塑料袋就凑到了眼前。


    “锵锵！”


    同时，清脆的声音传进耳朵：


    “刚出炉的肉包子和豆浆！”


    陆清圆晃了晃手里的袋子。


    他刚在外头转悠玩，路过个街边小摊，看周围挤满了人，好奇凑过去看，发现是在卖包子。


    闻着倒挺香，想着江少言是不是睡醒了，买一份带回去给他吃倒是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