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兰特安解开西装扣子，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他不是那种人。”


    莉莉安挑了挑眉，和艾米丽交换了一个果然如此的眼神，笑道：“行，看来是彻底被拿捏了。”


    这时的亚瑟终于从行李箱里扒拉出了那个包装精美的限量版星空模型，兴奋地抱着跑过来：“Papa！是这个！和谢爸爸图片里的一样！”


    他努力想拆开包装，但小手不得其法，急得小脸通红。


    赛兰特安俯身，接过模型，三两下利落地拆开包装，将造型还给儿子。


    “谢谢Papa！”亚瑟宝贝似的抱着，仰着小脸，碧绿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赛兰特安，“Papa，谢爸爸什么时候再来陪我玩拼图？他上次答应我的，他拼得可快了！”


    小家伙显然对那位会陪他玩，会给他讲睡前故事的谢爸爸印象极好。


    莉莉安噗嗤笑出声，对赛兰特安说：“看吧，你这亲爹的地位岌岌可危啊。”


    赛兰特安看着儿子期待的小脸，伸手揉了揉他的金发，说：“他最近在忙工作，拍一部很重要的戏。等忙完了，就会来看你。”


    “工作？”亚瑟歪着小脑袋，对这个词似懂非懂，“是和Papa一样，要开很多很多的会吗？”


    “差不多。”赛兰特安难得有耐心地解释，“他是在创造一个故事，让很多人看。”


    “像迪士尼那样吗？”亚瑟眼睛更亮了。


    “……类似。”赛兰特安觉得这个比喻不算太离谱。


    “那……”亚瑟抱着模型凑近赛兰特安，像是分享一个大秘密般小声问，“Papa，你是不是很想谢谢爸爸？”


    小孩子对情绪的感知有时异常敏锐。


    这话问得猝不及防，连莉莉安和艾米丽都停下了交谈，饶有兴致地看向赛兰特安。


    赛兰特安表情一僵，耳根微微发热。


    他瞪了眼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莉莉安，然后低头看着儿子纯真无邪的绿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生硬地转移话题：“你的模型，不拿去给詹姆斯看看吗？他知道怎么让它变成星空。”


    “对哦！”亚瑟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抱着他的新宝贝，迈着小短腿噔噔噔地跑去找管家詹姆斯了。


    小家伙一走。


    莉莉安就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赛尔，你刚才的表情……哈哈哈哈！亚瑟真是个小天才！”


    艾米丽也抿嘴轻笑，却拍了拍莉莉安的肩膀，示意她收敛点。


    赛兰特安黑着脸，端起佣人送上的威士忌，喝了一大口，才压下那点不自在。


    “好了，不逗你了。”莉莉安笑够了，正色道，“说正事，下个月家族年会，你和谢……有什么打算？虽然家里长辈们默认了，但正式场合总得有个说法。”


    赛兰特安晃着酒杯，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看着壁炉里跳跃的火焰，沉默片刻，才开口：“到时候看情况，他不会在意这些虚礼。”


    “他不在意是他的事，但我们克莱门特温莎不能失礼。”莉莉安在这方面有着老牌贵族特有的坚持，“找个时间，我和艾米丽请你们吃饭，正式一点的那种，算是我们这边的态度。”


    这代表着莉莉安作为赛兰特安法律上的妻子对谢寒衣的正式接纳和支持。


    也代表这个决定在家族某部分古板固执的老派族人眼中的信号是——


    闭嘴，你们没资格反对。


    第80章 剧组


    云京影视基地，《帝国》剧组。


    一场夜戏刚刚结束，工作人员忙着收拾器材，演员们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四散休息。


    谢寒衣穿着沾了泥点的军绿色羽绒服，头发有些乱，下巴甚至冒出了些许青茬。


    他正蹲在监视器旁，跟饰演太子的梁屿讲刚才那场戏。


    “……情绪是对的，那种不甘和怨恨，”谢寒衣指着回放画面，“但眼神收一点，太子这时候还不能让摄政王看出他这么深的恨意，他得藏，藏得像温顺的绵羊，只在垂眼的瞬间，泄露一点点獠牙的影子。”


    梁屿穿着单薄的戏服，脸上还带着刚才激烈情绪后的潮红，他认真看着屏幕，点头：“我明白了导演，是外放和内收的节奏问题。”


    “对，节奏。”谢寒衣拍拍他肩膀，站起身，因为蹲久了眼前黑了一下，晃了晃才站稳，“休息一下，准备下一场。”


    他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呵出一口白气。


    一抬头，就看到不远处。


    一个精神矍铄的老者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是他的恩师明英，国内导演界的泰山北斗，正好在隔壁棚拍一部文艺片。


    “老师，您怎么过来了？”谢寒衣连忙走过去，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


    明英打量着他这副不修边幅的样子，调侃道：“来看看我们谢大导演是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流浪汉模样的，你这形象，要是让你那些影迷看到，怕不是要心碎一地。”


    谢寒衣无所谓地捋了把头发，笑道：“拍戏嘛，顾不上那么多。您那边结束了？”


    “刚收工，看你这边灯还亮着，就过来瞧瞧。”明英和他并肩往休息区走，“怎么样，这帝国不好建吧？”


    “头疼。”谢寒衣实话实说，“人物太多，线太杂，每天一睁眼就是各种博弈，感觉自己快成权谋家了。”


    明英哈哈一笑：“正常。你选的这条路本就难走，不过，我看那个演太子的小伙子不错，眼神里有东西。”


    “梁屿是块璞玉，稍微打磨一下，能放光彩。”谢寒衣笑着回。


    两人走到谢寒衣的临时休息室，说是休息室，其实就是个简易板房，里面堆满了设备和剧本，唯一像样的家具就是一张小桌子和两把椅子。


    谢寒衣从角落里拿出个小电锅，又翻出两包速食面。


    “老师，将就一下？我这只有这个。”他有点不好意思。


    明英倒是毫不介意，拉过椅子坐下：“挺好，当年我拍的时候，连热乎泡面都吃不上。”


    谢寒衣熟练地烧水煮面，热气蒸腾起来，模糊了他过分精致的五官，反倒添了几分烟火气。


    他192的身高在这狭小空间里显得有些委屈，但动作依旧从容。


    “听说，你家里那位回伦敦了？”明英状似无意地问起。


    他是极少数知道谢寒衣和赛兰特安关系的人之一。


    谢寒衣边撕调料包边回，“嗯，回去处理点公事。”


    “不容易啊，”明英叹了口气，“你们两个都不是闲人，又隔得这么远，能处到这份上，是真心。”


    谢寒衣把煮好的面端到老师面前，自己那碗没放什么调料，清汤寡水的。


    “他……很好。”他笑了笑，没多说，但眼神里的温柔骗不了人。


    明英看在眼里，不再多问，转而说起拍摄上的技术问题。


    一老一少，就在这简陋的板房里。


    对着两碗热气腾腾的泡面，聊着镜头光影和人性。


    直到副导演来敲门，说下一场戏的布光准备好了。


    送走老师，谢寒衣又投入了紧张的工作。


    直到深夜，剧组才彻底收工。


    回到酒店房间时已是凌晨。


    谢寒衣累得几乎散架，胡乱冲了个澡，倒在床上。


    身体极度疲惫，精神却还有些亢奋。


    他拿起手机，下意识点开了置顶的联系人。


    伦敦那边，应该是下午。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视频请求。


    响了几声后，接通了。


    屏幕亮起，出现的却不是预想中赛兰特安的脸，而是一头灿烂的金发和一双碧绿的大眼睛。


    亚瑟的小脸几乎占据了整个屏幕，他兴奋地挥舞着小手：“谢爸爸！”


    谢寒衣一愣，随即整天的疲惫仿佛都被这声呼唤驱散了。


    他撑起身体靠在床头，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亚瑟，晚上好，不对，你那边是下午好。”


    “谢爸爸，我看到星空啦！Papa带回来的，好漂亮！晚上会发光！”


    亚瑟叽叽喳喳地说着，背景是熟悉的克莱门特老宅客厅。


    “喜欢吗？”


    “超级喜欢！”亚瑟用力点头，然后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谢爸爸，我告诉你一个秘密，Papa他……”


    话没说完


    手机似乎被人拿走了，屏幕晃动了一下切换成了后置摄像头。


    但还能听到亚瑟在不远处不满地嘟囔：“Papa！我还没说完！”


    接着镜头转回。


    赛兰特安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出现在屏幕里。


    他似乎是刚结束工作，还穿着熨帖的白色衬衫，领口解开两颗，带着一丝慵懒。


    背景音里还有莉莉安隐约的笑声和艾米丽的说话声。


    赛兰特安看着屏幕里的谢寒衣，眉头蹙了一下：“你几天没睡了？”


    屏幕里的谢寒衣，头发半干，软软地搭在额前，脸色有些苍白，眼下的乌青即使在不太清晰的视频里也显而易见，下巴的胡茬也没处理，整个人透着浓浓的倦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