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叔,二弟。何苦闹到这般田地?骨肉相残,徒让祖宗蒙羞,让外人看了笑话。”
萧元澈瞳孔一缩,惊疑不定:“皇姐?!你……你怎么进来的?这些兵……”
萧婴娘唇角微扬,温婉姝容下野心破土而出:“京城动荡,社稷飘摇,我这个做长公主的,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萧家的基业断送在自家人手里。”
她步履从容,一步步踏上御阶,目光落在那张孤零零的龙椅上。
萧玦瞳孔骤然收缩,他死死盯住萧婴娘,像是第一次看清这个他一直以为只会耍着小聪明在夹缝里求存的侄女。
他喉咙咯咯作响,嘶声道:“好……好一个萧婴娘!螳螂捕蝉……没想到,黄雀是你!”
萧婴娘在龙椅前站定,没有立刻坐下。
她转过身,俯视着下方两个两败俱伤的男人,脸上悲悯尽褪,唯余沉埋多年的锐气:“皇叔,你总说女子不得干政,斥我妇人之仁。”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人心上,“可你看看,你们男人把这天下搅成了什么样子?烽烟四起,百姓流离!这就是你们要的太平盛世?”
她转向萧元澈,目光如刀:“二弟,你自幼被立为储君却优柔寡断易受蛊惑。若非皇叔早年替你弹压朝堂,你这太子之位能坐到几时?如今更是引狼入室,与虎谋皮!这万里江山交到你手上,你能守住几天?”
萧元澈被她问得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确实……阴狠毒辣有余,魄力却不足。
萧婴娘深吸一口气,猛地甩袖转身,声音陡然拔高,如同玉磬裂帛:“同为父皇子嗣,他萧元澈坐得这龙椅,我萧婴娘——为何坐不得?!”
这一声质问石破天惊,震得殿内嗡嗡作响。
不仅是戏里的萧玦和萧元澈僵在原地,连监视器后的谢寒衣,以及周围屏息凝神的工作人员,心头都是重重一跳。
虞嫚嫚这台词掷地有声,那股被压抑太久的野心和决绝在这一刻尽数喷薄而出。
“好!虞老师,就是这个状态!稳住!”谢寒衣紧盯着监视器,低声喝道。
镜头里。
萧婴娘缓缓坐上龙椅,动作沉稳地带着一种承接千钧重担的郑重。
她的手抚过冰凉的鎏金扶手,目光扫过下方神色各异的众人。
有亲信的狂热,有败者的死寂,有旁观者的惊骇。
她微微扬起下巴,那张原本明艳的脸庞此刻只剩下属于帝王的威仪与孤高。
“朕,今日顺天应人,登基承统。年号——定元。”
“定元”二字落下,乾坤谁属,已无悬念。
“Cut!!!”谢寒衣猛地站起身,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哑,“这条过了!准备保一条!”
现场紧绷的气氛这才稍稍松动,响起一片低低的带着赞叹的议论声。
“我的妈呀,嫚姐最后那句,我汗毛都立起来了!”
“陈老刚才那眼神绝了,明明是他败了,我怎么还有点……”
卷土重来呢?
“梁屿把太子那种又怂又狠的矛盾感演得太到位了,看得人憋屈又真实。”
陈老被助理搀扶着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腿脚,对走过来的梁屿点了点头:“小子,沉得住气,没被我带跑。”
梁屿抹了把额头的虚汗,心有余悸:“陈老您气场太强了,我刚才差点接不住。”
虞嫚嫚也从那沉重的帝王状态里稍稍抽离,走到谢寒衣身边看回放。
画面里,三个人的表演层次分明,张力十足,将这场权力更迭的悲剧性与戏剧性展现得淋漓尽致。
“谢导,这条感觉怎么样?”虞嫚嫚问。
谢寒衣指着监视器:“非常好,我们要的就是这种效果,没有绝对的赢家,只有被权力异化和吞噬的灵魂。”
饰演老臣的演员宋成济凑过来感慨:“这三个人,一台戏。”
萧玦是孤高的狼,输了格局。
太子是怯懦的虎,缺了爪牙。
长公主是蛰伏的凤,一鸣惊人。
这台词,这表演,真是过瘾。
场记在旁边小声补充:“而且虞姐不是靠吼的,那种内敛的爆发力更吓人。”
谢寒衣听着周围的讨论,目光再次落在监视器的画面上。
这场戏是《帝国》的华彩乐章,也是检验他导演功力的关键时刻。
现在看来,演员们超额完成了任务。
他拿起对讲机:“各部门注意,调整机位,我们十五分钟后保一条。”
拍摄还在继续,但方才那条精彩的演绎已经给这场权力的终极对决定下了落幕的掌声。
谢寒衣知道,这段戏必将成为《帝国》皇冠上最耀眼的那颗明珠。
他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强压下立刻分享的冲动。
工作还没结束。
第84章 检查
保一条拍摄得同样顺利。
当谢寒衣最终喊出“过,这条收了!”时,金銮殿内的气氛才真正松弛下来。
工作人员开始有序地收拾器材。
演员们也终于能彻底脱离角色互相开着玩笑。
虞嫚嫚揉着有些发僵的脖颈对走过来的陈老和梁屿笑道:“刚才真是用尽全身力气了。陈老,您最后那一下我看着都觉着心里发酸。”
陈老摆摆手,脸上恢复了平时的温和:“是你接得好。这戏啊,就怕对手接不住,一接不住味道就散了。梁屿也不错,太子那份拧巴劲儿,难拿。”
梁屿赶紧道:“是两位老师带着我入戏。”
他确实受益匪浅。
这种高强度高水平的对手戏比上十节表演课都管用。
这时。
制片主任满脸堆笑地过来:“各位老师辛苦了!谢导说了,今天大家表现都特别棒,晚上剧组加餐,还是凯宾酒店送来的!”
众人一阵低呼,俱是笑容满面。
这神秘家属的福利真是持续不断,极大地提升了剧组的生活质量和幸福感。
“谢导这位家属真是体贴入微啊。”一个灯光组的老师傅咂咂嘴,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咱们这剧组怕是圈内独一份了。”
旁边有人附和:“可不是嘛,活儿顺心,饭好吃,这班上的,舒坦!”
说笑间,众人陆续离开片场,准备收工。
谢寒衣还在跟执行导演和摄影指导确认几个补拍镜头的细节,落在最后。
夜色渐深。
影视基地终于结束了一天的喧嚣。
《帝国》剧组片场,大部分区域已经陷入黑暗,只有导演休息室还亮着灯。
谢寒衣刚方便回来。
进屋关门转身的时候被一股力量拽着抵在了门板上。
熟悉的龙舌兰气息的信息素瞬间将他包裹。
他先是一惊后随即放松下来,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任由那带着夜寒气的吻落下来,吻得有些急躁有点乱,甚至又磕到了牙齿。
谢寒衣好脾气地承受着,直到对方稍微退开,他才就着昏暗的光线打量眼前人。
赛兰特安穿着黑色长大衣,围巾松散地挂着,金发被夜风吹得有些乱,呼吸间带着白气,黑眸在阴影里亮得灼人,直直地盯着他,像是要确认什么。
谢寒衣伸手,用指尖拂去他肩头一点未化的雪花,声音带着笑意:“这么晚跑来查岗,赛总?”
赛兰特安抓住他作乱的手指:“顺路。”
谢寒衣挑眉,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挠:“从伦敦顺路到京郊?这路顺得可真够远的。”
赛兰特安被他戳穿后有些恼火,然后甩开他的手,径自走到房间唯一那张还算干净的沙发坐下,大衣也不脱地浑身散发着我不高兴的气息。
谢寒衣也不急着哄,只是慢悠悠走过去挨着他坐下,肩膀碰着肩膀。
谢寒衣侧过头,看着他紧绷的侧脸轮廓,忽然低声说:“赛尔。”
赛兰特安睫毛动了一下但没转头,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嗯?”
谢寒衣凑近了些,温热的气息拂过他耳廓:“能让你这么大老远半夜跑过来顺路的人只有我一个吧。”
赛兰特安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红色,他猛地转过头,瞪向谢寒衣:“谢寒衣!”
谢寒衣笑得欢,甚至得寸进尺地伸手揽住他的腰把人往自己怀里带:“难道我说错了?我们赛总难道不是特意来看我的?”
赛兰特安挣扎了一下没挣脱,反而被抱得更紧。
谢寒衣的下巴搁在他颈窝,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混合着风雪和自身信息素的味道,满足地喟叹一声:“想你了。”
这三个字像带着魔力,让赛兰特安瞬间停止了所有抗拒的动作,身体僵硬了一瞬,然后慢慢软化下来。
他别扭地转过头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
谢寒衣也不逼他,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他大衣的扣子,慢条斯理地开始汇报工作:“今天拍了最后那场重头戏,就是太子和摄政王两败俱伤,长公主渔翁得利登基的那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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