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宁。”他凝视着怀里的少年，念出他的名字。


    他想起一句诗——


    “当我喊出你的名字，你就变成了我的花。”


    ——


    突发情况让少年的病情更加严重，肖看着病房中，已经处理好伤口，昏迷中的少年，想不明白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脆弱的人。


    助理赖特敲门后走进来，说：“凯撒请您过去。”


    肖知道凯撒要问什么，他摆摆手：“不急，告诉老师，我留有后手，不必担心。”


    赖特作为他的助理，处理一切他的事务，如果真的有后手，自己怎么可能不知道？


    但是管他呢，反正先生总有办法。


    夜晚下了赛亚冬季最后一场大雪。


    陆宁半夜迷迷糊糊醒来，第一眼看见的是，昏黄灯光下肖的侧脸。


    灰蓝色变成了深蓝色。


    他本想说点什么，一开口嗓子哑得不像话。


    肖走到他身边，指尖轻轻点点他的额头。


    这动作是他早年执行任务时，在大街上看到父母对孩子做的，当时他就想，假如母亲也曾给过自己这样的关怀，也许他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你还没成年，”肖注视陆宁，“我会给你一个新的身份，等你的身体好了，送你去孤儿院，我们之间，就当做没见过。”


    说完，他转身离开。


    看着关上的房门，陆宁转转眼珠子，觉得他最后这话好像小情侣分手说的。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人和人的缘分就是这样。至于以后的生活嘛……


    陆宁闭上眼，脖子一阵阵痛，以后的事以后再讲好喽，说不定哪一天他就嗖的一下回到现实生活中了。


    要是在回去之前，能改变一下肖的结局就好了。


    陆宁想起那双灰蓝色的眼睛，这是他看过的第一片大海。


    关键人物被肖一枪弄死了，他本人自然要给组织一个交代。


    玛瑙街第一百号，一座神秘的别墅，南半球呼风唤雨的老凯撒正病恹恹地躺在床上，即使呼吸困难，他也要给自己点燃一支香烟。


    肖打开火机，递上去。


    “听说他劫持了个人质，”老凯撒压下咳嗽，视线从忽明忽暗的烟头移到肖身上，“你救了那个人质，这不像你的行事风格。”


    肖给自己也点了支烟，夹在指间，任它燃烧：“大选将至，我们不能再有不利流言传出。”


    老凯撒没说话，原本精明的眼睛因为时间流逝已经变得浑浊。


    “肖，”他叹气，不再提及这事，“你远比我预想中，成长的还要迅速。”


    肖换了姿势靠在椅子上：“我不会忘记您的教导。”


    老凯撒干笑：“我比任何人都更清楚你的为人，这也正是我选择你的原因。”


    “肖，”他站起来，干瘦的手掌压在肖肩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永远不要让我失望。”


    肖目视前方，扔掉烟，用锃亮的皮鞋碾灭。


    “当然。”


    ——


    赶在春天来临之前，陆宁的身体总算好转。查理送来了厚厚一沓资料，按照环境和距离分好。


    “这是肖为你选的福利院，放心挑，基本都是他投资的。”查理倚着窗户。


    他挺喜欢陆宁，他觉得这个小男孩身上，有让人平静的力量。


    “肖还会投资福利院吗？”陆宁歪着脑袋疑问。


    查理好笑地看着陆宁：“当然了，你不会不知道吧？国内半数以上的福利院，都有他的捐助。”


    陆宁点头，没想到肖还是很善良。


    “虽然不知道你到底是谁，不过看肖的样子，又是救你，又是给你挑福利院的，这老家伙还是有点在乎你的。”查理点评。


    “他不老。”陆宁捏着书页，看着上面简短的注释，他认出来这是肖的字迹，做猫的时候见过肖写字，他的字跟他的人一样，嚣张中透着几分规矩。


    “你还护上他了？”查理走近，看着陆宁手里的资料，抬手指着最上面的一个，“选这里吧，这福利院后面有座山坡，春天的时候会开花，很漂亮。”


    正好陆宁也挑不明白，干脆就选这里吧。


    “选好了，等明天就送你过去吧，对了，肖让我这个给你。”查理从带来的公文包里摸出一个丝绒盒子，在看到那个盒子的第一眼，陆宁就已经认出了这是什么。


    第13章 顺路


    是那个铃铛项圈。查理瞥了一眼，调侃：“没想到肖还有这种小癖好，不过还挺符合他性格的。”


    陆宁摩挲颈圈，低着头不知道该思考什么。


    此时肖刚从总统办公室悄悄离开，查理拿着文件在车里等他。


    “不顺利？”查理感受到低气压问。


    肖点头，拿过他手里的文件翻阅。车辆发动，行驶缓慢。


    “不顺利是正常的，”肖语气平淡，“顺利才是有鬼。”


    查理下拉车窗抽烟，半晌，来一句：“那小孩选好孤儿院了。”


    “嗯。”肖的目光停留在手里的文件上，漫不经心问一句：“选了哪里？”


    查理诧异于他的关心：“黑猫区那家。”


    肖居住的小庄园在中央区，距离黑猫区只有半个小时车程。


    “挺好。”他点评。


    话音刚落，街上突然响起枪声，车里两人立刻抬头，喷泉附近一个穿着驼色风衣的男人直直倒下。


    查理认出了他，但是没停车，继续保持不紧不慢的车速往前走。


    “是国会议员。”


    肖合上文件，靠在椅背上，食指在膝盖上轻点：“明天你送他去孤儿院。”


    “啊？”查理拐弯，看见红灯后停在路中间，“我明天要去码头，人都安排好了，没空。”


    肖没接话。


    “随便安排一个人去得了呗。”


    “最近很乱。”


    绿灯亮起，车左拐右拐停在家门口。


    院子里丽莎在收拾那些杂草。


    “先生，不如建个温室。”老丽莎放下东西擦干净手，接过外套。


    “再议吧。”肖言简意赅。


    谁也不能确定这地方还能再待多久。


    第二天清晨，天在下雨，老丽莎在这样的天气几乎不能下床，风湿是缠人的恶魔。


    在老丽莎的呻吟中，伊万背上书包去上学，早餐换了人做，肖随便喝了杯咖啡就出门了。


    雨落下来，砸在车窗上，车穿过华丽的小巷，最后来到肮脏小巷。


    雨是慷慨的，它从不鄙视肮脏，也不蔑视贫穷，公平地给予每个人，每块土地滋润。


    兰加躲在篱笆后，看见肖进来，立刻尖叫起来。声音几乎能刺破人的耳膜和阴沉的天色。


    肖冷冷的看着她，站在伞下，点燃一支香烟，递给她。


    这个曾经风光无量，手指头里掉出来的那点钱财，就够普通人家生活四五年的人，现在只能躲在贫民窟，靠装疯卖傻乞讨活着。


    从前美丽的海藻一般的长发现在干枯打结，身上的蓝裙子不知道穿了多久，破破烂烂看不出颜色，堪堪蔽体。


    熟悉的烟草让兰加渐渐平静，尖叫变成了咕哝。


    她猛吸一口烟，咳嗽两声，眼神从绝望变得茫然。


    “很久未见了太太。”肖很绅士的脱下外套披在她背上。


    兰加骂了一句，她很懂得骂人，在不识字的时候她就会说脏话了，在母亲娘胎里的时候，她就已经听到过这世界上最下流的词语。


    “我可以让你回到以前的生活，而你只用帮我一个小忙。”肖说。


    兰加甚至没有思考，就干脆答应了。


    “我只要两样，”兰加把烟在地面按灭，“我要钱，六百万，这对你来说是九牛一毛，然后，我要他死。”


    肖很清楚兰加说的是谁。


    “我答应你。”


    兰加笑了，她微笑的时候还依稀能看见当年风采。


    她站起来，将手上的脏泥全部藏在外套上，然后伸出来，说：“我将竭诚为您效力，斯科特先生。”


    ——


    “现在送您去码头吗先生？”回到车里赖特问。


    肖沉默。他现在需要做个决定。肖认为自己也是个杀伐果决的人，至少不犹豫。但是现在他想拥有一枚硬币，把它抛出去，在不同的两面里决定未来的走向。


    雨越来越大。造物主在哭泣。


    黑猫区在城东，距离主城区有段距离，路况也不是很好，在这样天气里就更加难走。


    “去医院。”肖目视前方。


    医院里，陆宁靠在床头，手里捧着一杯热水。


    热气凝成白烟缓缓上升，陆宁百无聊赖。


    这福利院到底还去不去了？


    正想着，门被推开。来人戴着一副银框眼镜，脸很生。


    “你好，”赖特语气温和，“我是斯科特先生的助理，如果您方便的话，我现在带您去福利院。”


    陆宁点头。


    他两手空空的来，现在两手空空的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