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差点忘了那个项圈。


    外面刮风又下雨，灰色的车停在医院大门处。


    赖特和他各撑一把伞，对于陆宁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病弱少年来讲，在大风天气撑一把足够容纳两人的伞是相当费劲的。


    猛烈的风不间断的刮着，仿佛一只大手，推着陆宁的后背前进。他咬牙切齿，使劲攥住伞柄，以防刮跑丢人。


    短短十几米走得很艰难。


    收了伞拉开车门，陆宁和车内的肖四目相对，风裹挟着雨水，砸在少年消瘦的肩上。


    “进来。”肖说。


    陆宁这才回神，低着头钻进车里，身体缩成一团，贴着车门，两只手捏着装项圈的盒子，不安地绞在一起。


    尴尬地氛围在车内蔓延。


    车驶向黑猫区福利院，一个将在不久后，拥有这个国度里最美春天的地方。


    “你很冷吗？”肖察觉到他的身体在轻微颤抖。


    “一点点。”说完，陆宁快速扫了他一眼，又急忙收回视线，好像对方是什么不能直视的东西。


    肖让赖特把暖风温度调高——他的外套刚才已经脱给兰加了，也许他不该问出这个问题。


    “你……怎么来了？”


    “顺路。”肖脸不红心不跳。


    前面训练有素的赖特在心里撇嘴。


    拐三个弯，等四个红灯也叫顺路。


    路过主城区钟楼时，正好是下午四点整，钟楼里传来阵阵钟声。


    陆宁记得这个钟楼，这是原著里很重要的故事转折点，两位主角就是在钟楼下确定心意的。


    在那一章，肖·斯科特站在人群里，看着男女主在钟声中拥吻。


    陆宁抿嘴，这哥们少看点幸福人生说不定就不会想不开了。


    他回味着剧情，赖特突然猛踩刹车，车身在湿滑的地面转了个圈撞上不知道什么东西。


    三个人还没反应过来，突然一声枪响。


    第14章 追杀


    玻璃在陆宁耳边炸开时，他的耳尖擦过弹道灼热的轨迹，肖眼疾手快揪住他的衣领把人拽过来，左手护住他的后颈，把人摁下去。


    手掌压着后颈的力度带着硝烟气息，撞进对方怀里时，陆宁闻到他衣服上的雪松香。


    赖特临危不乱，强打着精神开车。后面仍有人穷追不舍。


    在路过废弃化工厂区时，车胎爆了。


    三人以最快的速度下了车，陆宁脸色苍白，这对于一个生活在二十一世纪和平国度的少年来说，有点太刺激了。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抓紧肖的衣服，亦步亦趋地紧跟着。


    迅速进入废弃化工厂区，各种化学罐和机器构成一座冰冷的迷宫。头顶生锈的管道如同蜘蛛网，雨水在铁皮屋顶敲击出金属质感的丧钟。


    这栋被雨水浸泡的危楼摇摇欲坠。


    陆宁第三次使劲跨过废弃铁罐，他废铁一般的心脏艰难支撑。


    尽管如此，小腿还是被翘开的铁皮划伤。他痛呼一声摔倒，肖立刻拎起他，左手紧紧抓住他的肩膀，让这个少年依靠着自己的力量前进。


    “不想死就跟紧点。”肖快步前进。


    赖特和他们两个分开，各自找到掩体藏起来。


    “别乱动。”肖低声说。皮质手套和金属部件摩擦出细响，他单手解开西装<a href=Tags_Nan/MaJiaWen.html target=_blank >马甲</a>纽扣的动作，像褪去枪套，露出腰侧泛着冷光的枪。


    工厂的大门被完全打开，追杀的脚步踏碎水洼。


    化工厂光线昏暗，陆宁捂着耳朵，枪声被雨声稀释。


    “呼吸太沉了。”陆宁心想，剧烈的运动和小腿上还在流血的伤口，让他有点喘不上气。


    至少别在这种时候晕倒。陆宁乞求。


    温热的手掌擦过潮湿的耳廓，肖的拇指按上陆宁的颈动脉。


    一片昏暗之中，他用皮肤丈量少年的恐惧。


    遮挡物外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枪管从缝隙中探出的瞬间，陆宁虚弱的指尖搭在他的手腕。


    子弹穿过铁皮的轰鸣声中，陆宁喘息。


    直到惨叫声被雨滴浇灭，肖收回手，才发现陆宁在他怀里颤抖。


    雨仍旧未停。


    枪械被塞进陆宁滚烫的手心。肖撕开衣服下摆包扎他不断流血的小腿。


    赖特小心出去确定人都死完了，挥挥手示意肖可以离开了。


    抱起昏迷的少年，肖快步离开。


    出了化工厂没多久，查理带着人开车过来，远远看见肖没事才松了口气。


    “没事吧？”说完他看向肖怀里的少年，“这次赖你。”


    对于陆宁来说，这真是无妄之灾了。


    太平间消毒水的味道渗透进三楼病房。


    雨淅淅沥沥下了两天，护士第三次进来给陆宁的伤口换敷料时，他还没有醒。


    傍晚时候肖来了，他拉来椅子，从床头柜那一堆散发着腐烂气息的水果里拿出一个苹果，右手拿着小匕首，果皮连续不断地垂落到地板上。


    福利院一时半刻是去不了了，他的病历比办公室里半年的账本都厚。


    肖离开不久，陆宁悠悠转醒。左腿上隐隐作疼的伤口提醒他这不是梦。


    夜里护士查房，他才知道自己睡了近三天。


    小心翼翼去卫生间洗漱，昏暗的灯光下，陆宁看见自己消瘦苍白的脸。


    “到底药剂吧干嘛……”他有点崩溃地抬手捂着脸。


    这到底什么烂小说，死作者能写写不能写赶紧滚回家吃狗屎吧！


    与此同时的肖也没睡，他正一页页翻着尸检报告和下属刚截获的国会密报。


    尸体手腕内侧有新鲜的疤痕，用规规整整的字母写着“为凯尔希”。


    也就是在今天白天，整个赛亚最知名的药企凯尔希制药集团宣布，将支持威特竞选总统。


    想到这里肖从嗓子里挤出一声冷笑。凯撒党和威特积怨已久，要是这个老秃驴真当上总统，第一个就要枪毙自己。


    雨在后半夜彻底停了。肖一夜没睡，赶着雨停又去了玛瑙街开了个会。


    说是开会其实是吵架。凯撒党内部就这一点好，全是武夫，除了查理和肖自己基本上没有上过学的，讲话没有什么勾心斗角，全是爹啊妈啊吊啊逼啊的乱骂一通。


    难听但是爽快。三个小时拿下来，一出门天都亮了，肖·斯科特感觉神清气爽。


    查理紧跟其后，凑上来拍他的肩：“老头一死，我要喊你老大了。”


    “我很期待。”肖微笑着点烟。


    “我说，你死了把位置留给我闺女吧。”查理语气真诚。


    “你什么时候有个闺女？”肖干咳一声。


    “嘿嘿，”查理脸上流露出幸福的神情，“安怀孕了，下个月我们就结婚。”


    肖点头：“等忙完这一阵给你放假。我会去拜访。”


    “等你哦伟大的新凯撒。”查理摆摆手，“另外提醒你，那孩子醒了，福利院那边也派人来问他什么时候过去。”


    说完，查理去一边接电话，剩肖一个人站在沉闷的天色下愣神。


    当天肖去见了陆宁，两个人相顾无言。


    陆宁还是逃脱不了去福利院的命运。为了补偿他，肖承诺会在他成年之后补偿他一笔钱。


    “我的东西丢了。”陆宁直视肖·斯科特的眼睛。


    “什么？”


    “那个铃铛。”陆宁并不想用项圈来称呼这个饰品。


    肖想应该是那天在枪乱中落在车里了。


    那辆车已经报废了。但他还是告诉陆宁自己会帮他找。


    “如果实在找不到也没关系，我只是……”陆宁欲言又止，突然有点不好意思，干脆别开脸不去看肖。


    “只是什么？”


    陆宁摇头。


    只是想留下一点和你有关的东西。


    该交代的都交代完了，肖似乎还有急事，什么也没说就走了。毕竟此刻对他来说，正在发生的任何事都比眼前这个少年要更重要。


    陆宁很想告诉肖·斯科特，自己不想去福利院，按照他现在的身体情况来看，离开医院是活不了多久的。


    但是按照书中医学的发展程度，不会有人意识到这一点。


    一个星期之后，他被赖特送去了黑猫区福利院。


    陆宁一只脚踏进福利院时，肖在文件上利落签下自己的名字。


    下属进来报告，那个铃铛没有找到。肖不打算再做一个一模一样的送过去，即使这对他来说不算难事。


    这世界上不会有任何一样东西能失而复得。


    第15章 春天到了


    赛亚的春天来了。查理没有说谎，这里真的拥有整个国家最美丽的春天。漫山遍野的柔软青草，各色的野百合。


    健康的孩子唱着英文歌，手挽着手奔跑在原野上，风带着异国的温度。


    今天早上吃早饭时，红发教师说春天的风是母亲的怀抱。可惜陆宁没有妈妈，也没有感受到有温度的怀抱。


    在福利院的日子并不好过。比他早来的孩子，早在数年前就建立起如同家人一般的情谊，没有人想跟他这个总是病殃殃的异国人交朋友，好在来福利院时，是赖特送他来的，教师大概是见过，所以这些日子也没有被过多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