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燃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没说话，只是抓住了他白大褂的袖子。


    谢书行看了一眼时间，一点四十了。他下午的门诊一点半开始，已经迟到了。他必须马上过去。


    “但是我现在得去门诊了，病人都在等着，你就在这里好好待着，别乱跑。等抽血结果出来，医生会给你配药，可能需要打一针退烧针。我下班就过来接你，好吗？”


    傅燃抓着他袖子的手猛地收紧，摇头：“不行…”


    “听话。” 谢书行耐心地，一根一根地把他抓着自己袖子的手指掰开，“我保证，一下班就过来。你好好休息，吃了药睡一觉，醒来就好了。”


    傅燃的手指被他掰开，又想抓上去，却被谢书行握住了手腕。


    “谢书行…”


    “听话，” 谢书行松开他的手，最后拍了拍他的肩膀，“一会儿就有好吃的了。”


    他没有再停留，转身快步走出了休息室，轻轻带上了门。


    留下傅燃一个人坐在床上，看着紧闭的门，眼泪又一次汹涌而出，混合着高烧带来的眩晕和莫名的委屈，让他觉得整个世界都灰暗了。


    第23章 他…是…1？？


    谢书行回到门诊，换上白大褂，戴上口罩，开始接诊下午的患者。


    好在是私立医院，下午的病人不算太多，他处理得有条不紊。


    中途，他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外卖送达的消息，给傅燃买的零食奶茶到了，梁炜下楼拿了上来。


    梁炜说只剩下最后一位患者了。


    看完这个，正好可以亲自把东西给傅燃送上去，看看他退烧了没有，有没有好好打针。


    “下一位。” 谢书行对着门口说。


    门被推开，走进来的人让谢书行握着鼠标的手微微一顿。


    原淮佑。


    他已经换下了病号服，穿着自己的衣服，脸色比上午好了一些，但精神看起来还是有些疲惫。他走到诊桌前的椅子坐下，目光复杂地看着谢书行。


    谢书行收敛了那一瞬间的意外，恢复成医生面对患者的专业表情，语气平淡：“原先生。哪里不舒服？什么症状。”


    原淮佑看着他，声音低沉：“心不舒服。”


    谢书行没说话，只是转头看向旁边正在整理病历的梁炜。


    梁炜立刻会意，站起身，走到原淮佑旁边，语气礼貌：“这位患者，心脏不舒服应该去心内科就诊。我们这里是肛肠科。如果您需要，我可以帮您把挂号信息转去心内科。”


    原淮佑看都没看梁炜，眼睛依旧盯着谢书行：“是肠心不舒服。”


    谢书行：“？”


    梁炜也有点懵，但还是努力维持专业素养：“这位患者…肠道里…不长心脏。您可能是表述有误，或者需要去消化内科看看？”


    谢书行放下手里的笔，看着原淮佑，直接说：“你身体要是没事了，就回去吧。别在这里耽误时间。”


    原淮佑却像是没听到他的逐客令，身体微微前倾，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情绪：“我就是想看看你…书行，我不想放弃…哪怕…哪怕为你做点什么也行！让我照顾你也好……”


    谢书行眉头蹙起，刚想开口。


    “叩叩叩。” 诊室门被敲响，一位护士推门探进头来，语速很快：“谢医生，急诊那边刚送来一位肛裂患者，出血量挺大，褚医生正在手术，急诊那边问您能不能过去看看？”


    “这就来。” 谢书行立刻站起身，对梁炜说，“小梁，跟我走。”


    他拿起听诊器，快步往外走，经过原淮佑身边时，脚步微顿。


    原淮佑抓住最后的机会，低声喊：“书行……”


    谢书行回头看了他一眼，又瞥了一眼诊室角落里放着还没来得及拿上去的奶茶和零食袋。一个念头闪过。


    时间紧迫，傅燃那边没人看着，他刚退烧，一个人待在休息室，万一又不舒服或者闹起来……


    谢书行看着原淮佑，语速很快：“要不…你帮我个忙？”


    原淮佑眼睛一亮，毫不犹豫：“行！什么忙？”


    肛肠科住院部的医生休息室里。


    傅燃正蔫蔫地靠在床头，左手手背上打着点滴，他脸色好了不少，烧是退了，但人还是没什么精神，鼻音很重。


    门被推开，原淮佑走了进来，左手拎着一大袋零食，右手拿着一杯插好吸管的奶茶。


    四目相对。


    傅燃原本无精打采的眼睛立刻瞪圆了，语气不善：“怎么又是你…”


    原淮佑把东西放在旁边的小桌上，没什么好脸色：“你以为我想来？书行去急诊了，让我过来看着你，顺便给你送吃的。”


    “谁要你看着！” 傅燃别开脸，但眼睛忍不住瞟向那杯奶茶。


    “你当我愿意看着你！？” 原淮佑拉过一张椅子，在离床有点远的地方坐下，双手抱胸，一副相看两厌的样子。


    两人谁也不理谁，气氛尴尬又紧绷。


    一个小时后。


    休息室的门被轻轻推开，谢书行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疲惫，白大褂上沾了点水渍。


    他先看了一眼床上——傅燃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呼吸平稳。点滴还剩一点点。


    原淮佑见他进来，站起身，指了指桌上的零食袋，压低声音：“退烧了，刚才量了体温，正常。闹腾了一会儿，吃了黄桃罐头，然后睡着了。小屁孩一个。”


    谢书行点点头，语气缓和了些：“谢谢了。” 不管怎样，原淮佑确实帮了忙。


    原淮佑看着谢书行，眼神又变得认真起来，他朝门口示意了一下。


    谢书行会意，两人轻手轻脚地走出休息室，虚掩上门。


    走廊里相对安静。


    原淮佑看着谢书行，声音压低，却带着执拗：“书行，能不能…再考虑考虑我？我是真的……”


    谢书行打断他，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关的问题：“你什么属性？”


    原淮佑一愣，没反应过来：“我？我…不太能做下面那个。”


    谢书行点点头，语气平静无波：“我也是攻。”


    原淮佑：“啊？” 他完全没料到谢书行会这么直接地说这个，一时间有点懵。


    而休息室里，原本“睡着”的傅燃，在门被关上后就悄悄睁开了眼睛，竖起耳朵偷听外面的动静。


    当谢书行那句“我也是攻”隔着门板隐隐约约传进来时，他脑子里“轰”的一声！


    他果然是惦记我的屁股！！！！ 他果然是！！！啊！！！！！


    巨大的“真相”冲击让他瞬间忘了自己还在装睡，猛地用被子把自己的头死死捂住，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掉外面那个“可怕”的事实，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他全然没注意，或者说因为被子蒙头听不清，外面两人的对话还在继续。


    其实门外——


    原淮佑在最初的错愕后，很快反应过来，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往前一步，“如果是你的话…书行，我…我可以为爱做……”


    “那我就是受方。” 谢书行再次打断他，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原淮佑彻底僵住，困惑又受伤地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无论你是什么属性，我都恰好跟你相同。我们之间，永远不可能。不是因为属性，而是因为我根本不想跟你发展任何超出普通朋友的关系。这样说，够清楚了吗？”


    原淮佑张了张嘴，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


    最终，他颓然地垂下肩膀，声音干涩：“…我不会放弃你的。” 说完，他转身，脚步有些踉跄地离开了。


    谢书行看着他消失在走廊拐角，轻轻叹了口气。他推开休息室的门，重新走了进去。


    傅燃还保持着蒙着头的姿势，一动不动。


    谢书行走到床边，看着那团鼓起的被子，伸手轻轻拍了拍：“傅燃，醒醒，点滴快打完了，该回家了。”


    被子蠕动了一下，傅燃慢吞吞地把脑袋探出来，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被闷出的红晕，眼神有些闪烁：“嗯…”


    谢书行很自然地伸出手，想去探他的额头，看看还烫不烫。


    傅燃却像受惊一样，猛地往后一缩，避开了他的手。


    谢书行的手停在半空，有些疑惑：“怎么了？”


    傅燃低下头，不敢看他，声音闷闷的：“没事…我不烧了。”


    谢书行收回手，看着他这副明显又恢复了“正常”，带着疏离和别扭的样子，心里了然——果然，一退烧，那个作天作地，黏人依赖的傅燃就消失了，又变回了之前那个跟他保持距离，动不动就闹别扭的傅燃。


    他也没再说什么，只是点点头：“行。晚上想吃什么？你中午也没怎么吃。”


    傅燃没什么精神：“不想吃，没胃口。”


    谢书行想了想，提议道：“烤肉吃不吃？补充点蛋白质，对恢复有……”


    “吃！” 傅燃立刻抬起头，眼睛亮了亮，打断了谢书行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