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母！” 谢书行吓了一跳，“可不能这么说！”


    齐老师笑着拍了拍妻子的胳膊，对谢书行说：“你师母说话直，你别见怪，燃燃那个脾气啊，一大半都随了她，点火就着。”


    谢书行抱着沉甸甸的礼盒，心里暖烘烘的，又有些无措：“我哪能啊老师，我做晚辈的，怎么可能挑长辈的理…”


    傅妈打量着谢书行，忽然感慨：“书行变了。”


    傅爸也点头：“是变了。”


    刚把二百五安顿好，走出来的傅燃听到这话，一脸懵：“啥变了？”


    傅妈看着谢书行，眼神柔和：“以前啊，书行最不俗套，天天就是埋头苦学，做研究，跟我们说话也是就事论事，干净利落，不然当时也不可能跟你爸那么久了，不知道你叫什么。”


    她笑了笑：“现在跟你谈个恋爱…连说话都客客气气的，有点…小心翼翼了。”


    齐老师接过话头，故意拖长了语调：“哎…这么一说，我都有点后悔让你俩……”


    傅燃瞬间炸毛，冲过来挡在谢书行面前，急吼吼地打断：“别！！别说这话！我不分手！打死也不分！谁劝都没用！”


    齐老师被他这反应逗笑了，抬手敲了下他脑袋：“紧张什么？我是说，后悔让你俩没多来家里走动走动！平时忙，过年过节也该常回来看看！”


    傅燃：“…………”


    他松了口气，揉揉脑袋，嘟囔：“吓我一跳…行了行了，我俩走了，明天还得赶早班飞机呢。”


    谢书行抱着礼盒，再次微微躬身：“打扰老师师母了，谢谢二位的礼物，我一定会转交给家父家母，转达二位的问候。”


    “等等，书行。” 傅妈叫住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红艳艳的红包。


    谢书行一愣。


    傅妈把红包塞进他抱着礼盒的臂弯里，语气郑重：“这就算是你以燃燃爱人的身份，第一次正式跟我们见面。”


    “以前，你是你老师的学生，以后，你就是我们的家人，是我们的…嗯…儿婿？”


    她笑了笑，“见面礼，不能少。拿着。”


    谢书行手臂一僵，脸有点发热：“这怎么行，师母您快拿回去…我都没带东西过来…这不合规矩…”


    “合！” 傅妈按住他想推拒的手，“这么多年了，你还不知道我和你老师是不是计较这些虚礼的人吗？拿着。”


    傅燃在旁边帮腔：“拿着吧！上次去成都，你爸妈不也给我红包了么？礼尚往来！你不要我可抢了啊！”


    齐老师瞪他：“臭小子！给书行的你抢什么？” 他转向谢书行，语气温和：“书行，有机会…找个时间，约你父母一起，坐下来聊聊，再来南京转转，或者…我们过去成都拜访，都可以。”


    傅妈连连点头：“是啊书行，我早就想去成都看看了！吃吃火锅！”


    谢书行看着眼前这对真心接纳他的长辈，喉咙有些发紧。


    他吸了口气，郑重道：“……好，我一定会和家父家母说的。”


    傅燃揽住他的肩膀，笑嘻嘻：“放心吧爸妈！我俩肯定把这事儿当个事儿办！”


    齐老师笑骂：“你这孩子！终身大事，不当事办当什么办！”


    傅燃做了个鬼脸：“略略略~走了老婆！”


    谢书行被他这声“老婆”叫得耳根更热，低声：“傅燃……！”


    傅燃得意：“就叫就叫~~~”


    谢书行拿他没办法，再次向二老告辞：“老师，师母，我们先走了，二位保重身体。”


    “注意安全。”


    “慢点开车，路上小心。”


    车子驶离别墅区，汇入街道的车流。


    谢书行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半天没说话。


    傅燃等红灯时，伸手过去，握住了他的手。


    掌心一片潮湿。


    傅燃心头一紧：“怎么了老婆？不舒服吗？还是…被我爸妈吓到了？”


    谢书行摇摇头，手指回握住他，力道有些紧。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开口：


    “没有…就是…突然感觉…好像…我也没那么…不正常？”


    傅燃眉头立刻拧起：“什么正常不正常的？谁他妈说你不正常了？老子撕了他的嘴！”


    谢书行看着他瞬间炸毛护短的样子，心里那点残留的阴霾和忐忑，像被阳光彻底驱散。


    他慢慢说：“以前…金子鹏的所作所为…他说的那些话…让我很长一段时间…都觉得自己…是错的，是不正常的…是见不得光的…”


    “所以…在跟你确认关系之后…我也一直…害怕见你父母…”


    “我怕…看到失望，看到嫌弃，看到…那种看异类的眼神…”


    他转过头，看着傅燃，眼圈有些红，但嘴角是上扬的：


    “但是今天…老师，师母…他们…我真的…挺感动的。”


    谢书行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发颤：


    “我以为…这辈子除了死…我再也不会有…那么大的情绪波动了…”


    “没想到…还会因为…因为开心…感动…弄成这样…”


    傅燃握紧他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


    “你当然没有不正常！那个王八蛋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我以前…也是个混账！”


    他看着谢书行，眼神认真：“老婆，你记住，只要你自己觉得是对的，是开心的，是值得的…那你就是对的！”


    “别人说什么，都他妈是放屁！”


    他越说越气：“以后谁再敢说你半个字不好，你就告诉他——我有对象，你没有！就算你有！有本事你别走，等我老公过来锤爆你狗头！”


    谢书行被他这“小学生约架”般的狠话逗得噗嗤一笑，眼泪却掉了下来：“傻样儿吧…打人不用赔医药费啊？”


    “巧了么这不是！” 傅燃一扬下巴，得意道，“咱家就开医院的！随便查！给他从头到脚查八遍！”


    谢书行看着他意气风发，为自己“撑腰”的模样，心里那片荒芜了多年的土地，终于春暖花开。


    “傅燃…” 他轻声说，“真的…谢谢你。”


    傅燃鼻尖一酸，绿灯亮起，赶紧别过脸看路，瓮声瓮气：“你别…别让我开车的时候哭啊…很危险的…”


    谢书行擦了擦眼角，调整情绪，想起正事：“对了，回去以后…把你的书，还有练习题…都带上，拿回成都学。”


    傅燃：“…………”


    他刚才那点感动和酸涩瞬间蒸发，垮下脸：“……突然不想哭了。”


    “那也得带着。”


    傅燃认命：“知道啦~谢老师~”


    他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快！看看我爸妈红包里包了多少！”


    谢书行拿出那个厚厚的红包，打开。


    里面是崭新的一沓钞票，有整有零。


    他仔细数了数。


    “一万三千…一百四。” 谢书行念出这个数字，顿了顿，看向傅燃，“一生一世。”


    傅燃嘴角咧开，眼睛弯成了月牙：“不行！得三生三世！十生十世！一百生一百世！永远都不分离！”


    谢书行把红包收好，心里甜丝丝的，面上却只是微笑：“好好好…好好开车。”


    车子平稳行驶，窗外的风景不断后退。


    谢书行望着前方，忽然有些感慨：“时间过得可真快，不知不觉就一年了…”


    傅燃立刻接话，语气带着邀功般的雀跃：“我有没有…长大一点呀~”


    谢书行侧头看他，眼神温柔：“有，变得更乖了。”但语气立马又转入“正题”：“开学就大四了…两年时间…给你考研。”


    傅燃嘟嘴：“一点都不浪漫！”


    谢书行眼底笑意加深。


    “嗯~”


    “两年后…我们就结婚了。”


    傅燃：“！！！”


    他眼睛瞬间瞪大，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欢呼：“浪漫死啦！！！！”


    “哦呼——！！！”


    车子都跟着他的兴奋微微晃了一下。


    “看路！” 谢书行提醒，嘴角的笑意却再也藏不住。


    ……


    三天后，成都，温江区，谢书行父母家的别墅。


    除夕夜，年夜饭的丰盛余韵还未散尽，客厅里电视播放着春晚的背景音，谢爸谢妈坐在沙发上看节目，偶尔低声交谈。


    谢妈看了看楼梯方向，有些担忧地推了推丈夫。


    谢爸会意，清了清嗓子，朝楼上扬声道：“书行啊！”


    过了一会儿，谢书行从楼梯上走下来：“爸，妈，怎么了？”


    谢妈拉着他坐下，压低声音：“书行…这大年三十的…团团圆圆的好日子…别…别罚燃燃了…”


    她叹了口气：“刚才我看他下楼…眼睛都哭肿了…晚饭都没吃几口…光扒拉米饭了…”


    谢爸也开口，语气带着点不赞同：“是啊，你这是训人呢还是训狗呢？他就少学了两天，忘了点知识点…还不是因为忙着给你准备生日惊喜？你也别太上纲上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