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眼楼上：“离考研还有两年呢，现在逼得这么紧，之后怎么办？循序渐进嘛。你看看给孩子都哭成什么样了…也就是燃燃脾气好，能受得了你这个…”


    谢爸斟酌了一下用词，“…严谨的作风。”


    谢书行抿了抿唇，没立刻反驳。


    谢妈继续劝：“燃燃才多大？二十出头，还是个孩子心性呢。你比他大几岁，又是他…咳，那什么…多让着点，多包容点…”


    谢书行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发闷：


    “他学习是给我学的吗？”


    话一出口，他自己顿住了。


    好像…有一半还真是。


    为了他学的医，为了跟他结婚去考研…


    谢书行忽然觉得刚才在楼上，自己那股严厉的劲头，有点…站不住脚了。


    他揉了揉眉心：“…知道了，我去切点水果，上去看看他。”


    “我切好了！” 谢妈赶紧从厨房端出一个果盘，还有一小块精致的奶油蛋糕，“喏，一起端上去，好好说啊…别又吵起来，虽然都是你单方面输出。”


    “知道了。” 谢书行接过托盘。


    主卧里。


    傅燃跪坐在地毯上，上半身趴在床边，面前摊着书和笔记本。


    他一边抽抽噎噎地抹眼泪，一边握着笔，一字一句地抄写着下午谢书行划给他的重点知识点。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混杂着他压抑的吸鼻子的声音。


    门被轻轻推开。


    谢书行端着托盘走进来。


    傅燃听到动静，肩膀微微抖了一下，却没抬头，只是抄写的速度更快了点，笔迹都有些潦草。


    谢书行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走到他身边。


    “趴床上那么软，能写好吗？”


    傅燃鼻音浓重，带着委屈：“……能。”


    他依旧没抬头，眼泪吧嗒掉在纸上，晕开一小片墨迹。


    谢书行看了他几秒，弯腰，伸手把他手里的笔轻轻抽走。


    傅燃手指一空，下意识抬头，红肿的眼睛像桃子，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脸上还挂着泪痕，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谢书行心里那点因为学习进度而生的火气，瞬间被这眼神浇灭了。


    “好了好了…” 他把笔放到一边，声音放柔，“不写了…不写了…”


    傅燃吸了吸鼻子，眼泪又涌出来，但倔强地抿着嘴，没出声。


    谢书行叹了口气，在他身边蹲下，抬手用指腹擦掉他脸上的泪：“对不起…乖乖…我不该…那么凶你…”


    “不哭了…不哭了…嗯？”


    傅燃被他这么一哄，委屈劲更上来了，瘪着嘴，小声抽泣。


    谢书行把他从地毯上拉起来，让他坐在床边，自己坐在他旁边，揽住他的肩膀。


    “如果我…真的考不上…” 傅燃靠在他肩上，声音沙哑，“你…真的会…不要我了吗？”


    谢书行愣了一下：“我可没说过这话啊……”


    “我知道你没说过…” 傅燃的眼泪又掉下来，浸湿了谢书行的肩膀，“我就是…害怕…”


    “我特别怕…哥…”


    他转过身，抱住谢书行的腰，把脸埋进他怀里，声音闷闷的，带着颤抖：


    “你都不知道…我这段时间…压力有多大…”


    “我就怕…我怕我考不上…我怕我考砸了…我怕你对我失望…我怕你觉得我没用…我怕你…不要我了…”


    他越说越难过，语无伦次：


    “我怕你转头…就去找别人了…”


    “到时候…我该怎么办啊…”


    谢书行听着他带着哭腔的倾诉，心脏像是被攥紧，又酸又疼。


    他收紧手臂，把怀里颤抖的人搂得更紧，下巴轻轻蹭着他的发顶。


    “乖乖，听我说，不会不要你的。”


    “只要你努力了，认真学了，付出了…不管结果怎么样…”


    他的语气变得更加温柔坚定：


    “如果你还想考…我就陪你…二战。”


    “我们慢慢来…不急…”


    傅燃抬起泪眼朦胧的脸：“那…那我得晚一年才能娶到你…”


    他想到这个，悲从中来：


    “一年又一年…年年何其多啊！！！”


    他仰起头，发出夸张的哀嚎：“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的老婆啊！！！娶不到啦！！！”


    谢书行：“…………”


    他额角青筋跳了跳，忍无可忍，那就无需再忍！


    抬手在他后脑勺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收，别逼我真打你啊。”


    傅燃的哀嚎戛然而止，他捂着后脑勺，瘪着嘴，眼泪汪汪地看着谢书行，但总算不嚎了。


    谢书行看着他这怂样，又好气又好笑。


    他叹了口气，捧住傅燃的脸，拇指擦掉他眼角残留的泪，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


    “我保证，只要你好好学，不是整天想着吃喝玩乐糊弄过去？”


    “不管你明年考没考上。”


    “我们都结婚。”


    傅燃眼睛瞬间睁大，泪水还挂在睫毛上，亮晶晶的：“尊嘟假都？！”


    “我保证。” 谢书行重复，眼神认真。


    “啊啊啊啊啊！！！我就知道你最好了！！！谢书行最好了！！！！”


    傅燃狂喜，一下子蹦起来，抱住谢书行，在他脸上，脖子上胡乱亲了一通，像只兴奋过头的二哈。


    “mua！mua！mua！mua！mua！mua！mua！”


    谢书行被他亲得满脸口水，无奈地推他：“好了好了，别亲了，一会儿都让你亲掉一层皮了。”


    “去吃水果和蛋糕。” 他指了指床头柜，“吃完我们洗澡睡觉，明天带你出去走亲戚。”


    “好！！！” 傅燃响亮地应了一声，立刻从悲伤模式切换到快乐模式，颠颠地跑过去拿起蛋糕，大口吃起来，腮帮子塞得鼓鼓的，还不忘朝谢书行傻笑。


    谢书行看着他孩子气的样子，摇摇头，起身去帮他整理地上，床上散落的书本和写满字迹的纸张。


    傅燃一边吃，一边看着他忙碌的背影。


    “老婆…”


    “嗯？”


    “明天…我给你染个头发再出去吧？”


    谢书行手上动作一顿：“白头发…又长出来了？”


    “已经很少很少了！” 傅燃连忙说，语气认真，“但是…还是能看见几根，我倒是一点都不介意…就觉得特别帅！像漫画里的！”


    “我就怕…明天走亲戚，有那些不懂事的…或者眼神不好的…问你…你会…不开心。”


    谢书行心里一暖。


    他把最后几张纸叠好，转过身，看着傅燃：“好，明天早上你帮我染。”


    傅燃点点头，咬着叉子，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憋在心里很久的问题：


    “老婆…你一直没回答过我…”


    “为什么会突然有白头发？”


    他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和愧疚：“是…因为我吗？”


    谢书行沉默了两秒。


    “是。”


    他坦然承认，语气平静，没有责备。


    傅燃握着叉子的手紧了紧，眼圈又有点红。


    谢书行走过去，揉了揉他的头发：“当时…你太让我牵肠挂肚了。”


    “突然决定跑回柏林…消息不回，电话不接…我不知道你出了什么事，也不知道你还会不会回来。”


    “我这边还要忙着起诉金子鹏的事情，一堆法律程序，收集证据。”


    他笑了笑，有点无奈：“可能就是那段时间，精神太紧张，太累了，就这样了。”


    傅燃放下蛋糕，用力抱住谢书行的腰，把脸贴在他肚子上：


    “对不起…老婆…”


    “我以后再也不会了…再也不会玩失踪了…”


    “以后…你把我…栓你裤腰带上！哦不！我把我自己栓你裤腰带上！我哪儿都不去！就跟着你！”


    谢书行被他逗笑，捏了捏他的后颈：“傻子…之后你不是都跟我解释清楚了么？柏林那边手续麻烦，你要应付你爸妈，还要跟学校沟通…”


    “那也是我的错！” 傅燃抬头，眼神执拗，“老婆不开心了，就是我的错！老婆长白头发了，就是我的错！天塌了都是我的错！”


    谢书行看着他这副“蛮不讲理”把错全揽自己身上的样子，心里又软又暖。


    “行…” 他顺着他说，“都是你的错…没人跟你抢。”


    傅燃这才满意，嘿嘿傻笑起来，重新拿起蛋糕吃。


    吃了几口，他忽然又想到什么，眼睛亮亮地看着谢书行：


    “老婆…我每天…这么粘你…这么闹你…你还…愿意管我学习…”


    “你…烦不烦啊？”


    谢书行正在检查他刚才抄写的内容，闻言头也没抬：


    “不会啊。”


    傅燃凑过去：“为什么？”


    谢书行放下本子，看向他，“因为只有对在乎的人才会管。”


    “只有心疼他将来走弯路才会逼他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