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书行冲出去。


    只见二百五洗完澡被宠物店刚送回来，正被小傅燃用几条从沙发上扯下来的流苏毯子试图裹起来，狗脸上还被用水彩笔画了几道歪歪扭扭的“胡子”。


    谢书行眼前一黑。


    “傅！燃！放！开！那！条！狗！”


    最后的理智告诉他，不能对小孩动手。


    他冲过去，解救出二百五，然后抓住那个还在试图追狗的小身影。


    “你……”谢书行看着眼前这张依旧无辜又兴奋的小脸，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


    这一天！


    从早到晚！


    一刻不停！


    鸡飞狗跳！


    他终于彻彻底底，完完全全体会到，什么叫“从小就是魔丸”！


    这杀伤力！这持久力！这创新破坏能力！


    成年傅燃的闹腾，跟这个比起来，简直是温和版！


    谢书行感觉自己的神经已经绷到了极限，太阳穴突突地跳，洁癖的心灵和有序的生活被反复践踏，此刻只有一个念头——


    把这小魔头……塞回他妈妈肚子里去！或者……直接扔出家门外！


    （当然，只是想想。）


    他拎着小傅燃的后衣领，把他提到面前，两人大眼瞪小眼。


    小傅燃似乎终于意识到哥哥好像真的，真的很生气，他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刚才玩泡泡时弄上的一点水汽，然后，他伸出小手，摸了摸谢书行的脸。


    “哥哥……”他软软地叫了一声，声音糯糯的，“你不高兴了吗？我……我错了……”


    谢书行看着他，没说话。


    小傅燃扁扁嘴，眼睛迅速红了一圈，金豆子开始往下掉，一边抽泣一边断断续续地说：“呜呜……哥哥别生气……燃燃乖……燃燃听话……呜呜……哥哥抱……”


    看着他哭得抽抽搭搭、可怜兮兮的小模样，谢书行认命地闭了闭眼。


    然后，一把将哭成小花猫的小家伙抱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


    “好了，不哭了。”


    “哥哥没生气。”


    （才怪。）


    他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这过于“充实”的一天。


    以及，祈祷傅燃赶紧变回来。


    再这样下去，他怕自己先崩溃。


    夜色渐深。


    在经历了“不肯好好吃晚饭”，“试图用米饭搭城堡”，“把果汁洒在谢书行刚换的衬衫上”等一系列常规操作后，小傅燃终于电量耗尽，在谢书行怀里听着第三个故事时，沉沉睡去。


    谢书行小心翼翼地把他放到床上，盖好被子，自己则瘫在旁边的懒人沙发上，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


    他看着床上那张天真无邪的睡颜，心里五味杂陈。


    这一天，简直是……史诗级的灾难。


    但同时，那些小小的依赖，软软的拥抱，脆生生的“哥哥”……又像糖丝，缠绕在那些糟心的记忆里。


    他迷迷糊糊地想着，不知道傅燃明天能不能变回来……要是不能……他是不是得考虑请个育儿假？


    或者……直接把他送去给傅燃爸妈“重温旧梦”？


    想着想着，极度的疲惫席卷了他，他也沉沉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


    谢书行感觉胸口有些重，呼吸不太顺畅。


    他皱着眉睁开眼。


    房间里一片黑暗，只有窗外一点朦胧的月光。


    然后，他感觉到，压在他身上的，不再是那个小小的。软软的身体，而是成年傅燃的结实重量和体温。


    他愣了几秒，猛地伸手，摸向旁边人的脸。


    轮廓分明，下颌线清晰，鼻梁高挺……是成年傅燃无疑。


    他打开床头灯。


    暖黄的光线下，傅燃正睡得四仰八叉，一条腿毫不客气地压在他身上，手臂横过来搂着他的腰，嘴里还含糊地嘀咕着梦话：“……嘿嘿……好玩……”


    谢书行静静地看着他。


    看了足足一分钟。


    脑子里像走马灯一样，飞速回放着梦里一整天的经历：


    墙上的涂鸦，打翻的混合饮品，浴室的香水泡泡浴，被画了胡子的狗。


    无穷无尽的“为什么”，以及那种身心俱疲，神经时刻紧绷的感觉……


    所有的画面，最后凝聚成眼前这张毫无防备，甚至带着点傻笑的睡脸。


    一股无名火，“腾”地一下，从心底直窜上天灵盖！


    理智？冷静？谢医生素养？


    去他的！


    谢书行猛地抬手，握成拳，带着十足“怨气”地，一拳捶在傅燃的肩膀上！


    “唔！”


    傅燃被捶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琥珀色的眼睛里还带着睡意，茫然地看着一脸寒霜的谢书行。


    “老婆……？怎么了？”他声音沙哑，还没完全清醒。


    谢书行盯着他，一字一句，从牙缝里往外蹦：


    “你、知、不、知、道、你、小、时、候、有、多、烦、人？！”


    傅燃眨了眨眼，消化了一下这句话，然后，在谢书行几乎要杀人的目光中，他忽然咧嘴一笑，带着慵懒和一丝欠揍的得意，凑过来在谢书行唇上亲了一口：


    “知道啊，但老婆你还是把我带大了嘛，而且……” 他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想起了什么特别好玩的事：


    “爽！”


    谢书行：“……？”


    傅燃笑得见牙不见眼，把他搂得更紧，毛茸茸的脑袋蹭着他的颈窝：“梦里可算把想做没敢做的事儿都做了一遍！喷你的香水！玩你的牙刷！给狗画胡子！还有人收拾烂摊子！嘿嘿……爽翻了！”


    谢书行：“……”


    他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


    然后，抬起脚，一脚把还在回味“美好梦境”的傅燃踹到了床下。


    “滚去睡沙发！今晚！明天！以后！都别想进卧室！！！”


    “嗷——老婆我错了！那是梦啊！梦！”


    “梦也不行！！！”


    “老婆——！！！”


    夜色中，谢医生的怒吼和傅燃的哀嚎（并暗爽）交织。


    而关于“魔丸童年体验卡”的后遗症，恐怕傅燃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要在“睡沙发”和“努力哄老婆”之间反复横跳了。


    （傅燃内心OS：虽然被踹下床……但梦里的恶作剧真的爽啊！而且老婆生气的样子也好可爱……值了！）


    第97章 特别篇——小版谢书行


    清晨的阳光还没完全透进卧室，傅燃先醒了。


    他习惯性地往身边一搂，却摸了个空，只抓到一团柔软的被子。


    “老婆？”他迷迷糊糊地嘟囔，撑起上半身。


    然后，他看到了。


    在他旁边的枕头上，被子隆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一张白净得过分，带着婴儿肥的小脸露在外面，睡得正香。


    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头发是柔软的黑色，有些凌乱地贴在额前。


    那张脸……缩小了无数倍，但傅燃绝对不会认错——是谢书行！是小时候的谢书行！


    傅燃瞬间清醒了，眼睛瞪得像铜铃，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凑近，仔细看着。


    真的是谢书行！


    看起来大概四五岁的样子，小小的，软软的，蜷缩在那里。


    傅燃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老婆小时候……原来是这样的。


    这么小，这么……看起来毫无防备。


    他忍不住伸出手指，极轻极轻地碰了碰那小小的脸蛋。


    触感温润细腻，像上好的羊脂玉。


    小谢书行动了一下，眉头微微蹙起，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看到近在咫尺的傅燃，明显愣了一下，小身体往后缩了缩，小手抓紧了被子，眼神里带着警惕和一丝……怯生生的打量。


    傅燃立刻露出一个他认为最友好，最无害的笑容（虽然配上他刚睡醒的乱发和那张英俊得过分的脸，效果有点打折扣），声音放得又轻又柔：


    “书行？是……书行吗？”


    小谢书行看着他，没说话，只是眨了眨眼，似乎在判断眼前这个人是否安全。


    傅燃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试着伸出手：“别怕，我是……我是好人，你看，这是我们家。”他指了指周围熟悉的卧室陈设。


    小谢书行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看，眼神里的警惕稍微褪去一点，但依旧没说话，只是把自己裹得更紧了些，只露出半张小脸。


    傅燃想起昨天谢书行说他变小后那副闹腾德行，再看看眼前这个安静得过分，甚至有些拘谨的小谢书行，心里那点对比带来的新奇和柔软，渐渐混入了一丝疑惑。


    老婆小时候……这么内向的吗？


    “你……饿不饿？想不想吃东西？”傅燃放柔声音问。


    小谢书行迟疑了一下，很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那咱们起床，哥哥……呃，叔叔带你去洗漱，然后做早饭，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