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谢书行又点了点头，自己慢慢坐起来。


    他身上穿着的是大谢书行的睡袍，松松垮垮，更显得人小小一只。


    他试图自己下床，但这床是傅燃特地选的加高的，对于现在的小谢书行来说太高了。


    他坐在床边，小短腿悬空，尝试着往下探了探，没够到地，有点无措地看向傅燃。


    傅燃立刻心领神会，伸手将他抱了下来。


    “来，先去洗脸刷牙。”傅燃牵起他的手，走向浴室。


    小谢书行很乖地跟着，脚步小小的，走得很稳。


    傅燃给他拆了了新的牙刷和毛巾，挤好牙膏。


    小谢书行接过牙刷，很认真地，一下一下地刷着，刷得满嘴泡沫，然后漱口，擦脸，每个步骤都一丝不苟，完全不用人催促或帮忙。


    傅燃在一旁看着，心里那种“老婆小时候好乖好懂事”的感觉更强烈了。


    早餐是傅燃煎的爱心形状荷包蛋和烤吐司。


    他特意把吐司边切掉了，因为记得谢书行不喜欢吃太硬的边。


    小谢书行安静地坐在特意垫高的椅子上，小口小口地吃着，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也没把食物弄得到处都是。


    吃完，还自己用纸巾擦了擦嘴。


    “饱了吗？”傅燃问。


    “嗯。”小谢书行轻轻应了一声，这是他到目前为止发出的第一个音节，声音细细软软的。


    傅燃觉得心都要化了，他收拾了碗筷，正想着带他玩点什么，小谢书行却自己滑下椅子，走到客厅角落，那里放着谢书行的一些书。


    他拿起一本图画书，安静地翻看起来，姿势端正，神情专注。


    傅燃走过去，蹲在他旁边：“喜欢看书呀？”


    小谢书行点点头，指着书上一处，小声说：“这里，画错了。”


    傅燃凑近一看，是一本动物科普绘本，画着几种鸟类。


    小谢书行指着的是一种雀鸟，旁边的标注名称确实拼写有误。


    傅燃惊讶：“你怎么知道错了？”


    小谢书行看了他一眼，“我爸爸有本很大的书，上面有。”


    傅燃想起，谢书行父母以前是做医疗器械的，家里藏书多，尤其是各种图谱和说明书。


    看来谢书行从小就在那种环境里，安静地吸收知识。


    一上午，小谢书行都异常安静乖巧。


    他要么看书，要么自己玩拼图，甚至尝试帮傅燃把沙发上散落的靠垫摆整齐。


    他不吵不闹，不会提出过分要求，甚至连走路都尽量放轻脚步，仿佛生怕打扰到别人。


    这种超越年龄的“懂事”，让傅燃在觉得省心之余，心里却渐渐泛起一丝说不清的酸涩。


    太懂事了。


    懂事得让人心疼。


    好像……已经习惯了不给人添麻烦，习惯了自己处理好一切。


    傅燃给他买了小孩子的衣服换上，小谢书行就一直乖乖的。


    直到……


    傅燃从书房接了个工作电话出来，发现小谢书行正试图把刚才玩的一套木质积木放回高处的收纳架。


    他踮着脚，小手努力往上够，但架子对他来说太高了。


    “我来帮你……”傅燃话音未落。


    “啪嗒！”


    最上面的一根长条积木没拿稳，掉了下来，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了小谢书行踮起的脚趾上。


    那是实木的，有一定分量。


    小谢书行身体猛地一僵，他咬住了下唇，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红，大颗大颗的泪珠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但他没有像一般小孩那样放声大哭，只是死死咬着嘴唇，发出细小的抽气声，肩膀一抖一抖的。


    傅燃吓了一跳，赶紧冲过去：“砸到了？疼不疼？让哥哥看看！”


    他蹲下身，小心地捧起那只脚，小谢书行想往回缩，但被傅燃轻轻按住。


    脚趾尖果然红了一块。


    傅燃心疼坏了，赶紧轻轻给他吹气：“呼呼——不疼不疼，哥哥给吹吹。”


    小谢书行的眼泪掉得更凶了，但他还是拼命忍着不哭出声，只是断断续续地抽噎：“对……对不起……我把积木……弄掉了……”


    傅燃一愣，心像被针狠狠扎了一下。


    砸到脚了，这么疼，第一反应不是喊疼，而是道歉？怕给人添麻烦？


    “不怪你，是架子太高了。”傅燃把他抱起来，走到沙发边坐下，让他坐在自己腿上，一边轻轻揉着他红肿的脚趾，一边用指腹擦去他脸上的泪，“疼就要说出来，知道吗？想哭就哭，没关系的。”


    小谢书行靠在他怀里，眼泪还是止不住，但似乎因为傅燃的话，压抑的哭声稍微放开了一点，变成了小声的呜咽。


    可偏偏又这么懂事，懂事到连疼和哭都要忍着。


    那些长大后冷静自持，喜怒不形于色的外表下，到底藏着多少这样偷偷忍回去的眼泪和委屈？


    傅燃低头，亲了亲他湿漉漉的眼睫毛，又亲了亲他哭红的小鼻尖。


    “我们书行最棒了，疼了是可以哭的，没关系，在哥哥这里，不用那么懂事。”


    “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哭就哭，想闹就闹，好不好？”


    小谢书行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看着他，似乎不太理解，但还是依赖地往他怀里缩了缩。


    傅燃为了逗他开心，也是真心稀罕得不知怎么才好，开始变着法儿哄他。


    “来，哥哥举高高！”他小心地托着小谢书行的腋下，把他高高举过头顶，轻轻晃了晃。


    小谢书行惊呼一声，下意识抓住傅燃的头发，但随即被新鲜视角带来的刺激吸引，脸上还挂着泪，却忍不住露出了一个有些腼腆的笑容。


    “哈哈，笑了笑了！”傅燃更来劲了，又抱着他转了几个圈，然后把他放到沙发上，自己去把正在阳台晒太阳的二百五牵了进来。


    “来，书行，骑大马！二百五，趴下！”傅燃指挥着。


    二百五听话地趴下，吐着舌头。


    傅燃把小谢书行抱起来，小心翼翼地放到二百五的背上，扶着他：“抓住它的项圈，稳当得很！二百五，慢慢走！”


    二百五真的缓缓站起来，驮着背上的小不点，在客厅里慢悠悠地踱起步子。


    小谢书行一开始有点紧张，小手紧紧抓着项圈，但很快，新奇和一点点的兴奋战胜了害怕。


    他坐在狗狗背上，随着二百五的步伐轻轻晃动，眼睛亮了起来，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傅燃在旁边护着，“好玩吧？二百五以后就是你的专属座驾！”傅燃得意地说。


    小谢书行点点头，甚至尝试着轻轻拍了拍二百五的脖子，小声说：“走……”


    二百五似乎听懂了，步伐稍微加快了一点，在客厅里转着圈。


    然而，乐极生悲。


    或许是因为上午喝水有点多，又或许是因为骑在狗狗背上颠簸的节奏有点奇特，更可能是因为此刻身心放松、完全沉浸在游戏中……


    正笑得开心的小谢书行，身体忽然僵了一下。


    他脸上的笑容凝固了，慢慢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裤裆。


    傅燃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停下脚步：“怎么了？”


    小谢书行的脸，从额头到脖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涨红，眼眶瞬间又蓄满了泪水，但这次不是疼的，是羞的、急的、不知所措的。


    他嘴巴瘪了瘪，终于没忍住，“哇”地一声大哭出来，比刚才砸到脚时哭得还要伤心，还要响亮。


    “呜哇——！！！”


    傅燃吓了一跳，赶紧把他从狗背上抱下来：“怎么了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小谢书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手死死抓着自己的裤裆，眼泪哗哗地流，羞得恨不得把脸埋起来，话都说不完整：“呜……裤……裤子……湿了……哇……”


    傅燃一愣，低头一看。


    浅色的棉质裤子上，果然氤湿了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骑狗尿裤裆了。


    傅燃：“……”


    他想笑，又觉得这时候笑出来太不道德，尤其是怀里的小人儿已经羞愤欲绝，哭得惊天动地。


    他赶紧收敛表情，用最温柔，最不在意的语气说：“哦哦，没事没事！小孩子都会这样的！一点都不丢人！哥哥小时候也尿过裤子！”


    他一边说，一边抱着哭成泪人儿的小谢书行快步走向浴室。


    “我们洗个香香的澡，换条干净裤子就好啦！二百五不会笑话你的，你看它多喜欢你！”傅燃指着跟到浴室门口，歪着头一脸茫然的哈士奇。


    小谢书行还是哭，但哭声小了点，把脸埋在傅燃肩膀上，不肯抬头。


    傅燃放好温水，试了试温度，然后动作轻柔地帮他把弄湿的裤子脱掉，把他放进浴缸。


    温暖的水包裹住身体，傅燃耐心又笨拙的安慰，“真的没事，这是意外！”


    “我们书行最香了！”


    “待会儿穿那条有小恐龙的裤子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