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风车拿着一路回了卧房，插在离榻远一点的窗口的位置，让它迎着夜风一直“呼呼”地转着。


    声音很小，但也并不是完全没有，空耳的时候听起来舒服极了。


    盛焱合上桌案上的书睡觉。


    他又做梦了。


    自从家人一夜之间全部没了之后，盛焱做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噩梦。


    他害怕梦到小时候，害怕梦到江州的府邸，因为一旦回去，那里便全部都是红彤彤的，血流遍地，大火焚烧，残垣断壁，像是人间炼狱。


    黑的，红的，刽子手，鬼影，哭喊声和催促他“快跑”的声音乱成了一团麻，他挣脱不开，逃不出去，每次睡醒，他的心脏都能感觉到明显的压迫和不舒服。


    盛焱很想家，可是他不敢梦见家。


    但这一次他还是梦到了，家里面没有着火，没有死人，也没有血。


    梦里还是在夜晚，盛焱像小时候最放松的时候那样，叼着一根狗尾巴草，单手枕着头，靠在房顶上看星星。


    夜已深了，府邸下面烛火亮得少，天空的繁星便格外亮。


    母亲给他讲嫦娥奔月的故事，他就想，月亮上面真的有嫦娥吗？


    如果月亮上面有漂亮的姑娘，那星星上面呢？


    星星上面也有吗？


    夜空里有那么多星星，也会有一颗是为他亮起的吗？会有仙子也在星星上面看他吗？


    那时候他根骨不错，刚学会轻功，父亲不让他爬高踩低地到处跑，他只敢晚上看，看着看着，就渐渐舒服地睡熟了。


    梦里不再是腥风血雨。


    “呼呼呼——”


    窗口的小风车依旧在不停地转着，微弱的的白噪音像是一双手，保护盛焱难得的梦。


    他记不清梦里他在屋顶睡了多久，只是他的身体很沉重，他马上就要醒了，他的意识在反抗。


    不要醒！不要醒！


    醒了就再也看不到星星了！


    盛焱躺在榻上眉心深深地蹙起，梦里脚下的屋顶在消失，世界在坍塌，府邸在走远，他追不到星星。


    “不要……不要走……”


    “不要天亮……”


    “一直梦下去吧，不要天亮……”


    盛焱的眼睛难得的微微湿润，他在梦中拼命追赶着那个远去的美好世界，突然，一颗星星从天空落了下来，光明的，热忱的，在黑暗中划出一道绚丽银光，拼了命地往他手里钻。


    盛焱握住了星星，停止了追赶。


    他的眉心越拧越深，梦里有一个很悠远的，像他又不像他的声音告诉他：“天亮了，小焱，怎么办呢？”


    “接好只属于你的星星吧。”


    “呼……呼……”盛焱终于睁开了双眼，浑身像是被什么东西毫不讲理地入侵过，骨头受压，每一处关节都粉碎性地泛起疼。


    他觉得自己这梦做得太过离奇了，天色破晓，窗口的小风车依旧在自顾自的转着。


    木头做的，在东风下转了一夜也没有丝毫损坏。


    盛焱揉了揉酸痛的骨节，起身下床。


    他原本只想去看看小风车，但风车拿到手中，抬起头时，东方的启明星还没有完全消失。


    它高悬于天际，正对着……七皇子府的方向。


    盛焱的嘴唇被风吹得有些干，他盯着那个方向片刻，心底深处忽然有一道极不理智的声音对他说：“你想见他吧？”


    .


    天色大亮，楚玉洹起床梳洗坐在餐桌前。


    他刚舀起一勺素菜粥，就听系统“叮”地一响。


    【新剧情上线：本书“主角受”裴烛入京。】


    第29章 巴甫洛夫的狗


    楚玉洹汤匙搁在唇边顿了一下，听系统继续播报着——


    【裴烛入京剧情需有宿主参与。】


    【需备道具：奢华马车一辆】


    【相关剧情：五日后盛焱恩师病重离世，盛小将军一时情急，于清晨时分策马闯破城门，驾马出城。】


    【恰逢在乡下长大的“主角受”裴烛坐于马车中回京，裴烛与盛小将军对向而驶，清风撩起车帘，裴烛转过头自马车里远远望见了那高头白马上，鲜衣怒马的少年。】


    【自此，一见钟情。】


    听着系统带感情朗读的别扭机械音，楚玉洹一股无名火噌噌地直往脑门窜。


    他喝完手中的一口粥，搁下汤匙，锋利的餐刀一刀，一刀，一刀地划过面前金器食盘里小火煨了一整夜的鸡肉。


    眸色阴戾戾的狠绝。


    系统再次打了个寒颤，继续道：【涉及宿主的相关剧情是：反派楚玉洹恰好乘车出城游玩，在裴烛对盛焱一见钟情后，马车正好撞上了裴烛的马车。】


    【楚玉洹拒不给裴烛道歉，自此结下恩怨，为今后的您给“主角受”添麻烦，做铺垫。】


    “系统……”


    楚玉洹的声音好听极了，系统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学会的用意念控制自己脑海中的语调。


    楚玉洹很聪明。


    这些年来，楚玉洹总能做出让它出乎意料的各种事，再加上它之前已经被楚玉洹看穿了秘密，系统实在是惶恐。


    楚玉洹的语调柔柔的，不带霸气，偏酥的声线撩得人头皮发麻，电线都能不由自主地颤一颤。


    他说：“你信不信，我现在能找到规则的漏洞，抓住你的把柄。过段日子，就能让你崩得连渣都不剩。”


    “滋……滋滋滋……滋滋……”


    系统的CPU又开始“滋滋滋”地短路乱码。


    楚玉洹自认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尤其是以前突然就残了，还中了毒，命不久矣，他狠抑郁过一段时间，约莫三年。


    他自怨自艾，自伤自残，卑微到将自己的一切闪光点埋葬进尘埃里，又一次一次固执地刨出来，顾影自怜。


    后来渐渐地想开了，走出来后，就觉得还是自己最重要，凡事他想做就去做，不想做就不做，全凭开心。


    但系统的设定就是这样，如果他不按照规定完成相关的剧情，会被电击。


    那滋味实在是太难受了，他舍不得让自己受苦，所以……


    若是非要逼着他去做事的话，他可……什么都做得出来。


    用过早膳，楚玉洹立刻吩咐人去打一辆顶奢的马车，用料要贵，打造要快，他出十倍的工钱，就在三皇子府斜对过的马车制造行打。


    马车的用料，纹路雕饰，长宽高建制，都比楚玉麟府邸最好的马车，各好了那么……一，点，点。


    楚玉洹想想就高兴：楚玉麟那傻逼最在乎面子，出席个宴会都要与其他皇子比比穿着和出行工具。


    背地里贪了一笔又一笔的赃款，面子上却偏要装出个什么为人朴实，为官清廉。


    简直令人作呕！


    楚玉麟的马车原本是诸皇子中最好看的，外表虽看着低调，实则造价最高，他一直为此颇为得意。


    如今他刚被奎木狼拍断了手，伤还没养好，又看到自己的马车在造。


    可不得……气死吗？


    楚玉洹吩咐完人去“造马车”后微微地笑了，笑容漂亮，阴郁而绝丽。


    系统总觉得楚玉洹这笑不是冲着三皇子去的，是冲着它去的！


    它有种特别不好的预感！


    “滋……滋滋滋……”


    系统的程序刚缓过一阵，又再次陷入了短路。


    .


    这一天的天气依旧好，楚玉洹坐在外面晒太阳，写乐谱，傍晚时分他收拾好纸张回屋。


    盛焱今天没有来看他，也没有出现在他面前。


    用过晚膳后，柳新月收了楚玉洹的烟，不让他再抽了，提醒他要多出去走走，对身体好。


    “哦。”楚玉洹听话地扶着手杖走出去。


    柳新月留下调戏奎木狼。


    再过不到一个月就过年了，大家各自忙着采购年货，街上的行人多，人气足，楚玉洹披着毛绒大氅走也不至于冷。


    几个暗卫在后面轻手轻脚地跟着他，不敢打搅。


    楚玉洹夜里逛街时喜欢一个人，他就站在人群里，也不说话，安安静静地看万家灯火。


    总觉得，这样也不枉在这里活一遭。


    “叮铃铃，叮铃铃——”


    前方有摇铃铛的声音，楚玉洹猫似地被吸引过去，他走到那摊位前，老板说是可以训练猫猫狗狗吃饭的铃铛。


    训练……狗吃饭么？


    清风撩起他一缕长发，楚玉洹怔了怔，忽然想起了一个著名的生物学实验——巴甫洛夫的狗。


    大致内容是：巴甫洛夫每次摇响铃铛，都会喂狗吃饭，狗看到食物后，会分泌唾液。


    他不断地重复这个过程，久而久之，一摇铃，狗就会开始分泌唾液。


    到后来，即便是不给饭，狗只听到铃铛声，也会分泌唾液。


    狗将铃铛与吃饭联系到了一起，十分经典的条件反射理论，在心理学中也被大量地应用于心理暗示。


    激素研究表明，男人在**时对伴侣的占有欲是最强的，情致浓时暴虐又温柔，恨不能将全世界都掏给对方，亦或是死在对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