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焱：“嗯。”


    楚玉洹沉落眼眸瞧上他，语气玩味，道：“那，你该叫我什么？”


    楚玉洹这本也是一句玩笑话，他不指望着盛焱回，偏恶犬等他缝完最后一针，双手抬起衣裳低头咬断线头时站起身，沉哑的声音俯在他耳际，道：“姆妈。”


    楚玉洹“砰”地一声咬断了线，耳尖也透出红。


    他支着手肘积蓄力量向后，还没来得及打到恶犬，突然，窗外长街喧闹，百姓们呜呜泱泱地全部围了过来，似乎……正聚精会神地瞧向什么。


    楚玉洹还是打了盛焱一下，随后扶住手杖站起身，一步一步地走到窗边，落眸向下瞧。


    客栈之前，司阙双膝跪地，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说什么鬼泣山流匪威胁江州城安全，两年期间官府用尽手段皆未能缴获，恳请七殿下大发慈悲，为了江州百姓的安宁，协助我等，出城剿匪！


    街上的议论热闹，司阙的一道道哭喊声清晰入耳。


    莫说楚玉洹，便是立在他身侧的盛焱都不由得深拧起眉，且不说这废物打不过他的私兵，单听他如今的言语，也是赤裸裸的名声绑架。


    这“剿匪”一事，即便是楚玉洹想去能去，也不该受他如此胁迫！


    盛焱的黑眸压沉，瞧上去愤慨满心，但立在他的身侧，楚玉洹倒是云淡风轻，简单瞧上一眼，便转身走回屋里。


    帮盛焱收拾好衣裳，又若无其事地坐到了琴前。


    他的双手执起琴竹，问盛焱道：“想听什么？”


    盛焱锁着眉头走到他身侧蹲下，小心试探道：“你……你别生气，我这就下去……”


    “气？”楚玉洹轻笑，“我为何要气？”


    盛焱的神色稍显疑惑。


    楚玉洹道：“不如你下去听听，百姓们，都说了些什么？”


    盛焱顿住，走到一楼的正厅里，看司阙哭得撕心裂肺，同时，周边的百姓们嘴里，全是窃窃私语的骂声。


    “那一波流匪都在那里两年了，你早不剿匪晚不剿匪，偏挑七殿下来的时候剿，不知安的是什么心呢？”


    “莫非真如那坊间传言一般，他要配合陛下，杀了七殿下？”


    “不可能！陛下乃仁义之君！怎么会杀自己的孩子？定是这狗官的问题！”


    “对！那些流匪长年不下山来，怎生突然在这个节骨眼，就碍了他的事呢？”


    百姓们的议论声并不大，但无数小之又小的声音叠加起来，几乎要将卖力表演的司阙压垮。


    他跪在地上，说得满面赤红，跪了一整个下午，楚玉洹也未曾出面理他。


    反而让他这个在江州职权最大的父母官，在江州城最繁华的街头，丢尽了颜面！


    到最后，司阙起身离开时，忽听客栈内响起一道清晰的：“嘬嘬嘬。”


    司阙转过头，瞧见盛焱懒散嚣张地靠在客栈内的椅子上，感慨道：“掌柜的，你瞧，今儿这客栈前的地可真干净啊。”


    司阙面色一黑！


    盛焱笑道：“原来，是用司大人的颜面扫的啊？”


    刹那间，司阙那一张本就难看的脸彻底黑成了锅底。


    司阙不太想得明白，为何百姓们的言论，与他预想的大相径庭？


    他灰溜溜地回到府邸，气得连晚膳也没用下去！


    可是这又能怪谁呢？


    满城百姓皆不识趣，难道……，他还能屠戮满城百姓吗？


    “诶呦，诶呦，气死我了……”


    .


    相反，客栈里，盛焱从小厨房端了饭给楚玉洹送进屋子，合好门，问他今日街上，百姓们话口转变的缘由。


    盛焱好奇极了：“司阙平日里也不为百姓们做实事，百姓们不信他，这个事情我能理解，可是……”


    “司阙他，真的要帮那老混蛋（老皇帝）杀你吗？此事百姓们怎么知道？”


    “我猜着是。”楚玉洹低头吃一口米饭，道，“我初到江州，与司阙无冤无仇，他何故如此等不及，第一晚便要对我用毒？”


    “除非……”


    楚玉洹道：“除非，是那老混蛋（老皇帝）给他下了密旨，他杀我，取「连心蛊」，便可以得到很大的奖赏。”


    “而恰巧，我忽然发现，我近几年在民间的口碑还不错，故而……”


    楚玉洹道：“我向外飞鸽传书，让所有没跟着我的暗卫们，到全国各处，我的生祠内外，传播那老混蛋要杀我的消息。”


    说话间，楚玉洹一双琥珀色的眸子逐渐亮起，闪耀病态绮靡的光。


    他咬下那一口米饭，道：“人言可畏啊，民，乃治国之本。”


    “父皇他当年忽然就给我扣上了谋反的罪名，削了我的爵位，昭告天下，害我受万民唾骂！”


    “我曾以为我再也不会沉冤昭雪，”


    “但近来，我又想明白了。”


    楚玉洹道：“扶澜，这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不仅仅有帝王一家之言。”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今日的结果很显著啊？”


    “父皇他是仁爱之君。”楚玉洹说，“仁君，不会杀自己的孩子。”


    “让流言再在民间传一会儿吧，传得越久越好，待父皇扛不住时，我便会向他写封折子上报，就说：江州知府司阙，意图谋杀皇子。”


    “其罪，当诛啊～”


    说话时，楚玉洹依旧有些阴阴的，他的红唇一张一合，妄图颠覆天下之言的模样美极了。


    以至于用完晚膳，夜里，盛焱带他沐浴时，又自身后抱紧了他，滚烫的胸膛紧贴他的后背，手不老实地来回乱动。


    约莫是多年的被压迫终于在今日迎来了希望，楚玉洹也心情颇佳，湿漉漉的长发搭在盛焱刻着几道疤痕的宽阔肩膀上，脸颊泛红，双眼含泪地让他弄。


    恍惚间盛焱瞧见不远处的架子上搁着一个木匣子，那匣子前几日似乎还没有，是今日新被搁上去的。


    是……收拾房间的店小二搁的吗？


    里面放的是什么？


    盛焱好奇极了，他强劲的手臂托着楚玉洹走过去，一只手侍候着小殿下，另一只手拿过那木匣子打开。


    里面竟是搁着一串带有香味的……清凉珠？？？


    珠子的大小刚好能入……


    是……客栈掌柜的观察了他们一段时间，为了讨好他们，放下的么？


    盛焱落眸，瞧着靠在他身上神色离乱的楚玉洹，瞳孔逐渐变得幽深。


    恰巧此时，七殿下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忽的张口问他道：“小狗，若我做皇帝，你还会觊觎那个位子么？”


    楚玉洹大约没看清盛焱此时的表情。


    但话音落下，盛焱的黑眸更深邃了。


    他慢慢低俯下身子，手将楚玉洹抱得更紧一些。


    第122章 洹洹用内力×3（一）


    盛焱将唇凑近楚玉洹的唇边，克制着轻吻他一下。


    楚玉洹睁开了眼，恰巧与盛焱的黑眸对上。


    那一双眼睛里炽烈的温度烧穿了他，盛焱说：“那我不仅要觊觎位子，更觊觎那个位子上的人。”


    很有侵略性的眼神，天生的狼性孕育出野心，寻常人瞧了会害怕，但楚玉洹丝毫不让，唇角微微牵了一下，道：“找打……唔！”


    … …


    星夜，楚玉洹与盛焱又一次不眠。


    他们自汤池折腾到桌子上，窗台边，床榻上……


    但那珠子盛焱没有用。


    他说，用旁人做的不放心，要亲自给洹儿磨一串，自己掌控大小。


    随后，“啪”！


    盛小将军说：“老婆，这边也要一下。”


    楚玉洹：“…………”


    与他们一道不眠的，还有听闻司阙的遭遇，而气到睡不着的五皇子。


    楚玉洹让人查封他的罂粟园，捣毁他的教坛，将他的多年心血毁掉近乎八成！


    即便是太子嘱咐了，他也照杀不误！


    “哼！”


    夜里用过晚膳后，五皇子一连喝了五杯安神茶，才渐渐酝酿出困意。


    他辗转反侧的躺在榻上，好不容易快要睡着时，迷离朦胧的状态下，隐隐约约的……似乎想起了什么。


    他记得他小的时候，约莫十三四岁时，偶尔听到十岁的楚玉洹抓着太子的衣袖撒娇。


    说什么“厉害的机器都是冒黑烟的！”


    蓦地！五皇子猛然从榻上弹起来，睁开双眼，心跳“砰砰砰砰”震得他胸口生疼！


    楚玉洹的精良武器库，在江州地界内找不到。


    而鬼泣山从三年前便开始时常“呜呜”鸣响，不断地冒出黑烟！


    以至于住在附近的百姓都觉得这座山招了鬼，改名「鬼泣山」。


    所以……


    五皇子转眸望向窗外，圆月高悬，那是鬼泣山的方向。


    武器库，楚玉洹……


    五皇子立刻连夜召集人马，上了鬼泣山！


    楚玉洹收到消息禀报的时候，已然是第二日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