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想剥夺他们的生命，但他想结束他们的痛苦。


    让世界重启到什么都没发生的时候，可以意味着痛苦不存在吗？


    第230章 你要回来了吗


    他犹豫着，再次伸出了手。


    “您想干什么？”


    此时，一个崭新的生命降落在他面前，祂的周身散发着柔和且奇异的光芒，光芒如丝线缠绕，勾勒一个模糊的轮廓。


    看得出来祂来得匆忙，因为祂甚至还没有选定自己的形态。


    他转头，看着祂。


    祂开口：“您想毁灭我们吗？”


    “毁灭？不，当我想到更佳的办法，一切都会再次存在。”


    “不。”新生的生命坚定摇头，“再次存在的，不会是我们，这与毁灭无异。”


    他沉默，看着组成祂身体的光芒，看着祂坚定而警惕的眼神：“我明白了。”


    这就是你们为自己选择的路吧。


    希望祂可以拯救你们吗？


    “向我证明。”他最后深深看了祂一眼，转身离开了。


    ……


    记忆到这里戛然而止，他再次被挤了出来，林行也再次揉了揉发胀的头。


    甚至这次接收的情绪太多，他的心也隐隐作痛起来。


    好累。


    缓缓吧。


    林行难得感觉疲惫，这样的疲惫是从前的记忆带给他的。


    这次的情绪和上次截然不同，带着深深的痛苦与疲惫。


    他在自责。


    他看见生灵最阴暗的一面，看见他们让自己归于毁灭。


    便仿佛也看见自己的私心、自己的失职。


    这都是他的孩子，他们皆为他的力量所化，他们阴暗的一面，也是他阴暗的一面，这没什么好推诿的。


    他有些后悔，自己太过沉浸于造物带来的快乐，选择了不断创造，却忽视了经营，一叶障目，只看见了好的一面。


    甚至就那样睡去，让孩子们自由发展，招致灾难。


    他想要一切重来，却始终没有狠下心，任由他们的痛苦延续。


    林行抚着胸口，眸中闪过一丝复杂。


    太不成熟了。


    林行想，以前的他太不成熟了。


    虽然在这段记忆中，时间的跨度是那样大，但是他始终没有成长。


    这段经历，简单概括来说便是——


    一个孩子诞生了，他感到孤独，于是创造了很多东西来陪他，他感到快乐，却忽视了隐患，在快乐中睡去。


    当他再次醒来，一切都乱了套。


    所以他茫然，束手无策，甚至痛苦自责。


    但林行觉得现在的自己很成熟，至少他认为自己很成熟。


    有问题，就解决问题。


    如果解决不了，证明那些世界注定走向毁灭，那也没关系。


    生灵尚有生老病死，为何世界不能有兴衰存亡？


    只是以前的他始终将其视为自己的所有物，接受不了他们的离开而已。


    生灵被创造出来之后，便不再属于他，他不应该去掌控他。


    他与他的造物，姑且可以称为亲子关系，但不是所有关系。


    这一刻，林行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些画面。


    捡他的老乞丐是个善良到近乎圣父的人，从他将林行这个累赘捡回来就可见一斑。


    他们在流浪的时候，遭受了很多恶意，直到林行修炼后才好了一些。


    但林行天生麻烦体质，总有不长眼的撞上门来。


    老乞丐习惯了忍，他忍了一辈子，从不与人为恶。


    但林行不习惯，他拿着剑，一下又一下刺入他们的胸口，看见他们失去生机，从此再不为恶。


    不过，这些都是背着老乞丐做的。


    但，纸包不住火，一切都有被揭穿的时候。


    小林行以为老乞丐会生气，但他只是摸了摸他的头，轻声道：“孩子，憋坏了吧？”


    小林行摇头。


    笑话，他根本没有憋。


    不过他明白了，老乞丐虽然自己善良，但从没想过干预林行生来就为所欲为的天性。


    尊重，便在于此。


    林行抚着胸口，将其间汹涌的情绪压下。


    刚刚结束的时候想过休息，但现在好多了。


    在走向未来之时，至少要明白过去发生了什么。


    不就是修为不够强吗，他可以继续“贷款”。


    不对，这应该不能称为贷款。


    因为他这次决定不去推演未来，而是回顾过去。


    上界过去的年岁里，应该有很多收获。


    林行深吸一口气，再度拿出掌天瓶……


    上界，有一处宛如被尘世遗忘的净土，这里云雾缥缈，仿佛构建了一道屏障，将其与尘世隔离。


    但这本应人迹罕至的地方，却矗立着一座富丽堂皇的宫殿。


    若是让旁人得见此处，定然震惊得合不拢嘴，因为此处宫殿用料十分奢华，皆是世间难寻的珍宝——或许这些材料之所以难找，便是因为被这宫殿搜罗殆尽吧？


    就算是仙帝级别的势力，也要自愧不如，甘拜下风。


    让人不禁畅想，外表尚且如此，里面又该是什么样子呢？


    宫殿深处的密室里，一位青年正盘坐在巨大的法阵中央，周身被浓郁的灵力包裹，光芒流转间，映射出他冷峻的侧颜。


    突然，他察觉到什么，猛地睁开双眼，喃喃道：“你要回来了吗……”


    低沉的声音在密室回荡，显出几分空寂的幽冷。


    他抬头，露出一张与林行一模一样的脸，神色间，却比林行多了一分阴翳，少了一分温和。


    他一步跨出，来到偏殿所在之处。


    偏殿中，林小草正专心整理白虎一族呈上的宝物，分门别类，准备打包送到系统空间，却冷不丁见青年现身，手中的东西差点掉落。


    “父亲。”


    林小草低头，恭恭敬敬地行了礼。


    “你知道他在哪里，对吧？”


    青年冷冷盯着他，开门见山。


    林小草心中一震，掐了掐自己的手心，抬头，佯装不解：“父亲，您在说什么？”


    青年伸手，轻易掐住了他的脖子：“不知道？你以为，我会对你做的事情，一无所知吗？


    他在哪里，说！”


    林小草双脚离地，几近窒息，下意识去掰青年犹如铁钳一般的手，却毫无作用。


    他艰难道：“父…您肯定还是误会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个冒牌货为何突然发难？难道父亲已经暴露了？


    见他一副死鸭子嘴硬的模样，青年狠狠皱眉，眸光像刀片一样冷。


    当年那人走得匆忙，不想被人找到，故而为自己施展了隐匿气息的秘术。


    若不是他上次主动现身，他和林小草不会有所感应。


    第231章 林行自作自受


    只是那人如此弱小，上次一击，就算他灵魂特殊，不会灰飞烟灭，也应该重伤濒死才对，为何再度感应到他力量之时，他心中竟然升起一丝不安？


    这么多年，他都在练习克制他的法术，不可能，至少不应该……


    想到这里，青年的眸光越发阴冷：“是本座忽略了，他的成长速度，远远超过本座的想象，此时不除，更待何时，你不肯说，我就先杀你，再杀他。”


    林小草盯着他的眼睛，终于明白这不是试探。


    遂也冷下脸，不再和他演什么父慈子孝的戏码，满脸厌恶。


    “你杀不了我，也杀不了我父亲，你不配。”


    霎时，他运起全身灵力，挣脱他的束缚，脖颈上的伤口顷刻愈合。


    青年神色变换不定：“不愧承了他的血液，可是那又如何，野草就是野草，无论如何浇灌，也成不了气候。


    现在告诉我他在哪里，我可以让你死得轻松一点。”


    “狗急跳墙罢了。”


    林小草冷漠回应，心中倒是松了口气。


    还好除了他，其他人和灵兽都不知道父亲的动向，就连送下去的那些幼崽，他也让它们和上界断了联系。


    因此，只要他不说，这个冒牌货永远不会知道父亲的去向，哪怕强制搜魂，他也得不到任何信息。


    青年嘴角下压，空气中陡然弥漫起一股肃杀之气。


    但他没有动手，似乎在不屑，又似乎在忌惮什么。


    林小草有所察觉，警惕又奇怪地看他一眼。


    “你不说，没关系。”青年冷然道，“本座的大计，即将到了收尾的阶段，别说他现在还剩几成力量，就算他在全盛时期，本座也保证他有来无回。


    至于你，好好待在这里，准备看着你最爱的父亲死在本座手里吧！”


    青年双手结印，将林小草禁锢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本欲拂袖而去，但想了想，又转头：“其实你知道吗，你的忠心在他眼里一文不值，你，包括当初决定跟随他的所有人，都被他抛弃了。”


    硬的不行来软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