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寒轻笑："对长生种而言，六百年不过弹指一挥间。"


    艾德蒙特沉默。


    六百年......


    足够一个王朝覆灭，足够沧海桑田。


    万一......


    万一他找到那人时，对方已经娶妻生子？


    万一那人对他避如蛇蝎？


    万一......


    "阁下在害怕？"沈清寒突然问。


    艾德蒙特抬眸："何出此言？"


    "眼神。"沈清寒指了指他的眼睛，"我师父也曾这样看着心爱之人转世离去。"


    艾德蒙特一怔："你师父是......"


    "一介剑修，道号清真。"沈清寒望向远方，"他等了一生，最终只等到爱人的坟冢。"


    夜风穿堂而过，烛火摇曳。


    艾德蒙特忽然问："值得吗？"


    "情之一字，何谈值不值得？"沈清寒轻叹，"不过是......心甘情愿罢了。"


    那夜，两人对坐烛龙殿外，饮了一整壶梨花白。


    "东方的长生种，如何度过漫长岁月？"艾德蒙特问。


    沈清寒执杯轻笑："读书，赏月，等一场雪。"


    "不寂寞？"


    "寂寞。"沈清寒仰头饮尽杯中酒，"但习惯了。"


    他望向艾德蒙特："阁下呢？"


    "沉睡，狩猎，偶尔......"艾德蒙特顿了顿，"梦见未来。"


    "未来如何？"


    "很好。"艾德蒙特的唇角微微上扬，"他比我想象的还要耀眼。"


    沈清寒若有所思："所以阁下不惜跨越重洋，也要提前布局？"


    "不。"艾德蒙特摇头，"我不会干涉他的命运。"


    "为何？"


    "因为......"艾德蒙特轻晃酒杯，"那会剥夺他成长的机会。"


    他想要的是一个能与他比肩而立的伴侣，而非温室里娇弱的花朵。


    沈清寒大笑："阁下倒是通透。"


    天光微亮时，艾德蒙特起身告辞。


    "不再多留几日？"沈清寒问。


    "该看的都看了，给他留一封信就够了。"艾德蒙特望向东方渐白的天空，"六百年后，我会再来。"


    沈清寒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递给他："此物赠予阁下，或许有用。"


    玉佩温润，正面刻着一条盘龙，背面是长安二字。


    "这是？"


    "烛龙令。"沈清寒微笑，"持此物者，可自由出入烛龙结界。"


    艾德蒙特郑重收下："多谢。"


    "不必言谢。"沈清寒拱手，"只望六百年后，阁下得偿所愿。"


    艾德蒙特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晨光中，他的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长安城的薄雾里。


    此后六百年，艾德蒙特再未踏足东方。


    他回到欧洲的古堡，时而沉睡，时而远行，偶尔透过水晶球窥探未来的片段——


    青年在雨中奔跑，琥珀色的瞳孔熠熠生辉；


    青年持刀而立，刀锋染血，眼神却干净如初；


    青年咬着棒棒糖，懒洋洋地靠在特管局的沙发上，笑容明亮......


    每一次窥视，都让他的等待更加煎熬。


    有好几次，他几乎忍不住要催动时间魔法，提前让那个少年降临世间。


    但最终，他都按捺住了。


    因为他知道——


    最好的相遇，需要最恰当的时机。


    1623年的那个雪夜，沈清寒曾问过他一个问题："若六百年后，那人已心有所属，阁下当如何？"


    艾德蒙特当时没有回答。


    但现在，他知道了答案——


    "我会等。"


    等一个眼神，等一次回眸，等那颗心为他跳动。


    哪怕再等六百年。


    他的血之子总会在未来的时光长河里迎向他这条古老的岁月长河。


    因为他的小太阳也是长生种。


    第36章 烛龙


    2055年7月15日，京洲。


    清晨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在烛龙学院巍峨的校门上。


    青铜铸造的龙形浮雕盘踞于门楣之上，龙目镶嵌着两颗漆黑的宝石，在晨光中泛着幽深的光泽。


    校门两侧，三千六百五十名新生整齐列队，身着墨青色制服，胸前别着银色的烛龙徽章。


    他们中有十六七岁的少年，也有二十出头的青年，眼神里带着同样的期待与忐忑。


    这是烛龙学院的第一届开学典礼。


    也是东煌数千年来，第一次向世界公开宣告——


    超自然力量，真实存在。


    新海市特管局，会议室。


    杨远鸣瘫在椅子上，嘴里叼着根棒棒糖，百无聊赖地看着大屏幕上的直播画面。


    "这阵仗......"花孔雀吹了声口哨，"比我想象的还大。"


    苏雨推了推眼镜："毕竟是历史性时刻。"


    屏幕上，镜头扫过新生方阵，落在学院正中央的广场上——


    那里矗立着一座巨大的青铜鼎，鼎身刻满了古老的符文，鼎内燃烧着永不熄灭的火焰。


    "烛龙鼎，"林潇潇轻声解释，"传说中第一个人类王朝时期铸造的圣物，烛龙法阵的核心之一。"


    杨远鸣挑眉："所以这玩意儿是真的？"


    "嗯。"苏雨点头，"根据史料记载，大禹治水时，曾以九州之铜铸九鼎，镇压天地气运。烛龙鼎便是其中之一。"


    花孔雀吹散指尖的一缕火焰："所以这所学校建在鼎上？"


    "不完全是。"林潇潇的银眸泛起微光，"烛龙学院的地下，沉睡着数以万计的英灵，他们是历代自愿融入烛龙法阵的先辈，以灵魂为代价，护佑这片土地千年安宁。"


    会议室突然安静下来。


    杨远鸣咬着棒棒糖，没吭声。


    他想起了历史课本，想起了六百年前站在长安城楼上赏雪的艾德蒙特......


    历史的长河奔流不息，而有些人，注定会被铭记。


    京洲，烛龙学院广场。


    "立正——！"


    随着一声令下，三千六百五十名新生同时挺直腰背。


    广场中央的高台上，一位穿深青色长袍的老者缓步上前。


    他须发皆白，面容却红润如婴，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仿佛能看透人心。


    "同学们，"老者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广场，"从今天起，你们是烛龙。"


    话音刚落，广场上的青铜鼎突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


    鼎内的火焰冲天而起，在半空中化作一条巨大的火龙，盘旋一周后，又缓缓落回鼎中。


    新生们仰头望着这一幕，眼中满是震撼。


    "烛龙法阵，起于第一个人类王朝，历经数千年演变，如今与现代科技结合，成为守护东煌的天网。"老者的声音庄严而厚重，"正是这道屏障，让外界的邪神无法侵入，让这片土地得以安宁。"


    他环视众人："而你们，将是下一代守阵人。"


    烛龙学院的开学典礼，通过天网向全国直播。


    短短半小时，#烛龙学院开学#的话题就冲上了热搜榜首。


    【卧槽！那条火龙是真的吗？！】


    【千真万确！我表哥是新生，他说那火焰根本不烫手！】


    【所以超能力真的存在？！我一直以为是特效！】


    某高校宿舍里，几个大学生挤在一起看直播。


    "我就说吧！"一个男生激动地拍桌，"上次我室友梦游飘起来，你们还不信！"


    "得了吧，"他朋友翻白眼，"你室友那是睡相不好，从床上滚下来了。"


    某高档小区，一家三口坐在沙发上。


    "妈妈，"小女孩指着电视，"我也想去这个学校！"


    父亲揉了揉她的头发："等你长大了，如果真有天赋，爸爸支持你去。"


    母亲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广场上，新生们齐声高唱校歌《烛龙巡天》：


    "星火燎原，龙魂不灭，


    千载烽烟铸就铁血。


    山河为证，英灵为契，


    吾辈执炬守此长夜！


    天网恢恢，邪祟退散，


    科技为刃，古法为盾。


    今朝我辈继往开来，


    来日擎天护我东煌！"


    歌声嘹亮，回荡在学院上空。


    杨远鸣看着直播画面，突然想起徐大龄说过的话——


    "烛龙法阵不是死物，它有灵。"


    "什么灵？"


    "万千英灵的意志。"


    但他更有记忆的是那个抚养他长大的老者，那双苍老的手摸过他的头顶，永远乐呵呵的老人。


    “鸣啊，爷爷给你讲我当兵的事啊，那是……”


    杨远鸣的牙尖将硬糖块磨得稀碎稀碎响。


    身体不由自主的坐正了些。


    太奇怪了，被异族血脉覆盖的本质之下，还是觉得此情此景热血沸腾，心跳如雷的亢奋。


    但他的手掌搭在胸口去感受的时候，只有血液清晰的流动声。


    那个该死的艾德蒙特，藏哪里了。


    典礼接近尾声时，老者抬手示意众人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