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厄不是人类。


    也不明白这个人类为什么总是笑。


    一个月前，这人溜进他的房间偷红玉，被他当场抓住时在笑。


    被他追杀得狼狈逃窜时在笑。


    现在快死了，还在笑。


    人类不都怕死吗？


    他见过许多盗贼，有的跪地求饶，有的痛哭流涕，唯独这个叫燕七的，眼里永远带着坦然的光，仿佛生死不过是场游戏。


    杨远鸣突然觉得这场景荒谬至极。


    一个被妖怪追杀的人类，死到临头还在贫嘴。


    更荒谬的是，他居然觉得这刀客有点意思。


    阿厄抬手，指尖泛起诡异的红光："那你去死吧。"


    红光即将触及燕七的瞬间，一道金光闪过！


    "铛！"


    苗刀架住了红光，火星四溅。


    杨远鸣站在燕七身前，金瞳灼灼："特管局办案，闲杂妖怪退散。"


    阿厄的红瞳微微收缩："......血族？"


    杨远鸣本不想插手。


    特管局的规矩是非任务目标不干涉，可当他看到燕七那双带笑的眼睛时，莫名想起了刚加入特管局的自己——


    也是这般天不怕地不怕的混账样。


    更何况，那白发少年的妖气纯净得反常，不像寻常害人的精怪。


    被“劝架”的两个人讲了个离谱的故事。


    那是一个月前，湘西古镇。


    燕七蹲在房檐上，嘴里叼着根草，盯着对面客栈二楼的白发少年。


    阿厄正在窗边看书，白发垂落，侧脸如画。


    他穿着件宽松的白衬衫，领口微敞，整个人就像是被玉累积出来的灵。


    "啧，真好看。"燕七舔了舔嘴唇，"可惜是个妖怪。"


    燕七接这单生意时就知道不对劲。


    雇主开价太高，目标描述太模糊，只说要一块红玉，却不说来历。


    但当他亲眼看到这个白发少年时，所有疑虑都抛到了脑后——


    太漂亮了，漂亮得不似人间物。


    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心想偷东西时顺便摸把脸应该不算过分吧？


    然后他就那么做了。


    夜深人静时，燕七撬开窗户，轻手轻脚地摸进房间。


    阿厄躺在床上，似乎睡熟了。


    红玉就挂在床头，泛着微光。


    燕七伸手去摘，指尖刚碰到红玉——


    "好看吗？"


    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燕七浑身一僵。


    阿厄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红瞳在黑暗中如血月般明亮。


    "......"燕七干笑，"挺好看的。"


    阿厄早就发现这个人类了。


    从他住进客栈起，这个叫燕七的男人就一直在附近徘徊。


    奇怪的是，这人身上没有其他盗贼那种贪婪的臭味，反倒有股阳光晒过稻草的气息，让他想起深山里温暖的岩洞。


    所以他故意装睡，想看看这人到底要做什么。


    阿厄坐起身，白发垂落："想要？"


    "雇主想要。"燕七老实交代，"我就是个打工的。"


    阿厄歪头："雇主是谁？"


    "不知道，中介介绍的。"燕七摊手，"干我们这行的，不问来路。"


    阿厄的红瞳微微闪烁："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


    "啊？"


    "偷东西比杀人麻烦。"阿厄轻声道，"你身上有血腥味，不是没杀过人。"


    燕七咧嘴一笑："你长得好看，舍不得。"


    燕七没说谎。


    他确实杀过人，大多是些恶贯满盈的匪徒。


    但面对这个白发少年，他连刀都不想拔——


    那双红眼睛太干净了，干净得让他觉得自己肮脏。


    阿厄："......"


    阿厄活了三百多年，第一次听到有人说他"好看"。


    深山里的小妖都怕他，人类见到他就跑，这个燕七是第一个敢直视他眼睛的人。


    更奇怪的是，当这人说好看时，他胸口那块沉寂多年的妖核竟然微微发热。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第51章 阿厄


    燕七最终偷走了红玉——


    阿厄默许的。


    "玩个游戏。"少年将红玉抛给他，"你能带着它逃一个月，东西归你。"


    燕七挑眉："逃不过呢？"


    阿厄的红瞳泛起血色："我杀了你。”


    阿厄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做。


    按照往常，他会直接拧断盗贼的脖子。可当燕七笑嘻嘻地说你长得好看时，他突然想看看这个人类能跑多远。


    于是这场追逐开始了。


    燕七试过所有方法。


    躲进闹市，混入人群，甚至搭上了国际航班。


    但无论他去哪，阿厄总能找到他，像猫捉老鼠般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最危险的一次是在琉亭，燕七被当地黑帮围堵，阿厄就坐在对面的屋顶上看戏。


    直到燕七中了枪，奄奄一息时，少年才慢悠悠地走过来，一脚踩碎黑帮老头的脑袋。


    "......为什么救我？"燕七躺在血泊里问。


    阿厄蹲下来，红瞳映着他惨白的脸："你还没输。"


    燕七知道阿厄在玩他。


    这妖怪明明动动手指就能要他的命，却偏要看他狼狈逃窜。


    但奇怪的是，他并不讨厌这种游戏——


    每次当他以为必死无疑时，阿厄总会现身，用那种看玩具的眼神打量他，然后放他继续逃。


    阿厄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看燕七逃跑的样子。


    这人类明明怕死，却总在绝境中露出笑容。


    明明可以求饶，却偏要嘴硬。


    更让他困惑的是，每当燕七受伤，他胸口那块妖核就会隐隐作痛。


    溪水边，杨远鸣的苗刀与阿厄的红光僵持不下。


    "特管局？"阿厄收回手，红瞳微眯，"我没犯法。"


    杨远鸣挑眉："追杀人类不算犯法？"


    "游戏而已。"阿厄看向燕七，"他自己同意的。"


    燕七从水里爬起来，湿漉漉地举手："对对对，我们闹着玩呢！"


    杨远鸣："......"


    杨远鸣见过无数妖怪害人的案例，却从没见过这种——


    一个S级大妖追着人类玩了一个月，既不杀也不放，倒像在养宠物。


    更诡异的是，那刀客居然还乐在其中。


    他金瞳微缩，打量着这一人一妖。


    燕七浑身是伤，却笑得没心没肺。


    阿厄白发红瞳，明明满身妖气，却有种诡异的纯净感。


    "不管你们玩什么，"杨远鸣收刀入鞘，"现在跟我回特管局登记。"


    阿厄摇头："不去。"


    "由不得你。"


    杨远鸣正要上前，燕七突然挡在中间："警官，这事儿真不怪他！是我先偷他东西的！"


    "让开。"


    "不让。"燕七咧嘴一笑，"我这人吧，最讲义气。"


    燕七自己都惊讶会站出来。


    他向来是"死道友不死贫道"的性子，可看到阿厄被特管局盯上，胸口突然窜起一股无名火——


    这妖怪是他的猎物，要杀要剐也该由他来，轮不到别人插手。


    杨远鸣冷笑："为个妖怪讲义气？"


    "因为他好看啊。"


    燕七说得理直气壮，杨远鸣一时竟无言以对。


    没想到世界上有这种玩命的颜控，又让他涨见识了。


    猛兽面前蹦跶。


    就像几十年前流行的那个说法。


    一个滑铲到猛虎肚皮下，口里还喊着。


    虎哥，我来送个外卖。


    对，送我自己那种。


    阿厄的红瞳微微扩大。


    三百年来，第一次有人类挡在他面前。这个叫燕七的男人明明弱得不堪一击，却敢直面特管局的血族。


    更奇怪的是，他胸口那块妖核突然烫得厉害，像要烧起来似的。


    阿厄转身就走。


    "哎！小祖宗！"燕七连忙去追，"不玩啦？"


    阿厄头也不回："无聊。"


    阿厄需要冷静。


    这种陌生的灼热感让他慌乱，他必须回深山里的洞穴好好想想。


    至于燕七......反正跑不了。


    燕七愣在原地，半晌才挠挠头："这就完了？”


    燕七莫名失落。


    他本以为这场追逐会以自己惨死告终，没想到阿厄就这么走了。


    更糟的是，他发现自己竟然怀念起被追杀的日子——


    每天醒来都要猜测那抹白发会从哪个角落出现，这种刺激感比任何美酒都让人上瘾。


    杨远鸣的金瞳盯着少年远去的背影："他是什么？"


    "不知道。"燕七耸肩，"深山老妖？基因突变？反正不是人。"


    他弯腰捡起漂走的长刀，突然想起什么："对了警官，你们特管局包吃住吗？"


    杨远鸣："......"


    杨远鸣突然有点同情那个白发妖怪。


    被这么个没心没肺的刀客缠上，怕是倒了八辈子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