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潇潇是柠檬水，苏雨是冰美式。


    两人一同找上了在天台的杨远鸣，还带了饮料与啤酒，却久久不口。


    "所以，"杨远鸣率先打破沉默，嘴角勾起一抹看透一切的懒散笑容，尖牙若隐若现，"两位姐姐大半夜不睡，是想审判我即将到来的跨种族禁忌之恋？"


    他果然知道。


    苏雨推了推眼镜，镜片在昏暗灯光下闪过一片睿智的白光，唇釉泛着冷调的光泽："艾德蒙特的时间线正在急速收束。数据分析显示，最多半年，那位古老的亲王必将完全降临此世。"


    她的声音如同敲击键盘般冷静，却投下一个重磅炸弹样的信息。


    特管局果然是有能人的，他们时刻在观测。


    林潇潇望向杨远鸣："你到底是什么想法？"


    杨远鸣仰头灌下一大口啤酒，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他的金瞳在夜色中燃烧般明亮。


    开口，声音低沉却坚定，"我知道你们的担忧，他会是我的恋人，但同时，他也是个活了几千年的血族亲王。"


    啤酒罐在他指尖灵活地转了个圈，声音带着一丝玩世不恭："血族的本性？掠夺、占有、近乎偏执的掌控欲…我比谁都清楚。"


    因为这些是本能也在他继承而来的血液里沸腾。


    林潇潇的指尖无意识地用力，几乎要捏碎冰冷的玻璃杯："所以…你难道就不怕吗？那样强大而非人的存在，他的爱…"


    "所以？"杨远鸣猛地打断，咧嘴一笑，尖牙闪过寒光，笑容里却带着无比的桀骜与坦然，"难道我要像那些八点档剧里的主角一样，哭哭啼啼、犹豫不决，上演一出他追我逃、<a href=Tags_Nan/XiangAiXiangSha.html target=_blank >相爱相杀</a>的矫情戏码？"


    他嗤笑一声，"那不是我的风格。"


    杨远鸣从来不是矫情的人。


    初二那年父母在生日当天双双出轨离婚，是当过兵的爷爷拎着旱烟杆把他接回家的。


    老爷子就说了两句话。


    "哭个屁。"


    "你也不要他们。"


    这是杨远鸣和自己的第一次和解。


    他从少年时期就知道爱的厚度，只是那时候他不懂，只知道懵懂。


    如今也只知其一。


    但——


    拿做人坦荡的准则去喜欢一个人，他还是会的。


    想着。


    杨远鸣偏了偏脑袋，视线落两个人身上，哈哈一笑后，认真开口。


    "谢谢两位姐姐的关心了。"


    苏雨在他的视线里抬手推了推眼镜，开口："从心理学角度，原生家庭会影响......"


    "我不信那个。"杨远鸣打断她，"我爸妈是烂人，但爷爷奶奶教我——"


    他的金瞳直视苏雨："爱就是爱，烂人变心是他们的问题，不是爱情的问题。"


    林潇潇的眼睛微微睁大。


    "我奶奶说，"杨远鸣的声音罕见地柔和了一瞬，"敢爱敢恨才是活人。"


    他记得奶奶坐在小区公园的老槐树下，一边纳着鞋底，头也不抬的说。


    "我胆子就大了那么一次，用真心赌你爷的真心，我赢了。"


    父亲是养子，爷爷奶奶因为身体因素没法要孩子，所以过继了他爸。


    这个还真不算是爷爷奶奶没教育好。


    凌晨的夜风突然变得凛冽。


    林潇潇的眼睛微垂，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敲击："我父亲......"


    她的声音很轻："是高阶共情者。"


    杨远鸣和苏雨同时安静下来。


    "他能感知方圆百米内所有人的情绪。"林潇潇的黑发被风吹乱，"尤其是我母亲......"


    她的指尖微微发抖："那天他只是共情到了母亲一瞬间的疲惫和抱怨......就失控了。"


    她向苏雨说过参加特管局的缘由。


    但没说的是。


    她的父亲是用手术刀割开了妻子的喉咙，然后在极度的悔恨中将尸体保存了下来。


    最后自杀了。


    十二岁的林潇潇放学回家，看见的就是父母双亡的局面。


    那一瞬间，过大的悲伤也让她觉醒了能力。


    沉默来的很突然。


    "变态不分种族。"杨远鸣突然开口，眼睛直视林潇潇，"你父亲是人类，照样疯得厉害。"


    苏雨推了推眼镜："数据支持这个观点，极端行为与种族无关，与人格有关。"


    "艾德蒙特活了几千年，"杨远鸣的指尖轻轻敲击啤酒罐，"要疯早疯了。"


    林潇潇的眼睛微微闪烁："你不怕......"


    "怕什么？"杨远鸣咧嘴一笑，"怕他哪天发疯把我关起来？"


    他的金瞳在月光下格外明亮："那我会给他来一刀。"


    这就是杨远鸣的底气——


    他不是等待拯救的弱者，而是能与古老血族比肩的存在。


    苏雨突然说："根据血族行为模型，艾德蒙特对你的态度确实反常。"


    "哦？"


    "正常血族亲王会对伴侣进行精神烙印，"苏雨的指尖划过屏幕，"但他反而在抑制这种本能。"


    她推了推眼镜："这相当于人类戒烟。"


    杨远鸣的金瞳微微扩大："......什么烂比喻。"


    "但很准确。"苏雨镜片反光，"他在为你克制本性。"


    杨远鸣突然想起艾德蒙特在时间裂缝里说的话——


    "我选择了一条有你的未来。"


    原来这就是他的选择。


    林潇潇的黑眸映着星光："你觉得这是爱吗？"


    "不然呢？"杨远鸣反问，"非要玫瑰巧克力才算爱？"


    他的金瞳望向远方星火："血族的爱和人类不一样的。"


    "是占有与放纵的矛盾体，是不掩饰本性的傲慢，更是脱离人类思维的野兽本能。"


    苏雨突然轻笑："这个定义很精准。"


    "那你能接受？"林潇潇轻声问。


    杨远鸣仰头喝完最后一口啤酒，易拉罐在他掌心捏扁："为什么不？"


    他要接受的，从来就是那个完整的艾德蒙特——


    包括他深入骨髓的占有欲。


    他潜藏的疯狂，以及他为之付出那名为痛苦而珍贵的克制。


    从他意识到自己要接受那个非人之物开始，他就明白了这一点。


    苏雨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真正放松的笑容："看来…是我们多虑了。"


    "本来就不用担心。"杨远鸣利落地翻身下栏杆，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脆响，"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我在做什么，我想要什么。"


    林潇潇眼底的担忧终于化开，漾起一丝浅浅的笑意："婚礼记得给我们发请柬。"


    "滚蛋！"杨远鸣的金瞳在夜色中亮得惊人，笑骂一句，"谁要搞那套俗套的形式。"


    "哦？"苏雨挑眉，"那你们的关系…"


    "就这样。"杨远鸣转身，潇洒地挥了挥手，走向通往楼下的楼梯，声音随风飘来，"他做他的血族亲王，我当我的特管局局长。彼此独立，偶尔…"


    他顿了顿，留下一个充满想象空间的尾音："深入交流一下。"


    这就是杨远鸣式的爱情观。


    无需世俗的誓言捆绑。


    无需相互牺牲的束缚。


    只需彼此足够强大，能全然接纳对方的全部。


    包括那些深藏的、危险的、疯狂的本能，并为之负责。


    天台重归寂静。


    林潇潇与苏雨并肩而立，望着杨远鸣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


    "西北一行后他变了。"苏雨轻声道，语气中带着欣慰。


    林潇潇的黑眸倒映着整个城市的灯火，唇角微扬："是啊。"


    变得更加坚定，更加清醒，更加强大。


    清楚地知晓自己的心与选择，也拥有承担一切后果的勇气与实力。


    这样的杨远鸣，或许真能与那位行走于时间长河中的古老血族亲王，并肩走出一条前所未有的、永恒的道路。


    第87章 独白


    时间之隙，永恒回廊。


    这里没有日月星辰，没有确切的方向，只有无数流淌的光带和漂浮的碎片。


    它们是过去、现在、未来的剪影，是无数可能性交织成的混沌之河。


    对于绝大多数存在而言，这里是绝对的禁地，瞬息间便足以让灵魂迷失，被时间的乱流撕扯成最基础的信息尘埃。


    然而，对于艾德蒙特而言。


    这里是他的领域，是他的狩猎场，亦是他……


    略显无趣的后花园。


    他行走在光怪陆离的碎片之间，身形稳定，步伐从容。


    古老的亲王身着剪裁优雅的黑色礼服，金色的长发如同凝固的阳光，散落在肩头，一丝不乱。


    他的面容完美得不似真人，是古老技艺雕琢出的极致造物，每一根线条都诉说着永恒与权威。


    唯有那双眼睛。


    熔金般的竖瞳，在变幻的光线下闪烁着非人的光泽，沉淀着数千年的寂静与深邃。


    他正在走向一个确定的"坐标"。


    一个关于新海市，关于2056年，关于那个特定夏夜的“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