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越时间本身对他而言并非难事。


    难的是精准地锚定一个他渴望触及的瞬间。


    尤其是那个瞬间里，有他唯一的变数。


    唯一的渴望。


    杨远鸣。


    这个名字在他的舌尖无声滚动，带来一种近乎刺痛般的甘美。


    他的小太阳。


    艾德蒙特的金色眼瞳微微眯起，视线穿透了层层叠叠的时间屏障，精准地落在了那个天台场景上。


    他看到杨远鸣坐在栏杆上，晃荡着长腿，手里捏着啤酒罐，那副桀骜不驯、仿佛什么都不在乎的模样。


    他听到风吹过三人发梢的声音，听到啤酒罐被打开时的细微脆响。


    甚至能嗅到那空气中弥漫着属于杨远鸣那独一无二的炽烈气息。


    那气息，对他而言，是毒药，也是解药。


    是诱惑，也是<a href=Tags_Nan/JiuShuWen.html target=_blank >救赎</a>。


    贪婪。


    这种情绪对活得太久的血族而言早已陌生。


    世间万物，予取予求，久了，便什么都索然无味。


    财富、权力、美色……


    甚至他人的恐惧与崇拜，都不过是转瞬即逝的点缀。


    直到他在时间的惊鸿一瞥间，嗅到了那道光芒。


    不是温和的晨曦。


    不是午间的暖阳。


    而是濒临爆发的烈日，灼热、明亮、带着摧毁一切陈旧事物的决绝和蓬勃的生命力。


    那光芒几乎灼伤了他习惯于永恒黑夜的灵魂。


    却也在同时，唤醒了他沉睡不知多少世纪那属于怪物最原始的贪婪。


    他想要。


    想要将那轮太阳拥入怀中，据为己有。


    想要他的光芒只为自己绽放，他的温暖只为自己所有。


    想要标记他，从灵魂到血液，每一寸肌肤，每一次呼吸，都打上属于自己的烙印。


    让所有觊觎者，潜在的危险，都在感知到那气息的瞬间便肝胆俱裂的望风而逃。


    这种占有欲深入骨髓，是血族本能中最黑暗，最偏执的部分。


    他的指尖曾在无数个寂静的夜里微微发烫。


    想象着獠牙刺破那小麦色皮肤下的血管。


    品尝那滚烫的、蕴含着惊人力量的血液。


    同时将自己的力量、自己的存在、自己的所有权——


    通过最古老最基础的方式，彻底贯注进去。


    他会是他的。


    只能是他的。


    这种念头如同最炽热的岩浆，在他冰冷的心房里奔腾咆哮。


    然而，艾德蒙特终究不是那些被本能驱使的低阶血裔。


    他是原初，是行走在时间线上的古老存在。


    他有的是耐心，有的是……纵容。


    他看着杨远鸣对同伴侃侃而谈，说着不怕他发疯。


    会给他来一刀。


    那副自信又张扬的样子，让艾德蒙特的唇角抑制不住地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真是……可爱得无以复加。


    他的小太阳，从来就不是需要被圈养在金丝笼里的雀鸟。


    他是翱翔的鹰，是能撕裂黑暗的利刃。


    他要的，不正是这份永不屈服的桀骜吗？


    所以，他克制着。


    克制着立刻将他拉入怀中、带入永恒黑夜的冲动。


    克制着那几乎要冲破理智进行永久烙印的本能。


    苏雨说的没错，这之于他，堪比人类戒烟。


    不。


    甚至更甚。


    那是与自身存在了千年的本性对抗。


    每一次克制，都需要动用力量和意志力。


    但他甘之如饴。


    因为他要的，不是一个被剥夺了光芒，失去了灵魂的傀儡。


    他要的，是完整的杨远鸣。


    要他的光芒


    要他的锋芒。


    要他的所有选择。


    甚至是他随时可能挥向自己的利刃。


    这是一种近乎荒谬的纵容和包容。


    源于绝对的力量和漫长的岁月赋予他的底气。


    他看得足够长远。


    长远到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去等待。


    去引导。


    去让他的小太阳自己选择走向他。


    而不是强行采摘。


    他听着杨远鸣谈论爷爷奶奶的爱情观。


    谈论敢爱敢恨才是活人。


    那话语里的坦荡和纯粹。


    让艾德蒙特冰冷的心脏都仿佛被微微熨烫。


    看啊。


    这就是他选择的人。


    一个比许多活了几百年的超凡存在更懂得何为活着的人类。


    但怪物终究是怪物。


    艾德蒙特从不否认自己的劣根性。


    他的爱是认真的。


    深切且专注。


    但这并不妨碍这爱里掺杂着黑暗的底色。


    他会纵容。


    但也会布下无形的网。


    他会给予自由。


    但也会确保这自由始终在他的视线范围内。


    杨远鸣身边的一切。


    特管局的动向，甚至林潇潇和苏雨的存在，都在他无声的监控之下。


    他不会告诉杨远鸣。


    为了偶遇那场导致他父母离婚，爷爷接他回家的生日宴。


    他在时间线里徘徊了多久，才找到一个不惊动任何历史脉络的观察点。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倔强又受伤的少年，看着他第一次与自己和解。


    那一刻，他心中涌起的不是怜悯，而是一种强烈的认同和……愈发浓厚的兴趣。


    他也不会承认，当听到杨远鸣坦然说出那我会给他来一刀时。


    他感受到的并非被冒犯的愤怒，而是一种近乎战栗的愉悦。


    看。


    他的太阳果然如此耀眼。


    如此强大，永远做好了反击的准备。


    这让他——


    更加欲罢不能。


    他的爱，是占有，是掌控，是带着剧毒的蜜糖。


    但他又是如此认真。


    认真地去了解杨远鸣的过去，理解他的现在，规划有他的未来。


    认真地为克制本能而承受痛苦，并将这痛苦视为靠近光芒必须付出的代价。


    认真地将杨远鸣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刻入永恒的记忆。


    他做他的血族亲王，我当我的特管局局长。


    彼此独立，偶尔…深入交流一下。


    听到这句话从杨远鸣口中说出，艾德蒙特终于低低地笑出声来。


    笑声在寂静的时间回廊中回荡，带着无尽的宠溺和一丝难以察觉的……渴望。


    "如你所愿，我的小太阳。"


    他对着那个看不见的身影，轻声低语，嗓音醇厚如陈年美酒，却蕴含着足以令万物沉沦的魔力。


    "你会拥有你想要的独立和舞台。"


    "但请允许我……"他的金瞳中流淌着千年积攒的贪恋与势在必得，"……为你扫清一切障碍，并在你认为合适的偶尔，索取我应得的报酬。"


    他的目光贪婪地描摹着杨远鸣的轮廓，仿佛要将他此刻的模样永远烙印在灵魂最深处。


    他们的相遇，就是一个在永恒黑夜中独行了太久的古老怪物，偶然窥见了一轮崭新、炽热、充满生命力的太阳。


    于是毫不犹豫且坚定地走向他，准备迎接一场足以颠覆彼此存在的……


    碰撞与交融。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东方的诗真的很美。


    美到对于拥有永恒时间的艾德蒙特来说。


    遇见杨远鸣，是他漫长到近乎无聊的生命中。


    像诗词表达的那样——


    唯一能称之为宿命的奇迹。


    他继续凝视着，直到天台的聚会散去。


    直到他的小太阳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


    时间还在流淌，未来的碎片在不断汇聚又消散。


    艾德蒙特知道。


    他走向他的脚步，又更近了一些。


    他无比期待着，真正触碰到那轮太阳的那一刻。


    那必将是无与伦比的炽热与辉煌。


    ————


    【是的，攻的本质就是这样的一个变态鬼，感觉我笔下的攻都是挺阴郁那挂的。阿门，罪过，因为攻受现在没有交集点，所以会用独白点明艾德蒙特真的是个变态哈。】


    第88章 反应（1）


    2056年7月25日。


    新海市的夜色掩盖了白日的喧嚣，也掩盖了涌动其下的暗流。


    特管局处理珊瑚教残党的报告刚刚归档。


    另一场风暴却已在遥远的彼岸大陆酝酿。


    欧联体，阴影议会厅。


    十三张高背椅环绕着古老的石桌。


    空气中弥漫着陈年血液、檀香以及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力量气息。


    这里是十三氏族的权力核心。


    "东方的消息，想必诸位都收到了。"


    一个苍老嘶哑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属于勒森魃氏族的代表。


    他的手指枯瘦，敲击着桌面，发出类似骨骼碰撞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