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研究员声音有些发抖。


    "深不可测。"


    周博士收敛了笑容，语气变得严肃。


    "他的上限，直接绑定着那位亲王殿下的最终状态。而我们对那位亲王几乎一无所知。通知下去，加密等级提到最高。这份猜测，仅限于科技部核心小组。我们必须密切关注杨局的一切数据变化，这可能是我们理解新领域的一把钥匙。"


    ---


    与此同时，西盟腹地，某座山脉的深处。


    粗犷的石堡内，巨大的篝火噼啪作响，烤架上炙烤着整只的猎物，油脂滴落，香气混合着浓烈的酒气弥漫开来。


    "哈哈哈哈哈！十三氏族那群老蝙蝠，现在肯定焦头烂额！"


    一个洪亮如钟的声音震得石壁嗡嗡作响。


    那是一个极其魁梧的壮汉，裸露的上身布满伤疤和浓密的体毛，眼中闪烁着野性的琥珀色光芒。


    他是西盟狼人族群的一位强大酋长。


    "一个新生真名者，还是属性克他们的太阳力量，偏偏还是他们最忌惮的那个老怪物弄出来的。"


    另一个声音阴恻恻地笑着，这是一个更精瘦的狼人，正用匕首剔着牙。


    "我都能想象到勒森魃家那张老树皮脸现在有多难看。"


    狼人与十三氏族的敌对源远流长，源自领地、狩猎权以及古老血脉中的憎恶。


    看到世仇吃瘪，是他们最大的乐事之一。


    "关键是，那小子还不归他们管！"


    又一个狼人捶着桌子大笑。


    "特管局的人，嘿！东煌那片地方，什么时候轮到十三氏族指手画脚了？他们派去的使者，怕不是要被那个杨远鸣当成燃料给净化喽！"


    "艾德蒙特……"


    提到这个名字，狂欢的气氛稍微冷却了一些。


    莫名的畏惧让他们不敢叫出全名。


    想着。


    酋长的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


    "那是个看不透的怪物。他弄出这么个小太阳，到底想干什么？"


    "管他想干什么！"


    精瘦的狼人咧开嘴，露出尖牙。


    "能给十三氏族那群老蝙蝠找不痛快，就是好事。说不定……我们还能和那位小朋友做笔交易？"


    酋长沉吟片刻，摇了摇头："暂时观望。真名者之间的游戏，我们不要轻易插手。让十三那群老蝙蝠先去碰钉子。我们嘛……"


    他抓起巨大的酒桶，豪饮一口，然后重重砸在桌上。


    "看好戏就行了！为了十三氏族的烦恼，干杯！"


    "干杯！！"


    "嗷呜！！！"


    石堡内响起狼人们畅快淋漓的嚎叫声和碰撞杯盏的声音。


    遥远的东方，新海市。


    杨远鸣对此一无所知。


    他刚刚结束一次夜间巡逻，正站在便利店门口，咬着冰棍，看着城市的霓虹灯。


    他感受着体内平稳流淌、如臂指使的力量，金色的竖瞳在夜色中微微发亮。


    他不知道欧联体的古老议会正因他而争论。


    不知道科技部的博士们正为他疯狂烧脑。


    也不知道西盟的狼人正为他的存在而畅饮。


    他只知道，有点渴了，这根冰棍味道不错。


    虽然不够甜，但偶尔吃吃也是个不错的闲情逸致。


    以及，冥冥之中。


    他似乎能感觉到，一双沉淀着千年时光的熔金瞳孔。


    正跨越无尽时空，带着无尽的纵容和一丝玩味的期待，静静地注视着他。


    他知道那是谁。


    随着时间线的拉近。


    他越来越来能感知到艾德蒙特的存在感。


    比起他精神上的迟钝性，身体里的血液可诚实多了。


    沸腾。


    雀跃。


    饥渴。


    贪婪。


    渴望。


    獠牙蠢蠢欲动，喉咙干涩，浑身肌肉都在紧绷得像根欲裂的弦。


    杨远鸣食指点着眉心思考。


    然后——


    咧开嘴笑了。


    他现在好像？


    不对。


    不是好像。


    是一个必定的事实。


    他此刻正站在风暴的中心，浑然不觉，或者说——


    毫不在意。


    他舔了舔冰棍，嘴角勾起一丝锐利的弧度。


    来吧。


    风暴。


    来吧。


    艾德蒙特。


    在战意如此昂扬之刻，他却不合时宜的中二了起来。


    那句话突然涌现在脑海。


    他在脑子里改了改，并借鉴一下。


    那就是——


    向吾华丽的血父端起弑亲之刃。


    是的。


    他承认自己期待艾德蒙特的到来。


    但比起期待，思念为二。


    但比起这两者。


    愤怒为榜首。


    他还是想砍艾德蒙特一刀来诉说爱意。


    第90章 反应（3）


    2056年7月30日。


    新海市的午后，阳光被特管局总部特殊的滤光玻璃调和得温和而明亮。


    杨远鸣瘫在休息室的沙发上，一双长腿随意地支着，手里捏着罐冰可乐，指尖无意识地勾勒着铁环。


    陈不器在旁边咔嚓咔嚓地啃着苹果，含糊不清地八卦："所以说，鸣狗，你现在算是……人形自走太阳炉？专杀吸血鬼那种？"


    他挤眉弄眼，"感觉怎么样？会不会想给自己来一下试试？"


    杨远鸣眼皮都懒得抬，吸管嘬得滋滋响："想试试？免费帮你照个X光，看看脑子里除了水还剩什么。"


    "啧，恼羞成怒。"陈不器把苹果核精准投进远处的垃圾桶，拍了拍手，"说真的，感觉不一样了吧？我现在站你边上都感觉暖烘烘的，跟多了个移动小暖炉似的，冬天想来找你睡觉了。"


    "滚蛋。"杨远鸣笑骂一句，但金色的竖瞳里没什么不耐烦。


    力量掌控带来的是一种内里的平静，以前那种隐约的躁动和剥离感确实淡了很多。


    他现在更关心晚上吃啥。


    这种平静没持续多久。


    休息室的门无声滑开，苏雨站在门口，表情是一贯的冷静，但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杨局。"


    她开口，"请来一下分析室。有客人的信号进来了，指名找你。"


    "客人？"杨远鸣挑眉，放下可乐罐。


    "欧联体，十三氏族议会特使。"苏雨推了推眼镜，"通讯加密等级是他们的最高级别。"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陈不器吹了声口哨："找上门了？可以啊，国际知名度打开了。"


    分析室内，巨大的环形屏幕占据了一整面墙。


    此刻屏幕上是一片深沉的暗红色背景，一个复杂的、由荆棘与蝙蝠构成的徽记缓缓旋转。


    徽记下方，是一个面容隐匿在阴影中的身影，只能看到轮廓分明的下颌和一双即使在屏幕那头也显得冰冷异常的眼睛。


    信号接通，一种带着古老韵律和奇特口音的汉语响起，语调平稳却自带居高临下的疏离感：


    "向新海市的守护者致意。吾乃卡帕多西亚氏族的弗拉德·采佩什，奉十三氏族议会之命，与杨远鸣阁下进行对话。"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透过扬声器弥漫在整个分析室内。


    周围几个负责监听和分析的技术人员下意识地放轻了呼吸。


    杨远鸣走到屏幕前，没什么表情，金色的瞳孔在室内光线下收缩成一条细线。


    "说。"


    他就回了一个字，干脆利落。


    屏幕那头似乎沉默了一瞬，或许是对他这种毫不客气的态度感到意外。


    那双冰冷的眼睛审视着他。


    "杨远鸣阁下，"弗拉德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您近期所展现的力量层级，引起了议会的关注。一位新生的真名者，值得所有的尊重。"


    客套话，开场白。


    杨远鸣没接话，等着下文。


    "然而，您的力量属性颇为特殊，炽烈，纯粹，与我等血裔的古老本质存在相当程度的差异性。"


    弗拉德继续道，措辞谨慎。


    "议会希望了解，您对自身力量的认知，以及……您与艾德蒙特阁下之间，现今的关系。"


    试探来了。


    想知道他的立场，更想通过他窥探艾德蒙特的意图。


    "我的力量是我的。"杨远鸣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怎么用，我说了算。至于我和艾德蒙特……"


    他顿了顿，想起那个在时间之隙凝视他的艾德蒙特。


    "他可以去做他的亲王，我当我的副局长。偶尔交流一下。"


    他用了天台上的说辞，嘴角扯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这答案，你们议会满意吗？"


    屏幕那头陷入了更长的沉默。


    这种近乎直白的敷衍和独立宣言，显然不在十三氏族的预料之内。


    他们或许期待拉拢，或许忌惮威胁，但绝没想到对方是这种懒得搭理你们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