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远鸣阁下。"


    弗拉德的声音终于沉下去几分，那冰冷的压力变得更加实质。


    "真名者的世界并非孤岛。力量伴随着责任，也伴随着归属。议会拥有您难以想象的古老智慧与资源，能助您真正理解并掌控您的真名。同样，议会也需要确保任何一位真名者，尤其是属性如此特殊的真名者，其力量不会对现有秩序造成不可预知的冲击。"


    话语里的软硬兼施几乎不加掩饰。


    就在这时，分析室的主屏幕上，毫无征兆地跳出一个极小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弹窗。


    那是一个简单的金色沙漏图标，闪烁了一下，又瞬间消失。


    除了杨远鸣，似乎没人注意到。


    但几乎在同一瞬间。


    屏幕那头，弗拉德的话语猛地顿住。


    他那双一直古井无波的眼睛里，极其罕见地掠过一丝惊疑不定，甚至……是一闪而逝的恐惧。


    他周身那无形的压力场出现了极其细微的紊乱。


    通讯信号产生了一秒刺耳的杂音。


    杂音过后，弗拉德的声音恢复了平稳，但之前那种步步紧逼的意味却莫名消散了，甚至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匆忙。


    "当然。"


    他话锋一转。


    "议会尊重每一位真名者的独立意志。此次通讯旨在表达问候与开放对话的意愿。或许未来，我们会有更深入的交流机会。"


    他又说了几句毫无营养的客套话，然后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切断了通讯。


    暗红色的徽记和弗拉德的身影从屏幕上消失，分析室里恢复了正常的照明。


    "这就……完了？"


    一个技术人员茫然地抬头，"虎头蛇尾的。他们到底来干嘛的？"


    苏雨若有所思地看着空荡荡的屏幕，又看向杨远鸣："他最后似乎感知到了什么极大的干扰。"


    杨远鸣没说话，只是盯着刚才弹出金色沙漏图标的地方，金色的瞳孔微微眯起。


    他知道了。


    那不是干扰。


    是警告。


    某个漫步在时间回廊里的古老存在，只是漫不经心地投来一瞥，甚至不需要任何言语，就足以让十三氏族的特使肝胆俱裂，仓皇退走。


    "谁知道呢。"


    杨远鸣转过身，双手插回兜里，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可能信号不好吧。走了，都去吃吃饭吧。"


    他走出分析室，留下身后一屋子疑惑的同事。


    在他看不见的维度，那双熔金般的瞳孔似乎满意地微微弯起，随即再次隐没于无尽流淌的时间光带之中。


    他的小太阳，不需要任何古老议会的指手画脚。


    他自己会看着办。


    而任何试图越界的存在，都会先一步，被他无声地抹除。


    第91章 反应（4）


    特管局食堂永远弥漫着食物的香味。


    今天似乎是红烧鸡、白切鸡、鸡公煲等一系列鸡肉主食套餐。


    杨远鸣端着餐盘，精准地避开了角落里正对着一个罗盘念念有词的分析部同事，找了个相对清净的角落坐下。


    陈不器紧随其后，餐盘里堆得冒尖，嘴里还在嘚啵："所以说鸣狗，你那存在即力量能不能具象化一下，比如给我这鸡腿注入点阳光能量，说不定能变成发光料理，吃了法力无边……"


    他话没说完，就感觉一股热浪从旁边袭来。


    不是杨远鸣。


    是花孔雀，花翎。


    这位爷今天没穿制服，套了件极其骚包的火焰纹刺绣衬衫，整个人像一团移动的烽火。


    但他脸上没半点平时的张扬，一双桃花眼此刻正喷着火，死死盯着他对面的人。


    他对面，坐着白翎。


    白孔雀依旧是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色中式立领长衫，银发如瀑，连用餐的动作都透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优雅。


    他慢条斯理地夹起一根青菜，对花翎几乎要实质化的目光视若无睹。


    "白翎！"


    花翎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手里的不锈钢筷子被他无意识散发的热量烫得微微发红，"你看着我的眼睛。"


    白翎从善如流地抬起眼，冰蓝色的瞳孔平静无波，甚至带了点询问的意思。


    "你告诉我。"花翎用筷子尖差点戳到白翎的鼻子，"同样是挂！凭什么差距就这么大？！"


    这一嗓子没压住音量，半个食堂的人都默默竖起了耳朵。


    特管局的日常，除了打怪除邪教徒处理纠纷，围观花孔雀炸毛和白孔雀淡定应对是最近保留娱乐项目。


    "人家老杨！"


    花翎猛地指向正埋头喝血包的杨远鸣，"他那是什么挂？啊？直接绑定终极BOSS，真名觉醒跟版本更新一样，唰一下就到顶了。存在即力量。走路都能净化邪祟。听听！这是人话吗？这挂开得讲基本法吗？"


    杨远鸣头都没抬，含糊地应了句："嗯，我不是人。"


    陈不器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花翎更来气了，转回头继续对白翎进行指控："你再看看我！我呢？！我的挂是什么？是你！是你这根老孔雀的尾羽！"


    他戳了戳自己的胸口，"是！我承认我这火焰能力是牛逼，是拉风！但这是什么原理？啊？"


    他越说越激动，指尖窜起一簇小火苗："这说好听了是本命法器心意相通！说难听了就是……就是……"


    他憋了半天，憋出一个词：


    "不中用的充电宝！"


    "噗——"陈不器终于没忍住，一口汤喷了出来。


    周围响起一片压抑的闷笑声。


    白翎终于放下了筷子，拿起旁边的丝帕擦了擦嘴角，动作慢得让人心焦。


    他看向花翎，眼神里甚至有点无奈："小孔雀，公共场合。"


    "公共场合怎么了！我就要说！"


    花翎简直要跳起来，烟花在头顶炸出愤怒形态，声音那个激昂有力。


    "人家的挂是通天代！直接修改世界规则！我的挂呢？还得我自己修炼！还得跟你心意相通才能发挥最大功率！动不动还有延迟！还有波动！上次打那个八手怪，关键时刻火焰输出不稳，差点把我眉毛燎了！你这什么破服务器！"


    他痛心疾首："挂与挂之间的差距，比人和狗的差距都大！你这是欺诈！心理欺诈！"


    几百岁的大妖白翎，被自己未婚夫比喻成不中用的充电宝和破服务器，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是冰蓝色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艾德蒙特亲王的情况特殊，不可复制。"


    他声音清泠如玉，带着一种能奇妙地安抚人心的节奏，"我的尾羽予你，是根基，是火种。真正的火焰能燃烧到何种程度，取决于你自身，而非我。这并非充电，而是共鸣。"


    "共什么鸣！"


    花翎完全不买账，火焰又窜高了一点，"你就是个无情的能量提供器，还是信号不好的那种，人家杨远鸣那才是真正的共生，跟大佬共生。我呢？我跟一根羽毛共鸣！"


    白翎轻轻叹了口气，那模样活像是在看一个闹脾气的孩子："你若不满，可将尾羽还我。"


    花翎瞬间卡壳，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脸憋得通红，那簇小火苗也"噗"一下熄了。


    他把筷子往餐盘上一摔，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想得美！给了我的就是我的！凭什么还你！"他梗着脖子，语气凶狠，但怎么看怎么有点外强中干，"我告诉你白翎，你这服务态度很有问题！用户体验极差！我要去投诉你！"


    "哦？"白翎微微挑眉，“向谁投诉？妖盟长老会？还是向——妈妈投诉？”


    他提到妈妈时，语气里带上一丝微不可察的调侃。


    花翎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彻底炸毛，猛地站起来："你！你等着！今晚别想进我宿舍门！"


    说完，顶着一食堂人看好戏的目光，气势汹汹地……端着没吃几口的餐盘走了。


    那背影，怎么看都透着点落荒而逃的味道。


    白翎看着他离开，这才不紧不慢地起身，对杨远鸣和陈不器这边微微颔首示意，然后迈着从容的步子跟了上去。


    看样子，是去进行新一轮的未婚夫纠纷调解了。


    食堂里安静了几秒，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哄笑声。


    陈不器笑得直拍桌子："我的妈呀，不中用的充电宝！花孔雀真是个起名鬼才！白孔雀前辈也太难了！"


    杨远鸣终于吃完了最后一口血，擦了擦嘴，评价了一句："血有点咸了。"


    陈不器："……你的关注点能不能有一次在正常人类频道上？"


    "能啊。"杨远鸣站起身，金色的竖瞳扫过食堂众生相，最后落在花翎和白翎消失的门口。


    "至少，"他嘴角似乎勾了一下，"他的充电宝还会自己跟着他走。"


    "我那充电宝，"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地扔下最后一句，"只会在不知道哪个时间缝隙里偷窥。"


    说完，他端着空餐盘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