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了截断容器与深渊之眼的链接，自爆了长生路基，强行将战场拖入了概念层面……你粉身碎骨，魂飞魄散……"


    "然后……"


    杨远鸣之死，并非终结，而是更大悲壮的序幕。


    "于鲤鱼、花孔雀、白曜、苏瑞……也在其后自曝了根基，魂飞魄散。"


    一度失去十来个分局长级别的战力。


    东煌震怒，举族同悲。


    镇国底蕴烛龙大阵被前所未有地彻底激活。


    并非为了防御，而是为了……


    生存与复仇。


    "星河……东煌的星河啊……"


    周炜的脸上淌下泪水，不知是为那壮举，还是为那绝望。


    "万里星河，被硬生生从九天之上引渡而下，不再是璀璨的光带，而是化作亿万柄燃烧的生存之剑，倾斜、坠落地清洗着那片被你们鲜血染红的海域……那光芒，亮得让太阳都避让。"


    伴随星河倾斜的，是烛龙大阵的最终悲歌。


    维系大阵引导星河的不是那冰冷的能量，而是存于法阵里的十二万自愿赴死的英灵们。


    他们来自五湖四海，隶属不同时代。


    却在那一刻。


    都苏醒的将残存意志与全部魂灵，毫无保留地注入阵眼。


    "十二万……整整十二万英灵啊……他们燃烧了自己，点亮了星河坠落的轨迹，为你们送行，也为那些觊觎东煌的魑魅魍魉……敲响了丧钟！"


    而这史诗终章的最浓重笔墨，落在了两位镇守阵眼的绝世人物身上。


    "顾长洲……李昆仑……"


    周炜念出这两个名字时，声音里带着神圣的战栗。


    自己的左眼怎么能不借助外力看到自己的右眼呢？


    但那两人就看到了。


    于是——


    "他们是烛龙的双眼，是星河倾泻的闸口……能量太过狂暴，伟力远超承载，阵眼崩碎的那一刻，他们，他们连同神魂一起，化作了最纯粹的光，融入了那场星河瀑流之中，尸骨无存，与那十二万英灵一同魂归天地！"


    那是一条壮烈而绝望的时间线。


    以杨远鸣等人之死为引。


    以东煌万里星河为祭。


    以十二万英灵与两位绝世强者的永寂为代价。


    才堪堪将一场足以颠覆世界的灾难，埋葬于南海之底。


    叙述完毕，接待室里落针可闻。


    陈不器张着嘴。


    花孔雀脸上的玩世不恭早已消失。


    原来他也死了，那白孔雀呢。


    是不是……早就死了？


    林潇潇攥紧了拳头。


    苏雨推眼镜的手停顿在半空。


    所有人都看向杨远鸣。


    杨远鸣的神情很平静。


    只是眼底深处，掠过无人能懂的波澜。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是对周炜，也像是在对冥冥中的什么存在诉说。


    "那条时间线，存在过。"


    他承认了，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旧事，"但如今是新的时间线。"


    他从艾德蒙特的举动里里就已经得知那条时间线上东煌失去了盛世烟火的稳定。


    但——


    没想到到是如此得满目疮痍。


    此时也无需更多解释。


    有人拨乱了时间之弦，芸芸众生的命轨都改变了。


    但世界上的意料之外也很多，多到一个灵魂从那条湮灭的时间线里回归了安稳。


    他现在见到的是——


    是如今这个杨远鸣未曾早早陨落。


    顾长洲与李昆仑依然健在。


    十二万英灵未曾燃尽，星河依旧高悬于天的……不对劲的世界。


    周炜瘫软在地，失魂落魄。


    "所以……我不是主角？我只是一个从被覆盖的悲剧里漏出来的……残渣？"


    他以为重生的自己能成为救世主，就像他看过的重生小说一样，他会在关键的节点上力挽狂澜成为英雄。


    而当真相揭露。


    他赖以支撑的世界观彻底崩塌。


    但情绪又怎么回事呢？


    欣喜，狂妄，失望，感动，庆幸？


    太复杂了，复杂的他成为了癫狂的失心者。


    杨远鸣没有回答他关于主角的问题，只是对陈不器说。


    "带他下去，做个全面检查。他的灵魂可能还残留着两个时间线碰撞的痕迹。"


    陈不器应声，将失神的周炜拖了起来。


    接待室的门关上。


    将那段悲壮的前世隔绝在外。


    室内剩下的几人，却久久无言。


    雨声敲打着玻璃。


    室内的气氛如乌云密布的天空。


    他们从杨远鸣的故事里早就有所猜测。


    但经由重生者的口述里。


    才得知这份看似寻常的平静之下，埋藏着一个怎样惨烈的代价。


    但更没料到的是那位位时间亲王居然送出如此沉重的馈赠。


    世界依旧运转，只是走向了另一个未知的方向。


    而他们，仍是这条路上的行者。


    第115章 迷雾


    杨远鸣没有去休息室找艾德蒙特。


    他只是将重生者所说的话告知了总局。


    然后他得到一个许可的坐标。


    那就是——


    烛龙法阵的中心。


    杨远鸣踏入此间，与正出去的顾长洲擦肩而过。


    还没来得及打招呼。


    他的视线与心神就被正中央那条如同活着一样的星河吸引住了。


    璀璨的能量洪流被无形之力约束，形成威严而优美的龙形，盘旋虬结。


    光芒不是单一的色彩。


    它们蕴含着无尽层次的金白交织，还有一种仿佛沉淀了无数岁月与誓言的红。


    它们交织、旋转、奔流。


    像呼吸一样时而凝聚成宛若实质的鳞甲与利爪，时而又散逸为漫天闪烁的光尘。


    与他在外看到的不同。


    内里瑰丽，炫目，却带着一种近乎悲壮且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严。


    杨远鸣凝视着眼前的这幕。


    周炜的话语不受控制地再次回响在脑海。


    "万里星河，被硬生生从九天之上引渡而下……化作亿万柄燃烧的生存之剑……"


    "十二万……整整十二万英灵啊……他们燃烧了自己，点亮了星河坠落的轨迹……"


    眼前这祥和而壮丽的景象，在另一条时间线上，竟会化作倾覆毁灭的最终悲歌，以最绚烂也最残酷的方式燃尽。


    那该是何等绝望而壮烈的景象？


    山河破碎，星辰坠海，英灵泣血……


    一种沉甸甸地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攥住了他。


    不是恐惧。


    而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悲恸与渺茫的心痛。


    他仿佛能听到那湮灭时光里传来了无数意志最后的呐喊与叹息。


    现在的平静之下，原来埋藏着如此惨烈的"如果"。


    "来了。"


    一个声音响起，平和淡然，却轻易穿透了能量的轰鸣，清晰落入杨远鸣耳中。


    他循声望去，这才看到立于流转的能量光晕之内的沈清寒。


    他着一袭青色长袍的与这磅礡古老的阵法融为一体。


    负手而立，身姿挺拔如松，容颜依旧。


    那双眼睛，沉淀着远超外表年龄的沧桑与洞彻，带着与艾德蒙特相似却又根植于东煌古老脉络的非人感。


    "看来你都知道了。"沈清寒的目光掠过杨远鸣的脸，语气并非疑问，而是陈述。


    他似乎早已透过时光的迷雾，看到了此刻的会面。


    杨远鸣深吸一口气，压下心潮翻涌，走到沈清寒身侧，与他一同望向那守护着现世的烛龙之芯。


    而后点了点头，声音略显低沉："刚听了一个……从废墟里爬出来的灵魂的哭诉。"


    他顿了顿，试图用平静的语调复述，尾音却仍不可避免地带上一丝微不可查的涩然。


    "他说我死了，死得很彻底。顾局和李局也殉阵了，还有十二万英灵为了埋葬一场灾难，东煌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


    他说完，沉默了片刻，忽然侧头看向沈清寒。


    眼底深处带着连他自己都未必清晰察觉的困惑与……比较？


    "他说，那条线上的我二十二开蒙立意，二十三岁踏长生，听起来像是小说里写的绝世天才，命运的主角。"


    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一点轻微的自嘲，以及面对眼前这位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前辈时，自然流露的对自身现状的审慎。


    "现在的我，似乎远没有那般惊才绝艳。"


    现在的他有人心非人身，能力也不是自己奠基而来，而是踩在某个人为他铺好的路上一步一步的往前走。


    沈清寒闻言，并未立刻看向他，只是注视着前方流淌的星河能量，唇角似乎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那条时间线，存在过。"他缓缓开口，肯定了周炜的说法，声音悠远如同来自时光深处。


    "其轨迹严酷而精准，如同被淬炼过度的钢，刚极易折。你的陨落，是无数因果绞合下的必然一环，非你之过，亦非你之力可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