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他微微停顿,终于转向杨远鸣,那双看尽沧桑的眼眸里,映着星河的光芒,也映着杨远鸣的身影。
"至于惊才绝艳……"
沈清寒的语气平和依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天赋并非只有一种模样。过早的极致燃烧,换来的或许是刹那辉煌后的永寂。而现在这条时间线,虽有迷雾,虽有未知,却留下了更多的可能。你的现在并非逊色,只是走上了不同的道路。这条路或许更漫长,更迂回,但未必不能通往更高的地方。活着,本身就有无限可能。"
他的目光似乎能看透杨远鸣内心深处那一点连本人都没意识到对另一条线上那个自己的复杂情绪。
不是羡慕,更像是一种对沉重命运的唏嘘,以及一丝不确定。
杨远鸣默然。
沈清寒的话语如同温润的水流,熨平了他心中些许莫名的褶皱。
是的,只有活着才有无限可能。
另一个他的决绝牺牲,换取了此刻他能站在这里呼吸这带着能量微息的空气,看着星河依旧高悬。
"只是……"
杨远鸣轻声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这一切的改变,代价是什么?艾德蒙特……他逆转时间,篡改如此重大的因果,他所承受的反噬……"
他没忍住再问,想得到一个不同结果。
沈清寒静默了片刻,只是把目光投向烛龙核心,仿佛能透过它,看到更遥远的过去。
"我在六百年前。"
沈清寒的声音忽然变得愈发幽远,带着一种与如今的官话不同的语言韵律。
“就看到过这一幕。看到另一个时间线上的血火终局。"
杨远鸣骤然抬眼。
沈清寒继续平静地说道:"告知我这一切的,是一位自称来自遥远的未来,与你渊源极深的访客。”
他微微侧头,看向杨远鸣,眼神里带着早已洞悉一切的平和。
"他说,他名艾德蒙特。"
"他说他是你未来的……爱慕者。"
"所来东方是想看看他心慕之人诞生的地方,虽然隔着六百年之久。"
"他说成长的土壤不必太坏。"
"至于代价……"
沈清寒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那是一种对某种巨大牺牲的慨叹。
"或许有,或许没有,未来已经成了迷雾。"
杨远鸣怔在原地,呼吸仿佛都在这一刻停滞。
原来六百年前……
艾德蒙特来东煌是为了这件事。
明知道他早已在时光的长河中孤独跋涉了很久。
但没想到的是——
他所做的不是一时兴起的干预。
而是一场跨越了漫长岁月里的精心筹划。
然后以自身存在为赌注的豪赌。
那份看似突如其来的共生。
步步紧逼的眷恋。
其背后所隐藏的是另一条时间线上他未能说出口的遗憾。
是目睹他粉身碎骨后跨越时空的执念,还是近乎自我毁灭的拯救。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握住,酸涩与悸动交织着涌上心头。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世界的轨迹被强行扭转,惨烈的牺牲被悄然抹去。
不是命运的仁慈,而是一个爱慕者逆天而行的孤注一掷。
杨远鸣久久无言。
他只是望着眼前这片被守护下来平静运转的星河。
属于杨远鸣这个个体的情感慢慢苏醒。
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颔首,将所有翻腾的心绪压回心底最深处。
明明有所猜测,却还是不如他人所诉入耳带出来的答案有重量。
这份重量的名字叫落定。
第116章 白曜
就算个体苏醒的悸动,杨远鸣现在不打算虎口送自己。
更没有把自己当成礼物给某位老流氓拆开的想法。
至于艾德蒙特口里所说的本金与利息问题,那得让他自己来取。
反正他无法拒绝。
新海市分局办公室里。
杨远鸣进了载着32行省的虚拟会议室里。
总局长的头发好像比上次更白了些,眼角的皱纹也多了点。
为什么一直总局长,总局长的叫?
因为总局长没有名字。
他在继任这个职位前经历了家破人亡的惨剧。
于是在继承上一任总局长的位置后就抛弃了名字,这是他舍弃过去的决定。
也只是他自己的抉择,特管局没有总局长要舍弃名字的传统。
由于时间过的太久,已经没几个人知道他最初的名字了。
他的声音带着身居高位的稳重,开口直奔主题。
"诸位有什么看法。"
虚拟会议室里。
三十二个行省分局长们的光影沉寂。
周炜带来的信息太过冲击。
即便对于他们这些见惯风浪的封疆大吏而言也是个炸弹。
毕竟另一条时间线的惨烈足以令人心神震动。
总局长的问题在沉默中回荡。
终于。
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响起,是来安省分局长的:"看法?庆幸,后怕,还有……警惕。"
"庆幸的是,我们避开了那条万劫不复的道路。后怕的是,我们曾离那样的结局如此之近。"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沉重。
"警惕的是……谁能保证,类似的饵食不会再次出现?周炜的出现本身,就证明时间线并未完全愈合,过去的幽灵可能会以我们无法预料的方式归来。"
"附议。"
西南行省的分局长接话,他的光影显得刚毅而冷峻。
"神之容器虽被打散,但会不会再次卷土重来?艾德蒙特阁下逆转时间,改变的是果,那因呢?孕育容器的温床是否还在?催化其现世的条件是否会在未来某个时间点再次满足?我们需要答案。"
"还有那个周炜,"岭南行省的分局长补充道,"他的灵魂状态,他穿越时间线的方法,本身就是最大的不稳定因素。必须彻查。他是特例,还是……冰山一角?"
讨论逐渐热烈起来。
各位分局长从各自的领域和角度提出担忧和建议。
情报分析、灵魂研究、历史追溯、未来推演……
各种可能性被提出又被质疑。
最终。
所有的目光都隐隐投向了杨远鸣。
不仅因为他是另一条时间线的核心牺牲者。
更因为他是现在这条线上与那位逆转者关系最密切的人。
杨远鸣感受到那些目光,抬头。
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夹带着年轻掌权者的朝气与稳重:"神之容器被我、苏局、山君打散,是事实。但它留下的概念或许并未完全消失。珊瑚教派还在,深渊之眼的沉睡时间未知。"
他的话让会议室微微一静。
"但周炜的到来,证明那条被覆盖的时间线并非毫无痕迹。它的信息残留了下来,并通过周炜这个载体,侵入了我们的现在。"
顿了顿继续将苏雨的推测陈述出来。
"这件事本身是不是就是一种污染。我们需要担心的,不仅仅是另一个容器什么时候出现,还要警惕这种悲剧未来的信息本身所带来的影响。"
"它会不会像病毒一样,感染意志薄弱者,甚至可能扭曲现实,让部分悲剧以某种形式重演,或者……催生出新的、渴望重现那种悲剧以获得力量来满足某种妄想的疯子。"
因为,这个世界上有太多太多的疯子了。
他想到了珊瑚邪教,想到了世界上各种崇拜末日和毁灭的组织。
一段真实发生过的,足以毁灭世界的未来史诗。
对它们而言,简直是绝佳的圣典和诱饵。
沉默是会议必备的程序。
良久。
就在此时,桂省分局长白曜的光影微微波动。
白曜此人擅枪,自诩"武安君"白起的后人,一纸族谱来源真假难辨不可考,但白曜对此深信不疑。
他的举止颇学先祖遗风,行事也是以武安君遗风作为注脚撑动野心,所以他在那条时间线自爆根基也是很必然的选择。
现在他有所动作,在场了解他风格的分局长们不约而同的偏了偏头,视线有那么一瞬间的交流。
"总局长,诸位同僚。"
白曜开口,他的虚拟形象是一身笔挺的现代作战服,但眉宇间却凝着一股与时代格格不入的锐利煞气。
"南洋疥癣之疾,何以屡剿不绝?究其根本,在于惩戒不足,未能使其伤筋动骨,痛入骨髓。"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马上要上沙场的那种金戈交鸣的杀气与魄力。
"我东煌如今有烛龙护国,星河高悬,底蕴之深早已非昔日吴下阿蒙。当行霹雳手段,显菩萨心肠!若依我见,便该效仿先祖武安君旧事——"
会议室内安静下来,不少分局长不由自主的坐直了身体,似乎知道他要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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