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两人交谈着，语气轻松得像在咖啡馆闲聊，手下却毫不停歇。


    杨远鸣抬手，虚空一握。


    那影烛周围的空间仿佛骤然凝滞，无数细微的金色光丝凭空浮现，如同灼热的渔网，猛地向内一收。


    "嗷——！"


    这一次，结界似乎都微微波动，传递出那怪物实质般的惨嚎。


    它体表的阴影被光网灼烧得千疮百孔，露出底下更加晦暗混沌的本体。


    花孔雀吹了声口哨，带着点戏谑。


    "哟，存在之力又精进了啊？这么玩，它可经不起几下。"


    杨远鸣没答话。


    只是安静看着那在光网中挣扎，形体都开始有些不稳的怪物，金色的眼底掠过一丝烦躁。


    他也不喜欢这种虐杀。


    但看着这些肮脏的东西在自己绝对的力量下哀嚎、湮灭。


    奇怪地压住了心底那股因为艾德蒙特沉眠带来的那股子颓废劲。


    他不由呼出了一口闷气。


    不够。


    还远远不够。


    他能感觉到体内奔涌的力量。


    古老、强大、近乎权柄。


    这力量让他能轻易碾碎眼前这种等级的怪物。


    可越是运用这份力量。


    他越是清晰地感受到那个沉睡老怪物所背负的存在层面的沉重磨损。


    而他，接受这份馈赠不过三年多，刚刚触碰到自身真名力量的门槛。


    他像是一个手持神器却臂力不足的孩童。


    明明知道如何能减轻爱人的痛苦，却发现自己连稳稳举起它都尚且勉强。


    这种认知在啃噬着他的内心。


    不甘，焦灼，还有一种无力护短的愤懑不平。


    "你说。"


    花孔雀忽然开口，他指尖跳跃着一簇灵动的孔雀火，看似随意，却始终锁定着那怪物的核心。


    "被那些老家伙绑上战车，是幸运还是倒霉？"


    他指的是他们共同的状态——


    与古老存在的深度共生。


    他是白孔雀的人间火种，杨远鸣是时间亲王的重塑造物。


    杨远鸣终于动了。


    他不再满足于远程操控，身影骤然消失。


    下一秒直接出现在那被光网束缚的影烛正上方。


    右脚高高抬起，然后如同战斧般劈落。


    脚后跟裹挟着炽烈的金色光芒，狠狠砸在章鱼头颅的正中央。


    "嘭！"


    一声闷响。


    那怪物的头颅如同被高温陨石击中，瞬间凹陷、破裂、汽化。


    庞大的身躯被无可抗拒的巨力狠狠掼向地面，将水泥地砸出蛛网般的裂痕！


    杨远鸣借力后翻，轻巧落地，衣角都不曾乱。


    他这才侧头看向花孔雀，声音没什么起伏："有区别吗？"


    力量就是力量。


    得到了，就别矫情。


    重要的是，能否真正掌控它，乃至超越赋予者。


    花孔雀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笑声在空旷的结界里回荡，带着一种癫狂的畅快。


    "对！没区别！反正……火就得烧得痛快才行！"


    他双手猛地一合，周身瑰丽的火焰骤然暴涨。


    在他身后凝聚成一只巨大无比，辉煌璀璨，尾羽完全张开的光焰孔雀虚影。


    那虚影发出一声清越的啼鸣，然后猛地朝地上那还在抽搐的影烛残躯扑去。


    净世之火，焚尽污秽。


    没有爆炸，没有灰烬。


    那影烛的残躯在孔雀虚影掠过的瞬间，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迹，彻底消失不见。


    结界内恢复了死寂，只有地面那个巨大的坑洞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花孔雀舒了口气，拍了拍手，身后的火焰虚影悄然散去。


    他走到杨远鸣身边，看了看对方依旧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喂，别绷着了。"


    他用肩膀撞了一下杨远鸣。


    "那老吸血鬼命硬得很，睡一觉就好了。倒是你，再这么憋下去，下次出任务，我怕你直接把目标挫骨扬灰了，我们连问话的机会都没有。"


    杨远鸣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抬手撤去了结界。


    外界夜晚的喧嚣和凉风瞬间涌入。


    他抬头望了一眼稀疏的星空。


    将那股因自身不够强而升起的烦躁缓缓压回心底，沉淀为更深的决心。


    往前走吧。


    不要回头。


    就像艾德蒙特睡之前留下的那句无声的唇语。


    他说。


    "慢慢地追上来吧，My king。"


    所以——


    他需要更快地成长。


    快一点，再快一点。


    直到有一天。


    不仅能并肩，更能成为支撑。


    第126章 碰撞


    2056年11月1日，天晴。


    京州市。


    特管局总局大楼顶层。


    环形会议厅。


    这里的氛围和底下那些依靠高科技投影的会议室截然不同，是实打实的权力心脏。


    挑高的穹顶，悬挂着几盏巨大的复古风格青铜灯，里面没有明火，流淌的是柔和却亮度极高的能量符文，光线充沛却不扎眼。


    墙壁是某种深色能量石材，打磨得能照出人影，隐隐透出力量流动的纹路。


    今天，场面有点超规格了。


    三十二位行省分局长，一个不少，全部真人到场。


    清一色的黑色特制将官制服，剪裁利落，肩章不是常见的星星杠杠，而是一枚枚设计独特且金光闪闪的分局长肩章。


    杨远鸣曾经咬过肩章，是真的，如今他肩膀上这枚还有两个牙齿印。


    当然这事他也没让人知道。


    今天会议室里的空气有点难以言喻的紧绷。


    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或明或暗，余光都落在在环形会议桌的两个焦点位置。


    一边，是京州市分局长顾长洲。


    他坐得笔直，像一把收入鞘中的古剑，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覆着白纱。


    温润尔雅如玉的一个男人。


    此时不是很张扬，却让坐在他附近几位局长不自觉地挺直背，呼吸都放轻了。


    另一边，是西北行省分局长李昆仑。


    他坐得稳如泰山，面容硬朗，眼神像巍峨不动的孤峰，厚重又深不可测。


    与之对应的，是一种磅礴厚重的压迫感。


    坐他身边的分局长们也有点坐立难安。


    双王！


    虽然高层早就收到风。


    命运算法更新，双王不见的死循环已经破解。


    但知道归知道，亲身挤在这两股人间顶配的气场中间，完全是另一码事。


    命数是破了。


    但没说两个人的气机会像天雷勾地火一样张牙舞爪的对峙着啊。


    他们还是没有交流。


    但他们气机却在不由自主的碰撞，流动。


    嗡——


    一种无声的震荡在空气里传播。


    这不是声音，而是是强度过高的能量场互相挤压摩擦产生的干扰波。


    一瞬间。


    环形会议桌周围，特效差点拉满。


    海南分局长于鲤鱼，身后空气微微扭动。


    一道清澈灵动、却含着强大水属性能量的青色流光虚影自动浮现，像有生命的飘带一样绕着她缓缓流动，进入防御状态。


    江南分局长梅洛书。


    唰地抖开手里那柄看着很文艺的折扇，扇面上原本的水墨山水画突然亮起来，无数复杂炫酷的金色能量符文像活过来一样爬满扇面，能量波动凛冽，进入待激发模式。


    桂省白曜，他虽然还坐着。


    但整个人的状态瞬间像拉满的弓，一股子沙场带来的惨烈枪意猛地窜起来，凶得好像下一秒就要把这高级天花板捅个窟窿，眼神都带上了煞气。


    湘楚省分局长萧长歌。


    身体周边的空间开始微微扭曲，一种独特的自成天地的领域力场开始模糊成型，里面有一座江南古城正在熊熊烈火隐隐若现。


    南疆分局长苗七娘。


    头发里，几条细得像线，颜色却扎眼无比的蛊虫悄摸探出头，慢悠悠地扭动，复眼闪着危险的光，一股子阴险诡谲的气氛散开。


    江东分局长苏瑞。


    桌面上的《大学》书籍页无风自动地一页又一页的翻阅，字体流光溢彩随时想跃空排兵布阵，却被一道又一道剑意压在里面。


    东北分局的赵铁山。


    他的势沉重于千钧之山，又澎湃如海，此时虚空中无数繁琐的黑铁链不停地游走他的肉身。


    这不是要打架，纯粹是顶尖高手碰到极致威胁时，力量系统的自动防御机制。


    好比自然生物界那种猛兽撞见天敌，毛先炸了应激状态。


    就连杨远鸣，也被这离谱的集体气场给刺激到了。


    他身体里。


    属于艾德蒙特的那份古老血族本源力量，好像被外面那两股顶级能量的对撞给惹毛了。


    又或者是被那纯粹强大的对抗意识吸引到，自己躁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