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内空间扭曲,光芒炸裂,大地轰鸣。
却无一丝逸散至外界。
四股强大却迥异的力量,在此刻完美协同,共同压制着阵内疯狂冲撞的深渊意识。
那深渊意识发出无声的尖啸。
充满了愤怒不解,以及面对无法理解的秩序时的挫败。
它无法明白,这些强大的存在,为何选择与渺小、脆弱、欲望滋生的蝼蚁为伍?
为何守护那种混乱而低效的秩序?
为何不取而代之地主宰一切?
沈清寒的声音再次响起。
"禁入。"
第143章 父亲
"……人类……奇怪……"
一个断断续续地夹杂着无数杂音回响的意念,再次穿透结界,清晰地回荡在沈清寒四人的意识之中。
这意念不再是最初那般纯粹狂乱的嘶嚎。
反而带上了一丝…属于神之子自身特征那纯粹的困惑。
它似乎正在观察,试图理解。
"他们渴望,却又抗拒。"
"他们崇拜,却又背叛。"
"他们建造,却又毁灭。"
"他们寻求意义,又沉溺于无意义的感官刺激。"
"他们惧怕死亡,又轻易…舍弃生命。"
"无法理解……"
这意念如同一个笨拙的幼童初识文字,点出了人类行为中大量自相矛盾之处。
艾德蒙特熔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兴味,他优雅地轻笑一声,意识回应道。
"哦?终于愿意进行些稍微像样的交流了?而非只是野兽般的嚎叫。矛盾,正是他们有趣的地方,容器……"
"有趣?"
神之子的意念似乎更困惑了。
"低效的错误需要修正,父亲说,唯有归一,解脱。"
"父亲?"
苍岭山君雄浑的意识介入。
"你指的是你体内那团混乱的聚合体?那个只知吞噬与毁灭的深渊之眼?"
"父亲…即是父亲…"
神之子的回应带着一种本能单纯。
"祂诞生了我。"
云赫的意识如同出鞘的利剑。
"所以,你所谓的父亲,给予你的答案就是吞噬你所见到的一切,将所有独立的意识、所有差异化的存在,都化为你那父亲的一部分?这便是终极?这便是答案?"
他的意念中透着毫不掩饰的蔑视。
"那你与你父亲,与癌何异?无限增殖,无自我。"
"毁灭,即新生。"
神之子的意念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虔诚。
"纷杂的个体的欲望是痛苦的,根源融合归于父亲,才是永恒的安宁。"
沈清寒的意识如同平静而深广的海洋,缓缓流淌。
"所以,你认为人类,以及所有生灵的挣扎、矛盾、痛苦,皆源于个体欲望的独立存在。而解决之道,便是消除个体,融为一个整体成为一个意识?"
"是…父亲…的恩赐…"
神之子脸上那些蠕动的黑色纹路似乎都因这信仰而微微发光,使他妖异的面容更添一分狂热。
"父亲包容一切,理解一切,终结痛苦。"
"荒谬!"
苍岭山君的意识如雷霆炸响。
"剥夺思考,剥夺选择,剥夺爱恨,剥夺所有造就自我的一切,这就是死亡,吾师教导,生命之贵,正在于其有选择之权,有挣扎之力,有在黑暗中亦能闪烁微光之性。"
"选择带来错误,带来痛苦。"
神之子固执地回应。
"但没有错误与痛苦,又哪来成长与超越?"
沈清寒的意识依旧平和,却蕴含着不容辩驳的力量。
"你所见的矛盾,正是他们前行的轨迹。"
渴望与克制,造就文明与道德。
崇拜与质疑,催生科学与真理。
建造与毁灭,书写着历史的轮回与演进。
惧怕死亡却又能为信念舍生,正是人性光辉与卑劣交织的证明,也是他们不断试图超越自身局限的动力。
艾德蒙特饶有兴致地补充。
"啊,让我用你能理解的方式来说——你父亲提供的是将所有食材搅成一锅糊糊的…饲料。"
他意念扫过身旁三位以及下方浩瀚人间,目光穿透时间与空间看向正在交战的潜逃爱人,年轻的小太阳好像感觉到了注视,交战之于还是不忘给他白眼,这幕让艾德蒙特声音不由自主的变得温柔。
"而我欣赏的,是一席包含前菜、主餐、甜点,有酸甜苦辣咸各种滋味,甚至偶尔还会出现惊喜或惊吓的…盛宴。"
剥夺这个过程,直接得到饱腹的结果,是对进食这项艺术最大的亵渎。
云赫的意念冷冽如冰。
"你的父亲,并非全知。它若全知,便不会困惑于此地的秩序。"
它若全能,便不会被我等阻隔于此。
它只是一个因欲望而膨胀因吞噬而迷失的混乱存在。
"不是…?"
神之子的意念首次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波动,不是愤怒,是更深的困惑。
"父亲…是…伟大的…"
"伟大在于吞噬与同化?"
苍岭山君嗤笑。
"那蝗虫亦可谓伟大。真正的伟大,在于守护与创造,在于允许不同的存在,并与之共存。这才是吾辈立于此处的原因。"
"共存…低效…"
神之子似乎无法理解这个概念。
"竞争吞噬才是进化的本质,父亲说……"
沈清寒问道。。
"那样的世界,与坟墓何异?烛龙之阵守护的,正是这纷杂、喧闹、有时令人烦恼,却无比鲜活的世界。每一种声音都值得倾听,每一种可能都值得尊重——即便其中伴随着错误与痛苦。"
"他们…不完美…"
神之子重复道,仿佛这是无可辩驳的论据。
"正因为不完美,才有…未来。"
沈清寒的意识中仿佛蕴含着星辰生灭。
"完美意味着凝固与终结。而你父亲所追求的归一,正是最极致的完美,是最终的…死亡。"
四大强者的意识,如同四道截然不同却同样璀璨的光流,交织成一张无形而坚韧的网,将神之子及其父亲那套看似自洽实则绝望的逻辑层层剥开,露出其内核的虚无与残酷。
蓦然。
艾德蒙特突如其来的一问,语气意有所指。
"我问你,你是谁。有名字吗。"
神之子陷入了某种停滞,红眸里尽是困惑。
它无法反驳,因为它出生至今还未遇到过这样的对手——
这些存在强大无比,却并不追求自身的绝对统治或永恒存在,反而甘愿作为守护者,守护着那些在他们看来渺小、脆弱、充满缺陷的生命和其衍生的混乱秩序。
这种守护,在神之子的意识看来,是难以理解的巨大浪费。
原本纯粹狂热的意念,也首次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裂痕。
我是谁?
他的意识里有个少女曾语气雀跃的喊过他"謬加"。
这个念头才刚刚晃过。
被四位强者驱逐的深渊恶意再次卷土重来。
"……父亲…"
它的意念再次变得有些混乱,脸上蠕动的黑色纹路速度加快,仿佛其体内的两个意识正在产生微妙的摩擦。
"没有错……"
第144章 名字
"……名字……?"
神之子的意念如同卡顿的齿轮,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汇。
他脸上那些蠕动的黑色纹路似乎也因这突如其来的疑问而出现了瞬间的凝滞。
"我是……父亲……的延伸……是……容器……"
"容器?"
艾德蒙特的声音带着一点玩味的怜悯。
"连个属于自己的称呼都没有?看来你的父亲对你也不怎么上心。"
他的意识轻巧地掠过下方战场,感知到杨远鸣又一记干净利落的斩击,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名字……是什么?"
神之子,或者说,这个承载着深渊意识的容器的困惑变得更加真切。
那不再是基于教条的反问,而是某种源自本能的好奇,如同黑暗中探出的一株嫩芽,微弱却执拗。
沈清寒的意识温和却坚定地回应:"名字,是自我的起始。是区别于他者的第一个印记,是个体存在的宣告。"
"自…我……?"
这个词仿佛触动了一个开关。
神之子的红眸中,那疯狂旋转的光芒出现了细微的紊乱。
"我……诞生……为了父亲……"
但他的话语开始断断续续,仿佛有两个声音在争夺控制权。
一个属于深渊的低语:"归一……即是存在……"
另一个则更加朦胧、脆弱,带着一丝不属于深渊回忆的涟漪:"謬……加……?"
"謬加?"
云赫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异常的波动,目光如剑般刺向那扭曲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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