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得得……你开心就好。下次让他也给我唱一首，净化一下我饱经风霜的心灵。"


    苏雨已恢复平静，只推了下眼镜，公事公办地道。


    "恭喜。需要提交一份特殊关系登记报告给我。"


    "知道，回头就处理。"


    林潇潇摆摆手，注意力转回正事。


    "这个节点的防御方案初稿已经生成，后勤在等最终能量参数，以便调配材料。"


    花孔雀叹口气，散了火焰，拍了拍周炜的肩。


    "听见没，兄弟，加把劲。早点搞定这破节点，我好去喝一杯，抚慰我受惊的小心脏。"


    周炜看着几人极速从八卦切换回工作状态。


    尤其是林潇潇那副恋爱不值一提，正事要紧的利落模样，心中最后那点隔阂也悄然消散。


    这个世界，确实和他记忆中那条绝望的时间线不同。


    这里的人，也更鲜活，更复杂，更……有趣。


    他凝神静气，重新沉入那些关于空间裂缝的残破记忆里。


    工作继续。


    数日后，初步防御方案敲定，花孔雀带队前往现场勘测。


    周炜作为活体资料库随行，苏雨与林潇潇一同负责监测与防护。


    站在巨大而寂静的防御符阵基座前。


    花孔雀叉着腰，望着忙碌的技术人员，忽然对蹲在他肩头、正优雅梳理羽毛的白孔雀嘟囔。


    "唉，老白啊，瞧见没，累死累活，功劳簿上都是头儿们的名字。你说杨狗那家伙，啥时候能再高升一步，调去总局啥的享福啊？"


    白孔雀歪头，用喙轻蹭他的脸颊。


    花孔雀长吁短叹，继续做着白日梦。


    "他要是升上去了，这新海分局局长的宝座，不就空出来了？论资历、论本事、论我这颜值……我怎么看都是天选接班人啊！到时候，咱也过把局长瘾，就用不着天天被苏雨盯着交报告，也不用听林潇潇显摆她的鱼了！"


    白孔雀发出一声细微轻鸣，似在附和。


    花孔雀顿觉舒畅，得意地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尘。


    "科长什么的，太小，配不上我。嗯，决定了，回头就给杨狗默默祈福，祝他早日高升！"


    不过，杨狗突然跑桂省有点不对劲啊。


    第142章 人欲


    云海之上。


    四道身影静悬于空，气息各异，却自成一方。


    苍岭山君双臂环抱，身形挺拔。


    他一身黑色滚金边宽袍，长发随风散开，目光低垂，凝视着下方万里山河。


    两千三百年的岁月未曾磨损他眼中那份执念，反而愈发沉凝——


    有老师在的地方，便是他的归处。


    云赫静立一旁，月白道袍拂动如流云。


    他面容清俊，肤色冷白，一双琥珀色的竖瞳为这张脸添上几分的疏离。


    身为修行千年之久的白蟒，他曾与一位惊才绝艳的人族剑修相伴数年，习得通天剑意。


    斯人已逝，剑意长存。


    如今他在烛龙学院执教，将那份逝者的锋芒，无声传递下去。


    艾德蒙特则显得格外不同。


    剪裁完美的黑礼服，雪白领口，金色怀表链垂落胸前。


    他熔金色的眼眸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云海，与另外三人的东方气韵截然相异。


    这位存活两千四百年的血族，时间只淬炼出他更深的优雅与莫测。


    他与杨远鸣的永恒羁绊，是他立于此处最深的缘由。


    居于正中的是沈清寒。


    一袭素朴青袍，身形清瘦，已与脚下烛龙大阵融为一体。


    正是他，在那异物踏足东煌边境的瞬息，便调动法阵之力，无声无息地张开一道无形结界，将对方笼于荒谷之中，未惊扰尘世一分。


    他们几乎同时感知到了那个存在的降临。


    像那无处不在的风带来的一点涟漪。


    此刻。


    下方荒谷中。


    那位红发红眸的神之子正微微仰头，也在望着他们。


    隔着遥远距离与沈清寒的结界，一场无声的对话早已展开——


    不是言语，而是意识碰撞。


    一股庞大，混乱裹挟着亿万贪婪绝望与诅咒的意念，如污浊潮水般涌来。


    那不是神之子自己的意识，而是与他共生的深渊之眼的意识。


    "饥饿……"


    "吞噬……"


    "为何抗拒……融合……"


    破碎的意念中夹杂着无数生灵临死的哀嚎与最阴暗的欲望，像那世人想象里的地狱森森。


    苍岭山君冷哼一声，周身气劲微震，将那污浊意识轻易荡开。


    "杂念，"他声音沉厚，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聒噪。"


    云赫未动，周身却泛起一缕剑光，将靠近的恶意无声切碎。


    "欲望无穷，终招自噬，"他语气略冷，"此物本身，即是灾厄。"


    艾德蒙特反而轻笑。


    "有趣，"他语调优雅，"如此庞大的欲望聚合，却毫无……自我。只有原始的低嚎。深渊似乎不太讲究美感，沈先生。"


    他熔金般的眼底却是一片居高临下的审视。


    沈清寒依旧闭目，唇角却微扬。


    "美感？"


    他的声音直接响在三人心间。


    "饥饿的肠胃只会狼吞虎咽。”


    他心神主导着结界，将多数冲击化解分流，声音平稳。


    "它在好奇，也在困惑——此地为何不同？为何它的低语难以渗透？为何那些鲜美的欲望在此地无法让他吃个痛快。"


    "人欲如江河，奔流不绝，"苍岭山君开口，"有清有浊，有利有弊。吾师曾言，堵不如疏，压不如导。放任自流，则泛滥成灾。善加引导，可灌溉田亩，驱动舟楫，惠泽苍生。"


    他望向下方尘世。


    "老师教我的是秩序。"


    云赫指尖微动，剑气若隐若现。


    "欲望可为剑。求强之念，可砥砺自身。守护之欲，可凝聚信念。求知之念，可开辟新境。然心若不正，纵有通天之念，也不过是魔刃，伤己伤人。此物所聚，毫无意义。"


    "哦？"艾德蒙特眉梢轻挑，"如此说来，诸位竟是欲望的管理者？而非其奴仆或畏惧者？。"


    "管理者？谈不上，"沈清微微摇头，"只是同行者。与这亿万生灵同行于此世。他们的欲望，他们的挣扎，他们的光与暗，共同构成这片土地的体温与力量。烛龙守护的，从来不是死寂净土，而是这鲜活、复杂、有时甚至喧闹不堪的……人间。"


    他话音稍顿，意识转向那不断冲击结界的深渊意念，多了一丝凛然。


    "而你，或者说你们这类存在，似乎永远无法理解此点。你们只知索取、吞噬，将万物拖入同等的疯狂。这不是神的权能，这是……癌。"


    "神？"


    苍岭山君嗤笑，声如闷雷。


    "受奉祀，解疾苦，护安宁，方为神。或如古之先天灵，无私无欲，维系天地。此等依托恶念散播绝望之物，也配称神？不过是一团泥罢了。"


    云赫言简意赅："当诛。"


    艾德蒙特抚掌，笑意微凉。


    "精辟。但这团泥却难灭。"


    那深渊意识似乎被彻底激怒。


    病。


    癌。


    泥。


    毫无价值。


    这些词仿佛刺痛了它混沌的核心。


    更狂暴的意念冲击而来，带着歇斯底里的毁灭欲。


    "拒绝……即吞噬……"


    "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养料！"


    谷中。


    红发骤然飞扬，神之子眼眸红光大盛。


    他脸上原本近乎妖异的俊美此刻被扭曲——


    无数漆黑的纹路自皮肤下浮现，如活物般蠕动蔓延，爬满他的脸颊与脖颈，使他看起来既美艳又恐怖。


    周身弥漫出扭曲空间的可怕力量，疯狂冲击着沈清寒的结界。


    "冥顽不灵。"


    苍岭山君踏前一步，妖力澎湃，背后隐约浮现巨型白虎虚影，咆哮震空，凛冽杀伐之气悍然稳住阵法一方。


    云赫并指如剑，一道纯粹剔透的剑意冲起，融入周遭结界，化为亿万细微剑气雨消弭渗透而来的污秽能量。


    他的剑意，承自逝者，斩断虚妄，直指本真。


    艾德蒙特轻叹，似在惋惜一件即将破碎的古董。


    "真是……毫无长进的反应。"


    他苍白手指于空中轻轻一点。


    指尖处。


    时间仿佛产生细微褶皱与循环，冲击而来的狂暴恶意竟有一部分变得迟滞而缓慢，继而自我抵消后消失。


    沈清寒居于中央，双目蓦然睁开。


    眸中无瞳，唯有亿万符文如星河流转。


    他手印变幻，清声一喝："敕！"


    脚下。


    无形烛龙大阵骤然苏醒。


    万里山河的地脉之力被引动，化为无数金色秩序锁链，纵横交错，加固收拢结界，将那股毁灭性能量死死禁锢于荒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