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席研究员的声音干涩而紧绷,透过扩音设备回荡在落针可闻的会议室里。
"基本可以断定,彼端是一个存在多位阶,多种类神明的高维领域。规则倾向于信仰力的汇聚与显化,个体与神祇的联结构成了那个世界的基础……"
杨远鸣坐在长桌的中段,指节分明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金色的瞳孔深处是一片沉静的海,海面下却暗流汹涌。
多位神祇的世界……
这个答案似乎解开了一些谜团,却又带来了更深重的压力。
会议结束时,已是深夜。
他没有在京州多做停留,甚至没有去分局安排的临时住所,也没有用空间能力。
而是直接搭乘最近的一班高速轨道列车,返回新海。
列车在夜色中疾驰,窗外是飞速倒退的城市轮廓。
灯火零星却又彩带光华。
这就是他的家乡。
杨远鸣靠窗坐着,额角抵着微凉玻璃,脑海中反复回响着会议的内容。
以及更早之前,在雨林深处,艾德蒙特那句意味不明的月色真美。
一个模糊的念头,在听到多位神明这个词时,便开始不受控制地滋生盘旋,然后逐渐凝聚成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想法。
回到新海市分局时,天际已泛白。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身影如一道轻烟,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自己那52平的家。
当他再次回归时,爷爷奶奶的遗像还在。
但他那52平的家已经成了一个西方贵族的寝室。
杨远鸣这时没有在意这些,他说过让艾德蒙特改,所以他已经做好了面目全非的景象。
厚重的丝绒帷幕无声垂落。
空气里弥漫着旧书,蜜蜡与某种冷冽幽香混合的气息。
房间中央,那具黑沉沉的棺椁静静安置着,棺盖并未完全合拢。
艾德蒙特似乎并未沉睡。
他穿着一身墨绿色的丝绒晨袍,正倚着棺椁,就着一盏古典油灯柔和的光芒,阅读一本以古语写就的厚重典籍。
柔顺的金发披散下来,衬得他侧脸轮廓如同古典雕塑。
听到轻微的脚步声,他没抬头,只是唇角勾起一丝了然的弧度,声音带着一丝刚苏醒般的慵懒磁性。
"会议结束了?我亲爱的小太阳,你脚步里的尘埃气息,似乎比往日更重几分。"
杨远鸣没有回答。
他只是径直走过去,在艾德蒙特略带讶异地抬起眼眸的瞬间,做了一个让这位古老血族为之怔然的动作——
他伸出手,第二次结结实实地抱住了艾德蒙特的腰,将脸埋进了那带着冷香和书卷气息的丝绒晨袍里。
这个拥抱毫无征兆,甚至有些生硬,却带着一种近乎依赖的力度。
艾德蒙特的身体有极其短暂的僵硬,随即彻底放松下来。
他放下手中的古籍,苍白修长的手指轻轻抬起,缓缓落在杨远鸣的黑发上,动作温柔地以指尖梳理着那浓密的黑发。
“怎么了?”他低声问,熔金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真正的担忧。
他的小太阳如此主动,又流露出这般近乎寻求安慰的姿态。
杨远鸣依旧没有回答。
他只是维持着这个拥抱,呼吸着对方身上熟悉又令人安心的气息,仿佛要将自己从京州带回的那一身沉重与冰冷尽数驱散。
片刻后。
他抬起头,金色的眼眸中所有情绪已被压下,只余下一片灼人的亮光。
他盯着艾德蒙特,声音低沉。
"艾德蒙特。"
"我在。"
艾德蒙特优雅地回应,指尖仍流连在他的发间,像是安抚可以将恋人的疲惫消除。
下一瞬。
杨远鸣做出了更令人震惊的举动。
他猛地一推,将毫无防备的艾德蒙特推得向后跌入那敞开的棺椁之中。
同时他自己也迅捷地跨坐上去,膝盖分置于对方身体两侧,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棺椁中那双因惊讶而微微睁大的熔金眼眸。
"嗯?"
艾德蒙特只来得及发出一个单音。
所有的疑问都被堵了回去。
杨远鸣低下头,近乎凶狠笨拙地吻上了那双总是吐出令人心烦意乱话语的薄唇。
这不是一个温柔的吻,更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掠夺,带着孤注一掷的焦躁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渴望。
艾德蒙特在一瞬间的错愕后,迅速反应了过来。
他眼底掠过一丝暗沉的火光,几乎是立刻反客为主,手臂环住身上年轻人的腰背,加深了这个吻,将其转化为一场更加缠绵,却也更加激烈的唇齿交锋。
棺椁成了方寸之间的战场,却又弥漫着截然不同的炽热气息。
杨远鸣的动作带着一种不管不顾的急躁,他几乎是撕扯开那件精致的丝绒晨袍,微凉的手指急切地抚上血族冰冷而坚实的胸膛。
艾德蒙特则从容许多,他享受着这份罕见的主动。
引导着、安抚着,却又在关键时刻巧妙地夺回主导权,让这场情事如同一场危险的共舞。
最终。
杨远鸣匍匐在上,黑发被汗水濡湿,黏在光洁的额角。
他仰着头,脖颈拉出优美而脆弱的弧线,喉间溢出难以抑制的破碎低吟。
金色的眼瞳蒙着一层水光,失神地望着上方。
艾德蒙特凝视着他,目光深邃如同凝结的血液,带着两千四百年的痴迷与一种近乎疼痛的爱怜。
他苍白的手指紧紧扣着对方柔韧的腰肢,感受着那份鲜活的热度与生命力,仿佛要将彼此彻底熔铸在一起。
激烈的浪潮终于缓缓退去。
余韵之中,只剩下彼此交织的呼吸声。
杨远鸣脱力地伏在艾德蒙特冰冷的胸膛上,脸颊贴着对方心口的位置——
那里一片寂静,却奇异地让他感到安心。
良久。
他忽然轻轻地开口,声音还带着情事后的沙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艾德蒙特。"
"嗯?"
"要和我一起私奔吗?"
空气骤然凝固。
艾德蒙特抚摸着他黑发的手指倏然停顿。
棺椁之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第149章 神明
棺椁之内。
那旖旎温热的余韵尚未散尽,却被杨远鸣那句石破天惊的问话骤然冻结。
艾德蒙特那双熔金色的眼眸中,惯有的慵懒笑意与深邃情欲如潮水般褪去,只余下几乎凝滞的惊愕。
他活了二千四百年,经历过无数时代变迁,见证过无数荒谬绝伦之事,却从未有一刻,如现在这般,被一句话彻底攫取了所有心神。
寂静在弥漫。
只有彼此几乎停滞的呼吸声,以及棺椁外油灯灯芯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
良久。
艾德蒙特才极其缓慢地开口,声音低沉得近乎耳语,每一个字都斟酌再三。
"私奔?My dear sun,我是否……误解了你的意思?还是方才的欢愉,过于炽烈,灼伤了你的神智?"
他试图用一贯的调侃找回节奏,但那语调深处的紧绷,却泄露了他真实的震动。
杨远鸣没有抬头。
依旧将脸颊贴在他冰冷的胸膛上,仿佛那里微弱的心跳能给他继续说下去的勇气。
他的声音闷闷的,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没有糊涂。"
他顿了顿,仿佛在积蓄力量。
"我刚刚做了一个……很自私的决定。"
他缓缓抬起头。
金色的眼眸直视着艾德蒙特,那里面没有了情欲的迷离,只有一种沉淀下来的清醒。
"我决定,提前跟我的故乡告别。"
"跟我认识的所有人,陈不器,苍岭山君,云赫,白曜,花孔雀,苏雨,林潇潇……跟新海市,跟东煌……提前说再见。"
艾德蒙特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没有打断,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紧紧锁住他,等待着他的下文。
"而现在,就有一个机会。"
杨远鸣的声音很轻,却像他的刀那般锋利,剖开自己的内心。
"不是我天真,艾德蒙特。而是我觉得……我好像,找到了一条适合我们的路。"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艾德蒙特的晨袍布料。
"深渊的恶意,是杀不绝的。只要人类还有负面情绪,只要还有疯狂的信徒,它就会不断滋生,不断寻找容器。我们在这里,永远只能被动地防御,清除,周而复始,直到……或许某一天,出现我们无法应对的漏洞。"
他的目光投向虚空,仿佛看到了遥远的未来,那无尽又令人疲惫的循环。
"我们把它带走吧。"
这句话,他说得异常平静,却蕴含着石破天惊的疯狂。
"把深渊之眼,把这个永恒的麻烦,带走。带到那道缝隙之后的世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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