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有众多的神明，不是吗？"


    他的眼神亮得惊人。


    "总会有神明，有办法压制它，甚至……分解它。或者——"


    他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个最大胆的设想。


    "或者，我们自己去成为那个世界的神。"


    "艾德蒙特。"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带着全然的信任和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


    "你能做得到的，不是吗？你有足够的力量，我们有足够的时间……"


    他的声音终于染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对未来恐惧与对当下的眷恋。


    "我们的寿命会很长，很长……长到我可以看着苍岭山君沉睡，看着云赫化剑归隐，看着白曜那家伙变成个真正的暴躁老头，看着花孔雀也许真的当上了局长……看着陈不器、苏雨、林潇潇她们结婚，生子，衰老，然后……死亡。"


    "长到我可以体会你所说过的那种……看着熟悉的一切逐渐逝去，最终只剩下自己的……永恒的寂寞。"


    他说到这里，声音微微哽咽了一下，但迅速被他强行压下。


    "那么，趁现在吧。趁我还没有失去太多，趁我还有勇气……跟你一起离开。"


    "趁我们，还能一起走向一个……或许能真正摆脱这个永恒噩梦走向属于我们自己的未来。"


    "我知道这很自私。我知道这等于抛弃了我的责任。但是……"


    他猛地停住，仿佛再也无法承受更多，只是用那双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眼睛，死死地看着艾德蒙特，等待着他的审判。


    或者说，他的回应。


    棺椁内陷入了更长久的沉默。


    艾德蒙特彻底收起了所有玩笑的神色。他精致的脸上，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深沉。


    他仔细地一寸寸地打量着杨远鸣，仿佛要透过他的皮囊，看清他灵魂深处每一个颤抖的角落。


    许久。


    他才轻轻地叹息一声，那叹息里带着无尽的怜惜，以及一种……仿佛终于等到某种宿命般的了然。


    他抬起手，冰凉的手指极其温柔地抚过杨远鸣的眼角，拭去那并不存在的湿意。


    “My foolish, brave, infinitely precious sun（我愚蠢、勇敢、无比珍贵的太阳啊……）"


    他的声音低沉而优雅，恢复了那种古老贵族般的咏叹调，却蕴含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你可知，你提出的，是怎样一条……近乎绝望的荆棘之路？"


    "将那世间至恶之物带离故土，前往一个诸神林立，规则迥异的未知之地。要么，祈求某位神祇的怜悯，为我们这不速之礼买单；要么……"


    他熔金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近乎狂妄的光芒。


    "取而代之，自封为神，以异界之规则，行镇压之事。"


    "这其中的风险，远超你任何一场边境的清剿。那将是与一个世界为敌，与无数未知的神祇博弈。甚至可能……你我皆会陨落在那片陌生的星空之下，连同这深渊，一起万劫不复。"


    他的指尖滑到杨远鸣的下颌，轻轻抬起，迫使对方直视自己的眼睛。


    "而你，竟然愿意……将你那本该在此地绽放光华的未来，与你口中自私的罪名，一同押注于我身？"


    杨远鸣没有丝毫退缩，他迎着他的目光，斩钉截铁。


    "是。"


    艾德蒙特凝视了他良久，良久。


    最终。


    一个无比复杂的又优雅笑容，缓缓在他唇角绽开，如同在奈何桥边盛放的彼岸花。


    "如您所愿，我的小太阳。"


    他的手按上杨远鸣的后颈向下压，唇贴唇，同源的血液交换。


    "这条通往毁灭或是新生的私奔之路……"


    他的气息拂过杨远鸣的肌肤，带着誓言般的庄重与诱惑。


    "我很荣幸，能成为你唯一的同谋。"


    第150章 抉择


    新海市分局的会议室。


    巨大的环形光屏上，正实时连接着京州总部以及数个重要分局的影像。


    总局长沉稳的面容位于主屏。


    两侧分别是李昆仑与顾长州等数位资深分局长的虚拟影像。


    气氛比以往任何一次战略会议都要凝重。


    杨远鸣站在中央的全息沙盘前，刚刚陈述完他的提案。


    将深渊之眼的核心意识，通过烛龙法阵以及都天领域法阵与艾德蒙特的时间之力进行双重剥离与封禁。


    然后——


    由他们二人主动进入那道连接着诸神世界的缝隙，将其带离现世。


    会议室里陷入了一种近乎窒息的沉默。


    总局长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


    李昆仑抱臂而立，坚毅的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周身散发出的气压却低得吓人。


    顾长州白布之下的“眼睛”仿佛要剖开杨远鸣的每一个字眼，找出其下的荒谬与不切实际。


    "……远鸣。"


    总局长终于开口，声音沉缓，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与担忧。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将如此危险的不可控因素主动带入一个完全未知的高维领域？这无异于将火种投入未知的森林！后果可能远超我们的想象，甚至可能为那个世界，也为我们自己，引来更大的灾祸！"


    李昆仑的声音如同磐石相撞，直接而冷硬。


    "我反对。风险不可控，收益不明确。这更像是一场绝望的赌博。"


    顾长州的语气相对平和，却同样坚定。


    "远鸣，我理解你对深渊特性野火烧不尽的判断，也明白长痛不如短痛的考量。但你的方案，建立在太多未知之上。那个世界的神明是否会接受这份礼物？他们是否有能力处理？如果他们无法处理，甚至反过来被其污染利用呢？届时，我们可能面对的是两个世界的灾难。"


    面对这些预料之中且完全合理的反对，杨远鸣的神色却异常平静。


    他金色的瞳孔扫过每一位长辈、同僚，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我知道风险。我都知道。"


    他顿了顿，目光垂落，仿佛在看自己摊开的双手，这双手曾斩杀无数污秽。


    "但总局长，李局，顾局……各位。"


    他再次抬头，眼中是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我们的寿命，是不一样的。"


    这句话，让在场的几位与灵共存的存在眼神微动。


    而人类高官们则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对于人类而言，百年已是漫长。你们可以制定五年、十年、五十年的方略，一代人解决一代人的问题。守护，清除，周而复始。直到或许某一天，后辈中涌现出足以彻底解决它的天才，或是科技与修行之道找到了根本性的方法。"


    "但我，艾德蒙特，我们的时间尺度，是不同的。"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我可以战斗一百年，两百年，五百年……看着一代又一代的人出生、成长、衰老、死去，看着同样的威胁一次又一次地换着方式冒出来，重复着类似的牺牲与守护。"


    "我能看到尽头吗？"


    他轻声问，像在问自己，也像在问所有人，


    "我看不到。深渊源于人心的阴暗面，只要人类还存在，它就如影随形。或许千万年后，它依然存在。而我，我们，可能还在重复着同样的事情。"


    "这种……永恒的守望与轮回。"


    他深吸一口气，"对我而言，是一种缓慢的、看不到尽头的……凌迟。"


    暂缓又说，"更何况是对面先过来的，所以是对面先撩者贱。"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总局长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


    李昆仑的眉头蹙得更紧。


    顾长州轻轻叹了口气。


    于鲤鱼忍不住点了点周边的水流，目光里若有所思。


    "而这个缝隙的出现，这个诸神世界的存在。"


    杨远鸣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在我看来，不是一个需要谨慎评估的风险，而是一个或许亿万年来都难以再遇的机会。"


    "一个可能打破这个无限循环的契机。"


    "我愿意去赌这个契机。用我漫长的或许注定要消耗在这场永恒战争中的生命去赌一个彻底终结它的可能。哪怕失败，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将我和这灾祸，一同埋葬在一个远离故土的世界。"


    他看向总局长，目光坚定。


    "这不是转移，而是最终解决的一种尝试。一种只有我们这些拥有漫长时间可以挥霍，可以去试错的存在，才有可能去执行的方案。"


    沉默再次降临。


    最终。


    总局长缓缓闭上了眼睛，良久才睁开，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无奈，有担忧，更有一种对眼前这个年轻人决意的尊重。


    "……我们需要详细的风险评估，以及……最坏的预案。"


    他没有直接同意，但态度已然松动。


    李昆仑冷哼一声，却没有再出言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