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长歌却笑了。


    "这代年轻人很会想嘛，那我也来凑合热闹吧，把文夕也带出去吧，楼青圭那边已经有了初始模型了，再改改就能融合文夕和恶意了。"


    萧长歌这话一出，在场的众人都喧嚣起来。


    七嘴八舌堪比菜市场，内容无非是慎重考虑，三思等。


    最后，会议在一种沉重而复杂的氛围中结束。


    新海市分局的地下训练场。


    空旷的篮球场上，只有篮球撞击地面和篮筐的声响在回荡。


    杨远鸣和陈不器正在进行一场一对一的斗牛。


    没有动用任何超凡力量，只是最纯粹的体能技巧和反应的碰撞。


    汗水浸湿了他们的背心。


    陈不器一个灵活的背转身过人，上篮得分。


    他喘着气，用胳膊抹了下额角的汗，看着对面的杨远鸣，忽然问："真就这么打算了？"


    杨远鸣运球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恢复，一个干脆利落的干拔跳投，篮球空心入网。


    "嗯。"


    他应了一声，声音平静。


    两人又打了几个回合，没有人再得分。


    陈不器忽然把球抱在怀里，不打了。


    他走到场边，拿起水瓶灌了几口，然后看着走过来的杨远鸣，语气是罕见的认真："什么时候走？"


    "等最终方案和备用计划出来。"


    杨远鸣接过他递来的另一瓶水，"不会太久。"


    陈不器沉默了一下，点点头。


    "行吧。反正你小子命硬，估计到了那边也能混成个祸害。"


    杨远鸣没接话，只是喝着水。


    过了一会儿。


    陈不器像是想起了什么，用一种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语气说。


    "对了，跟你说个事儿。我答应苏雨姐了。"


    杨远鸣挑眉看他。


    "如果我三十岁还没找到真命天女的话。"


    陈不器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摆烂的坦然。


    "就跟她结婚，算是……帮个忙，把她那个比妖还高的智商稀缺血脉给遗传下来。她说这算是为人类未来基因多样性做贡献，我觉得这理由挺酷的，就答应了。"


    杨远鸣闻言，愣了片刻，随即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他抬手，用力拍了拍陈不器的肩膀。


    "挺好。"


    他说，"那我爷爷奶奶那边……逢年过节的香火，就托付给你了。"


    陈不器郑重点头："放心。保证二老不会断了供奉。"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再说话。


    第151章 萧长歌


    2057年9月10号。


    京洲阵法研究中心。


    地面、墙壁、穹顶，皆镌刻着无数繁复到令人目眩的古老符文。


    它们不是死物，而是像一条活着的金色溪流一样慢慢地流淌，散发出浩瀚而威严的气息。


    这里是烛龙法阵的副核心之一，也是构建"都天"阵图的主场。


    空气紧绷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楼青圭以及从总部和各大分局紧急抽调来的数十位顶尖阵法师、能量学大师，正全神贯注地维持着一个初具雏形散发着令人心悸毁灭气息的庞大阵图虚影。


    那便是倾尽东煌之力，为送行与诛杀而准备的终极手段——


    都天阵图。


    它的光芒并不耀眼，反而内敛到极致，呈现出一种混沌的暗金色，缓缓旋转间，周遭的空间都在微微扭曲塌陷。


    阵图中央，预留着一个核心的空位。


    那里将是容纳转化并最终驱动深渊之眼核心意识能量的地方。


    然而。


    所有人都清楚，单凭阵图，仍不足以确保万全。


    深渊意识最可怕之处在于其无孔不入的污染与蛊惑，即便被强行剥离，其逸散的恶念也足以侵蚀主阵者，甚至污染阵图本身。


    他们需要一道绝对的，能焚尽一切杂念与污秽的防火墙。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站在阵图边缘的那道身影——


    萧长歌。


    他今日没有穿制服，而是换上了一身略显陈旧却熨烫得十分平整的深灰色中山装。


    他静静地看着那缓缓运转的都天阵图，目光悠远，仿佛透过它，看到了很远的地方，很久的时光。


    沈清寒、总局长、顾长洲、李昆仑、艾德蒙特、杨远鸣等人皆在一旁。


    没有人催促，只是沉默地等待着。


    终于。


    萧长歌缓缓上前一步。


    他抬起双手，动作缓慢而郑重，仿佛托着某种无形却重于泰山的事物。


    一声轻灵地却能穿透灵魂的清音，仿佛有一根无形的弦，被悄然拨动。


    紧接着。


    一股难以形容气息，自萧长歌体内缓缓弥漫开来。


    悲伤？愤怒？绝望？遗憾？


    无法辨别。


    他周身的空间开始扭曲，不是都天阵图那种霸道的空间塌陷，而是一种更接近于记忆回溯般的涟漪。


    隐约间。


    众人仿佛看到了幻象。


    冲天的火光，烧焦的梁木噼啪作响，无数哭喊、哀嚎、咒骂声被火焰吞噬，灰烬成了黑色的雪，纷纷扬扬落下，将一座古老的城池彻底埋葬。


    这不是真实的火焰，而是规则的显化，是萧长歌以自身灵魂与记忆为柴，燃烧了百余年的领域之力。


    此刻。


    他正将这已与他性命交融的领域，一点点地从灵魂最深处剥离出来。


    他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额角渗出大颗大颗的汗珠，顺着骤然变得苍老憔悴的脸颊滑落。


    他那头黑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白枯槁。


    光滑的皮肤失去光泽，刻上深深的皱纹。


    挺拔的脊背渐渐佝偻。


    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正在将他体内所有的生命力与鲜活强行抽走。


    剥离领域。


    尤其是他这种与自身执念和痛苦完全融合的领域，无异于剜心剔骨，甚至更甚。


    但他脸上的表情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近乎解脱的释然。


    "老师……"


    他的学生萧逸飞忍不住上前半步，泪目之中满是痛惜。


    他与萧长歌相识最久，深知这领域于他而言意味着什么。


    萧长歌却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不必上前。


    他的双手依旧稳定地虚托着，那团无形无质却承载着一城悲火与百年孤寂的领域核心，正逐渐与他分离。


    过程缓慢而痛苦。


    当最后一丝联系被斩断的刹那。


    萧长歌猛地晃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


    旁边的杨远鸣下意识伸手想要扶他，却被他轻轻摆手推开。


    此刻的他，已然彻底变了一副模样。


    原本还是年轻模样的他，此刻已然是一位风烛残年的老人。


    头发雪白稀疏，脸上布满深重的皱纹与老年斑，身躯干瘦佝偻，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清澈平静，甚至比以往更加通透。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团蕴含着文夕大火全部规则与意境中那哀恸炙热的领域核心，推向都天阵图中央那个预留的空位。


    嗡——！


    两者接触的瞬间。


    都天阵图猛地一震。


    暗金色的阵图光芒大放，那混沌的色彩中，骤然染上了一层永不熄灭的悲怆赤红。


    火焰的虚影在阵图中流转，却不再带来毁灭，反而形成了一道绝对的屏障，将所有试图向外渗透的深渊恶念瞬间灼烧净化。


    都天阵图的威力并未直接增强，但其稳定性与防火墙功能，瞬间被提升到了极限。


    它不再仅仅是一件单纯的封印之器，更是一件承载着无尽悲愿遗憾与守护之念的圣物。


    阵成。


    楼青圭等人感受到阵图趋于完美稳定的气息，却无一人脸上有喜色。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骤然苍老，气息微弱的老者，心里百般交集。


    最后化为了一个敬礼。


    萧长歌看着那成功融合的阵图，嘴角缓缓扯出一个疲惫却又无比轻松的笑容。


    他长长地，长长地吁出了一口气。


    好像是把那口已经在他胸腔里积压了一个多世纪的气吐出来。


    他转过身，不再看那阵图，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众人，最后落在杨远鸣身上，声音变得苍老沙哑，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一百多年前，长沙城那把火……我就该死了。"


    "死在那些哭喊声里，死在那些焦炭和废墟中间，和那座城，和那些人一起变成灰。"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中泛起水光，却又被他强行压下。


    "苟延残喘了这么久，用那场火，杀了那么多该杀不该杀的东西，也守护了一些想守护的……"


    "如今，总算……"


    他看着那燃烧着赤红火焰的诛仙阵图，轻声道，"把这最后的用处，也发挥出来了。"


    "挺好。"


    他说完，不再多言，佝偻着身子，缓缓地、一步一步地，朝着出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