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早已褪去了年轻时的跳脱不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生活磨砺后的温和。
他一边推着车,一边低头跟车里的宝宝说着什么,嘴角带着傻乎乎的笑容。
婴儿车里,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正咿咿呀呀地挥舞着小手。
她的眉眼,依稀能看到苏雨的冷静和陈不器的那股劲儿。
就在这时。
苏雨抬起头,似乎对陈不器说了句什么。
陈不器笑着点头,弯腰小心翼翼地把小女孩从车里抱出来,高高举起。
小女孩发出清脆的笑声。
阳光洒在这一家三口身上,构成一幅平凡却无比温暖的画面。
杨远鸣静静地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
他没有上前,也没有出声。
艾德蒙特站在他身侧,能清晰地感受到身边人那种怅然若失感。
"看来。"
艾德蒙特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
"陈先生和苏小姐,履行了他们的约定。"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感慨。
杨远鸣“嗯”了一声后拉住了艾德蒙特的手,十指勾缠,目光却没有离开那温馨的场景。
他看到陈不器小心翼翼地把孩子交给苏雨,然后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平板,一边看一边皱着眉头,似乎在讨论什么技术问题。
苏雨则抱着孩子,偶尔指点一两句,神情专注。
没有惊天动地的爱情,却有一种细水长流的默契与陪伴。
"挺好。"
杨远鸣最终只吐出这两个字,声音有些沙哑。
他们悄然离开,仿佛从未出现过。
梦境流转,场景切换。
他们出现在京州总部的地下训练场。
场中,两道身影正在激烈交锋。
没有动用任何超凡力量,只是最纯粹的体术与冷兵器碰撞。
一方是李昆仑,拳风刚猛霸道,每一击都带着山岳般的沉重。
另一方是顾长州,剑法灵动刁钻,如同鬼魅,总能以最小的代价化解最强的攻势。
两人身上都已见汗,眼神却格外明亮,那是棋逢对手的专注与兴奋。
"月底了。"
场边,一位穿着分局制服,身姿挺拔,眉宇间带着几分精明与傲气的青年抱着手臂观战,正是花孔雀。
白孔雀一如既往地缩小着妖形蹲在他的肩膀上,时不时的贴贴花孔雀的脸颊。
花孔雀果然如当年所愿,坐上了新海分局局长的位置。此刻他的嘴角噙着一丝笑意,点评道:"这俩老家伙,还是老样子,非得打一架才能把憋了一个月的话说出来。"
场中。
李昆仑一拳震开顾长州的剑锋,沉声道:"京州下个季度的预算,必须优先保障边境防御阵法的升级"
顾长州剑尖一抖,化作数道寒星点向李昆仑周身要害,声音清冷:"总局认为,新型侦查设备的普及更为紧迫!资源不能过度集中。"
对话简短,拳剑交击声却愈发密集。这似乎就是他们独特的沟通方式。
杨远鸣和艾德蒙特站在训练场的阴影处,如同两个透明的旁观者。看着这熟悉的一幕,杨远鸣的嘴角微微勾勒弧度。
有些东西,即使过去了十年,依然没变。这种不变,在此刻的他看来,竟显得如此珍贵。
艾德蒙特则是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花孔雀,低笑道:"这位孔雀分局长,倒是比我想象中更沉稳了些。"只不过那眉梢眼角的得意,还是藏不住。
四双眼睛同一时间向这边看来,对上了远离故乡之人的视线。
花孔雀急步而来,伸手想触碰这幕,却如同水中捞月般扰出了涟漪。
他的唇有点抖,低沉一问:"回来了?"
顾李二人面容肃穆地一个行剑礼,一个抱拳礼。
杨远鸣笑得眉梢飞扬,回了个军礼,然后又虚点了花孔雀,道:"好好干活啊。"
梦境再次变幻。
夜色降临,华灯初上。
他们来到了新海市最有名的夜市。
喧嚣的人声,诱人的食物香气,五彩斑斓的招牌……一切都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
杨远鸣仿佛回到了过去,熟门熟路地牵着艾德蒙特穿梭在拥挤的人流中。
艾德蒙特全程配合着,像一个真正来体验风土人情的游客。
他看着杨远鸣在这些充满烟火气的地方流连,看着他眼中那份对故土平凡生活的眷恋。
他没有点破,只是默默地跟着,感受着这份难得褪去了神性光辉的人间气息。
在一家生意火爆的火锅店门口,浓郁的牛油香味扑面而来。
杨远鸣停下脚步,望着里面喧闹的人群,氤氲的热气,眼神有些恍惚。
就在这时。
街道对面,一家三口刚从旁边的儿童乐园走出来。
陈不器牵着女儿的小手,苏雨跟在旁边,正低头看着手机。
小女孩似乎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兴奋地指着马路对面。
陈不器顺着女儿指的方向抬头望去。
刹那间。
隔着川流不息的车辆和熙攘的人群。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遥遥相遇。
陈不器猛地怔住了。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瞳孔微微收缩,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女儿的手。
杨远鸣也看到了他。
隔着十年的光阴,隔着生死与世界的距离。
在这样一个充满烟火气的夜晚,在故乡的街头。
杨远鸣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陈不器。
然后笑了,唇无声的动了动。
"狗儿子,你要做个好爸爸啊。"
陈不器呆立原地,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喊出那个熟悉的名字,却最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个方向,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困惑,以及激动与悲伤。
苏雨察觉到了丈夫的异常,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却只看到熙熙攘攘的人群,并无任何异样。
她疑惑地拉了拉陈不器的手臂。
就在这时。
一辆大型公交车驶过,短暂地阻隔了视线。
当公交车驶离,马路对面,早已空无一人。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陈不器依旧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直到女儿用力拉他的手,才将他从失神中唤醒。
他低下头,看着女儿天真无邪的眼睛,又抬头看了看妻子关切的目光。
最终,他用力眨了眨眼,挤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摇了摇头。
"没事,"他轻声说,声音有些沙哑,"可能……眼花了。"
他重新牵起女儿的手,融入夜色的人流,只是脚步,似乎比刚才沉重了些许。
而梦境的这一端。
新海市的夜景如同褪色的画卷,开始缓缓消散。
杨远鸣收回目光,转身看向身边的艾德蒙特。
梦境的边界正在模糊,王庭的轮廓若隐若现。
"该醒了。"杨远鸣轻声说。
艾德蒙特点点头,银灰色的眼眸再次失去焦距,变回熟悉的失明状态。
他伸出手,准确无误地握住了杨远鸣的手。
杨远鸣将脑袋埋进艾德蒙特的胸膛上倾听着时有时无的心跳节奏感,低笑一声。
"艾德蒙特,抱紧我。"
艾德蒙特的回应只有紧紧的拥抱住爱人。
以后他们的世界里只有彼此是唯一了。
第164章 【3-1】 顾李
杨远鸣点破了顾李二人之间的沉默僵局。
顾长洲一个跟随。
李昆仑一个默许。
他们之间没有海誓山盟,也没有甜言蜜语,恐怕孤独的山峰们只有自我的选择。
如同王不见王的批命时,他们尊重彼此的选择不见。
但无处不在的风却卷来情丝。
是拳风烈烈卷着西北的沙。
是剑气泠泠挂着京洲的霜。
是梦里惊鸿一瞥后的仓促惊醒,是风在耳边诉说思念。
坦白来说。
命数变了的时候,李昆仑是松了一口气的。
这口气松得有点淡然无味,连他自己都险些忽略。
那是一种卸下千斤重担的轻盈,尽管前方可能依旧是刀山火海,但至少,背负的宿命不再是唯一的路标。
他不必再时时刻刻警惕着那个想象中注定要夺走自己性命或是被自己夺走性命的同类。
他们不再是卦象上被批命的双王,而是变成了可以遥相呼应的……人。
京洲,深夜。
顾长洲又做梦了。
这次的梦,没有雪山的生死对决,没有戈壁的血色回眸。
只有一片空濛濛的空间。
他感觉到李昆仑就在那里,不远不近。
他甚至能感觉到对方平稳的呼吸,带着西北风沙的粗粝感,以及疲惫。
这一次,不再是遥遥相对,而是某种意义上的并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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