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郁离一手抓着杨安人头,一手持枪,一招横扫千军再次打退围攻敌人。
她登上城墙的垛口距离晋军攻打的南大门有百十米的距离,不是她不想先开城门,而是城门处还镇守着一支三千人的队伍。
城墙之上有五千,虽然人数更多,但刘郁离认为凭借斩杀杨安、杨迟的雷霆手段能威慑住大军,在城墙之上为晋军破开一处登城的缺口更为有效。
但她没想到是城墙之上的士兵乃是精锐中的精锐,虽然绝大部分人被震慑住了,但属于杨安的嫡系军队,在反应过来后,抱着同归于尽的决心,对刘郁离、石渊等人展开了围攻。
上千人对上十几人,哪怕刘郁离与石渊皆是猛将,一时间也难以招架。
好在石海等人及时到来改变了一边倒的局势,刘郁离边杀边喊,“杨安已死,速速攻城!”
石渊也跟着喊道:“杨安已死,速速攻城!”
石海连同数百人齐声喊道:“杨安已死,速速攻城!”
五百人的声音汇聚成一条大河在空中泛滥开来,“杨安已死,速速攻城!”
一道高过一道的声浪在战火中传递到城下,夜色最深沉的时刻,一道亮光骤然闪现,带来了希望的黎明。
“杨安已死,速速攻城!”这股声浪宛若春日的溪水沁润心田,桓石虔胸中憋闷一扫而空,高举马槊,大喊道:“跟我冲!”
奋战了一夜的晋军一扫倦容,生出朝阳般的红光,疲软的躯壳注入新的力量,举起手中兵器,大喊一声“杀!”朝着襄阳城席卷而来。
“好!好!好!”桓冲连叫三声好后,下达了最新指令,“竖起飞云车登城!”
“撞车不要停!给我往死里撞!”
几十名士兵合力竖起最后一架飞云车,紧接着先锋队的士兵,穿着几十斤重的全副盔甲,仍然身轻如燕,麻利似猿沿着飞云车快速攀爬。
只是这一次城墙之上再没有了连绵不绝的箭雨和滚滚巨石。
马文才出现在南城门时,连同手下之人已是全副武装,战马、兵器、盔甲样样齐全,这是他们在刺史府的收获。
但很可惜,他依旧没见到心心念念的人,却遇到了负责镇守城门的参将苗家旭以及他手下的三千精锐。
双方一照面,马文才暗道一声糟了!他手下的千余人全是使用氪金大法东拼西凑来的民众,而对面则是身强力壮、战斗经验丰富的精兵强将。
事已至此,绝不能退。狭路相逢勇者胜。想到此处,马文才一手抖动缰绳,催动胯下战马,一手举起长剑,高喊道:“杀敌!开城门!”
“一个人头一千钱!”
千余人抬起的脚后跟从后退一下转变成了前进。
话音未落,马文才身先士卒,骑着马第一个冲了上去。
能被杨安派来镇守最重要的南城门,苗家旭并非寻常之辈,哪怕城墙之外大军攻城,己方主将至今没有现身,但他依旧镇定自若,像一枚定海神针一样牢牢稳住军心。
“甲乙二营继续坚守城门,丙字营随我杀敌!”手持长枪,朝着马文才纵马奔去。
苗家旭原本见马文才年轻,没把他当回事,一交手,便知此人不简单。
战场上的兵器向来有个说法,一分长一分强,一寸短一寸险。意思兵器越长越占优势,这就是很多名将的兵器都是长兵器的原因。例如吕布的方天画戟,关羽的青龙偃月刀。
马文才手持七尺剑与使用长枪的苗家旭交手而占据上风,就说明他的武功在对方之上。
苗家旭眼神一暗,轻蔑不再,想要凭借手中精锐与马文才慢慢周旋,力图使用拖延战术,困杀敌人。
马文才自然也看出来了,新兵对上老兵本不占据优势,若是再陷入僵持战,下场只有一个死。
擒贼先擒王。马文才打定主意要靠斩杀主将以达到摧毁军心的目的,提着剑奋勇当先,与苗家旭战成一团。
马文才的勇猛虽然鼓舞了手下民众,但双方士兵实力上的差距绝不是靠着一腔孤勇就能改变的。
不过一刻钟,那些先前还被银钱迷了眼,蒙了心的民众就在在秦军的碾压下节节败退。
随着身边人倒下的越来越多,马文才加到一个人头万钱才止住的畏战之心再次占据上风。
因分心关注战局,马文才反应慢了一秒,苗家旭抓住机会,一枪刺向他的胸口。
躲闪不及,手下人也即将溃败,就在此时,一股声浪冲击了所有人的耳朵,同时空白了头脑。
“杨安已死,速速攻城!”
石破天惊的一句话对两拨人产生了截然不同的效果。
惊骇之下,苗家旭的银枪凝滞了一瞬,极短的时间却被马文才抓住了空隙,一把攥住枪头,倾尽全力猛然一拽,苗家旭身子前倾栽下战马。
一剑刺出,当即结束了敌人性命。
原本英勇无畏的秦军,士气随着苗家旭一同倒下,军心跟着杨安共同逝去。
两军交战,不是西风压倒了东风,就是东风压倒西风。秦军军心溃散,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晋国民众,一时间气焰高涨,后退的脚步再次上前。
马文才高坐马上,剑尖还残留着苗家旭殷红的血,斜视着秦军,厉声道:“投降者不杀!”
众士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沉默了一会儿,随着有人第一个放下兵器,除了已经战亡的百余人,剩下的秦军尽数投降,主动离开城门,交出手中兵器,站到一旁。
马文才:“清理完门后重物,留下两人开城门,其余人退出内瓮城。”
为了增强城门防御,秦军在门后堆了三层沙袋。同时襄阳城门前后设置内外瓮城,防止敌军长驱直入。
瓮城两侧又设有闸楼、箭塔,一方面可以更好地观察敌情,一方面可以居高临下对敌人展开攻击。
投降的秦军走出内瓮城,而马文才手下的民兵则是一个个走到大门前搬沙袋。此时,有两人来到了马文才跟前,问道:“马校尉,能不能由我们父子去开城门?”
低着头整理盔甲,马文才听到这话,本以为两人是想争抢功劳,自古以来先行登上敌军城墙、打开大门的士兵都会受到丰厚奖励。
抬头定睛一看却是朱易父子,马文才能顺利在刺史府进出并获得补给全是他们二人的功劳,这对父子对刺史府格外熟悉。
朱易继续说道:“我原是刺史府朱家的管家,五年前还曾追随韩夫人一起守卫襄阳。看着王军收复襄阳,是我等最大的心愿。”
如果韩夫人没死,今夜第一个打开城门迎接王军的人一定是她。
现如今她做不到了,那就由他们父子代劳吧。
在刺史府时,马文才太过担心刘郁离无心询问,如今知晓二人身份,点头应允。
等所有人搬开门后沙袋,朱易父子抹掉脸上的泪水,来到门后,先是合力抽掉三根水桶粗的门闩,之后,一人拉住一个门环,相视一眼,缓缓拉开了朱红大门。
“城门,开了!”伴随着阵阵欢呼,剩余的两万主力大军像是山洪决堤,汹涌而来,眨眼冲进了内瓮城。
城墙之上,刘郁离一枪挑断秦军帅旗,黑底绣金的旗帜轰然倒下,宛若山崩天倾,骁勇善战的秦军一败涂地。
一轮红日自地平线跃起,爬上威严厚重的三丈城墙,黑色的城墙上面血渍未干,偌大的“桓”字旗,迎风招展,在金色的朝阳下熠熠生辉。
时隔五年,晋人的旗帜再次飘扬在襄阳城上。
空荡了一夜的刺史府重新恢复喧嚣,厅堂之上的首座已然换了新的主人。
刘郁离、马文才二人刚走进来,正要施礼,桓冲却一边摆手示意无须多礼,一边走下座位,分别拉住二人的手,看着刘郁离,满脸笑容,“我军能收复襄阳,你居功甚伟。”
“自古英雄出少年,老夫定会上书陛下,为你们表功。”
被当世名将如此赞赏,刘郁离心里美极了,嘴角忍不住翘起,面上却端出几分严肃,说道:“末将之所以能有此功劳,一是将军赏识,愿意给末将机会。二是将军领导有方,桓家军英勇奋战的结果。”
她可真是个小机灵鬼,越来越会说场面话了。
“若论功劳,桓大哥(桓石虔)勇猛矫捷,陷阵之能,无人能出其右。振武将军(桓石民)斩敌千人亦是功绩显赫。”
桓石虔咧嘴一笑,说道:“四大军功,郁离一人独占三项,为兄只有陷阵之功,比不过,比不过!”
四大军功是指斩将、夺旗、先登、陷阵。
昨夜一战,刘郁离杀杨安、杨迟,摧毁秦军大旗,第一个登上襄阳城墙,是以,桓石虔说她一人独占三项。
桓石民:“大哥,你和郁离兄弟相称,倒是难为二弟了。”
桓石虔不解地看向二弟桓石民,不明白此话何意。
桓石民含笑道出了他和刘郁离的渊源,“郁离师从妻姐令姜(谢道韫,字令姜),论辈分,合该叫我一声叔叔。如今你们成了兄弟,我这个叔叔又往哪里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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