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道盈所说的银票并不是大家所熟悉的银票,而刘郁离加盖了郁离山庄印章的兑付票据,更接近于北宋出现的信用凭证“交子”。
后来朝廷将交子的发行权收归国有,并制定了严格的发行制度与防伪措施,银票才正式诞生。
刘郁离眼睛睁圆,说道:“我那是白条。”
因为用郁离山庄出品的白色宣纸所制,又是条形,故名白条。
为了打赢洛涧之战,她许以重金,这种挖墙脚的行为少不得瞒着北府军其余人,于是赏钱直接寄回家中。
北府兵众士卒的家分散在各地,若是转运京口的银钱费时费力,从附近的郁离山庄抽调,无疑是个好方法。
刘郁离向众士卒出具白条,士卒家人凭借白条到郁离山庄兑付相应的银钱。
谢道盈:“因为能换银钱,大家都叫它银票。”
叫什么白条,难听死了,不像银票一听就值钱。
刘郁离:“你想将这部分业务从豆蔻阁中独立出来,专门成立一个商行管理这些银票?”
管理银钱的商行叫银行,真是太合理了。
谢道盈点点头,“主上发出去的银票,只有小额的被兑付了,更多的人选择攥着银票,等用时再换成银钱。与其将这部分钱白白放在库房,不如继续投入到贸易中。”
刘郁离为谢道盈敏锐的商业思维暗暗心惊,沉吟片刻后说道:“这次的机会是你自己赢来的,没有下次了!”
谢道盈连连点头,回答道:“道盈记住了。”
刘郁离弯腰将人扶起,二人面对面坐下,“你可知为何我会如此生气?”
听闻此话,谢道盈便知刘郁离除了气她自作主张外,还有别的原因。
刘郁离先是说了京墨一事,谢道盈对于自作主张一事,有了更深刻的领悟,懊悔不已。又听刘郁离继续说道:“世人对女子多有苛刻,一旦行差踏错,再无回头的机会。”
“你可曾想过有朝一日,此事会成为你的污点?”
谢道盈:“我不在意。”
刘郁离摇摇头,“你有权在意,自古以来的名臣良相,哪有背负此等污名的?我若是有本事,自然用不着你如此牺牲。若是无能,你的牺牲也没有任何意义。”
谢道盈这次鼓起的勇气不亚于当年私奔时的,一个自小生活在封建礼教下的女子,岂能真的不在意名声
“女子爱人先爱己。”
谢道盈红着眼睛,微微颔首。
刘郁离:“你也好,京墨也罢。我们都有一个共同的身份——女子。女子的成功之路,不该建立在同性的尸骨之上。”
见刘郁离越说越严重,谢道盈解释道:“只是名声而已。”
“今日是名声,明日呢?后日呢?”在刘郁离的质问下,谢道盈默不作声,眼泪夺眶而出。
刘郁离继续说道:“如果真到了这种绝境,舍弃一人能换来希望,我未必会心慈手软。”
拿出手帕替谢道盈擦去脸上的泪水,艳丽的山茶花,隐约可见。
“但一切都刚刚开始,我就要姐妹舍弃所有,后面我每走一步,是不是都要踩着你们的鲜血?”
“我可以在姐妹的托举下,一步一步往上爬,但我不能主动踩着姐妹的尸骨荣登高位。”
若是牺牲所有女子,只换来她一人的成功,又有何意义?
谢道盈主动上前一步,紧紧抱住刘郁离,眼泪流进她的脖颈。
刘郁离:“哭归哭,可不能把鼻涕搞我身上了。”
扑哧一声,谢道盈笑了,拳头捶上刘郁离胸口,力度之大,最多拍掉上面浮尘。
走了两步,弯腰捡起地上的银行计划书,瞪了刘郁离一眼,方趾高气扬地走出书房。
刚摆平一位美人,回到刘家,刘郁离还来不及同小仙童湘儿亲近一番,就听到刘管家禀报道:“有人给将军送来了一份礼物。”
这些东西不是在收录在册后直接送进库房吗?
刘管家补充说道:“活的。”
刘郁离心中生出不妙的预感,“男人,还是女人?”
刘管家笑眯眯道:“都有。”
刘郁离抱着湘儿,一颗心拔凉拔凉的。
昨日,她对外才放出断袖的消息,今日就有人送来活生生的大礼,这个世界太疯狂了!早点毁灭吧!
“退回去!哪来的送哪去!”刘郁离没好气道:“对外传出消息,本将军收礼只收死的。”
刘管家:“将军就不怕,别人真给你送来一堆美人骨?”
这年头喜欢拿美人骨头做装饰的可不是没有。
刘郁离:“对外宣称,本将军爱好奇技淫巧,活人只收工匠。”
她时常因为不够变态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刘管家:“那位女子是宴席上献舞的那位,将军若是不收,只怕她很快就要红颜薄命了。”
刘郁离:“这次就先收下吧!”
哪怕是美人到了她这里,也只有当牛作马的份。
就在此时,门房又传来一个消息,祝家庄一个叫银心的丫鬟闹着要见刘郁离。
闻言,刘郁离先放下刘湘,说了一句,“哥哥,明日再陪湘儿玩。”便匆匆朝着大门口赶去。
到了地方只见银心神色焦急,脸上还挂着两行清泪,开口问道:“银心,出了什么事?”
银心一见刘郁离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小姐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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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家国风云
建康城,太和宫。
“谢丞相上疏请求北征,大家对此有何意见?”司马曜高坐龙椅之上,垂下的十二串玉旒挡住了他的面容,越发显得威严莫测。
此言一出,群臣中响起窃窃私语,但无一人上前陈述意见。
司马道子暗暗将众人表现尽收眼底,嘴角勾起,眼神一暗,上前一步说道:“臣弟以为不可。”
司马道子一句不可,刚刚出口,便有大臣站出来说道:“北伐乃是民心所向,大势所趋,琅琊王难道不想收复故土,扬我汉室威名吗?”
“这么大的帽子,本王戴不起。”司马道子面朝说话的大臣,视线却停留在谢安所在的方向,“难道这朝堂之上,竟无我司马家说话的地方吗?”
见一句话成功威慑到不少支持北伐的大臣,司马道子暗自掩下得意与嫉恨,面朝皇帝,继续说道:“臣弟并非反对北伐,只是认为现在时机不合适。”
“我军虽然胜了秦军,却是险胜。大战刚过,正是兵疲将乏之时,此时再起兵戈,万一失败了,怎么办?”
面对司马道子的质问,前面多次北伐失败的经验,无一人敢出声承诺,此次北伐一定能取得胜利。
司马道子嘴角扬起的弧度更明显了,“淝水之战,秦国战败,还不是因为苻皇穷兵黩武,秦军连年征战,人心厌战所致吗?”
“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前车之鉴,近在眼前。谢丞相不思取秦国经验,反而一力主张再起兵戈,是觉得我大晋太过安稳了吗?”
谢安先是抬眸,瞥了一眼高高在上的皇帝,见他一言不发,心底一声叹息,随即走出队列,面向司马道子,说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北府军刚刚打赢秦军,正是士气高涨之时,军心可用。”
“反观秦国,大军溃败,四散而逃,国内已无多少可用之兵,抓住时机,趁着苻皇还未回到长安,秦国时局不稳,我军乘胜追击,收复故土,指日可待。”
“兵贵神速,一拖再拖,等秦国上下反应过来,还有这种千载难逢的良机吗?”
谢安此话一出,大半的朝臣纷纷附和。
以桓石虔为代表的桓家军也开始出声支持抓住时机,趁势北上。
司马曜看着桓石虔等人,却是说道:“先前因为大战,桓将军死后秘不发丧。既然胜了,万不能再委屈英雄,不如等桓将军葬礼过后,再议此事。”
淝水之战后,谢家声望冲天,北征再成功了,恐怕大好江山就要姓谢了。
“不仅是桓将军,此战,我军伤亡甚众,当务之急是先犒赏三军,抚慰军心。”
侍中王珣面露难色,说道:“举国之战已耗尽国库之财,莫说支持北征,朝廷现在连犒赏三军的钱也没有。”
司马道子趁机进言,“陛下,现在大战已经结束,若是再按照谢丞相之前的免赋轻税政策,下个月连诸位大臣的俸禄也要发不出了。”
“我们皇室苦一苦就算了,但诸位大臣都是要养家糊口的,重定赋税政策迫在眉睫啊!”
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今日站在殿内的众大臣哪一个是靠朝廷的仨瓜俩枣养家的。他们更在意的是国库空了,皇帝会不会将主意打到自家身上?
事关自身利益,众大臣纷纷进言献策,北伐之事,无人再提。半个时辰后,众大臣争得面红耳赤的,东晋版“士族的钱如数奉还,百姓的钱三七分成。”的赋税政策新鲜出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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