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过下巴,指尖一点冰凉,马文才不敢置信地低下头,澄澈透明的水滴悬挂在指尖,比掌心的殷红更刺眼。
一场背叛悄无声息地发生了。
拳头一点点收紧,低头看着心口,马文才眸色越来越深。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如果这颗跳动的心,不属于自己,那就让它永远平静。
刘郁离眼眸低垂,下一秒睫毛猛然翘起,一双桃花眼星光璀璨,多情到凉薄,“那你很幸运,没有动手。”
他绝情,有人比他更绝情。嘴角勾起,抬起头,马文才放声大笑,“我忽然明白了他为何会喜欢你。”
高远又清冷的明月偶然投来一瞥,独独落进你的眼眸,那一瞬间的温柔足以令雪山颤抖。
“他最喜欢永远得不到东西。”
听到马文才有意将过去与现在分开,刘郁离微微一笑,反问道:“那你呢?一个连喜欢都不敢坦然面对的人,又算什么东西!”
舍弃感情,切割自己,这个反派病得不轻。
记忆中的点点滴滴浮现眼前,马文才总以为过去的他和刘郁离的交锋落于下风,是因为那个他太过在意,现在看来这固然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刘郁离对他太过了解。
了解到他一句话没说,仅凭一个眼神,她就能判断出他身上发生了什么?看破他与过去的不同,这种敏锐,甚至连他的父母都不能做到。
听出刘郁离的怒气,嘴角的笑落进眼中,由虚到实,再化出刀光般的犀利,马文才抬眸,反问道:“刘郁离,不够坦然的只有我吗?”
第一次将视线完全凝视在眼前人脸上,所有的感情被一点点抽离,恍若分裂出另一人。
“从前的马文才总是怀疑你对他只有利用,或许还有几分怜悯。你的温柔一视同仁,对他从无例外。”
“但他不知道的是,没有真心,一个女人是绝不会如此了解一个男人的。”
眼波被和风吹皱,泛着涟漪,腰背挺直,睫毛垂下,刘郁离没有让视线自马文才笃定到桀骜的脸上移开。
“那个没有月亮的晚上,你说今晚的月色很美。他笑了,因为你难得的痴傻。”
说此话时,一半的脸落进月光,青涩稚嫩,嘴角扬起。一半藏进暗影,深沉锐利,眼尾低垂。
“但他不懂。不懂像我们这样理智到现实的人,有多么厌恶情绪失控。”
一句脱口而出的话泄露了刘郁离的心意,那句话未必是犯傻,而是藏着马文才不知道的深义。
少年替心上人擦洗盔甲的那个夜晚,半睡半醒间没有被拒绝的拥抱,不是因为熟悉,而是默默的放纵。
只可惜那位少年没有读懂。
“他能察觉到你的抗拒,却不懂你为何抗拒。”
刘郁离的那句“我对你从始至终都是利用。为爱低头并不可耻,但要找一个值得的人。”
冷酷背后是无法明说的温柔。但有人太笨,只听到了最表面的拒绝。
视线错开,落在远处的苍茫青山,口舌犀利的刘郁离罕见的沉默,背对着皎洁月色,神色晦暗。
泪水一滴滴落下,折射出月华的清冷,马文才的声音如旁观者响起,一一陈述着被有心人刻意掩盖的真相。
“两个不同世界的人注定无法长久,有些事最好没有开始。”
“他以为是自己不够好,所以不能得到你的真心。事实上,是你骗了他,也骗了自己。”
澄澈的泪水在红色的眼尾决堤,朦胧月色中,马文才的声音恍若隔世。
仰起头,闭上眼睛,刘郁离背过身去,下一秒温热的液体滑过脸颊,逐渐冰凉,“你我最好不相见。”
很久之后,一个差点被风吹散的“好”字传了过来。
抬手抹掉脸上的泪水,马文才转过身,银色的发冠闪过一道寒光,好似将过往尽数斩断。
————————
梁祝与刘马在爱情上也是对照组。梁祝是理想主义者,二人赤子心性,受社会驯化程度轻,凡是从心,不会纠结。也不会因为两人相爱结局惨烈,而拒绝拥抱爱情。喜欢就是喜欢,九死不悔。
而刘马是现实主义者,喜欢权衡利弊,讨厌超出理性的失控。相比于梁祝健康的爱情观,刘马有些畸形,他们看得太清,反而裹足不前,失了勇气。
明明是两个人感情,刘马硬是折腾出了几人错位的BE,能看懂刘郁离的是那个在梦中历经沧桑的马文才,少年的马文才一直不知道自己早已得到了梦寐以求的真心。
心动与心碎同时出现在了成熟的马文才身上,如果他没有动心,就不会害怕靠近。他将自己同年少的切割,认为刘郁离喜欢的是过去的他,而非现在的他。同时也误会了刘郁离,以为她要一辈子女扮男装,两人没有半分可能,怕被拒绝,恐惧失控,索性让自己成为先放手的那个。两个自认为理性的人都在犯蠢。
第175章 明枪暗箭
“公子,今天居然有人向我打听你和刘将军是不是不和?好奇怪啊!”
作为太守府公子的书童,马峰不是个笨的,觉得事有蹊跷,一时间又不知道问题在哪里,索性将事情禀告给马文才。
闻言,马文才眼神一暗,问道:“你是怎么回的?”
马峰:“我当然实话实说,公子同刘将军感情好着呢!”
外人都能察觉到刘郁离与马文才之间的异状,马峰自然不会没有看到,但他误以为二人闹矛盾,是因为那天晚上的事,再者之前二人也曾闹过别扭。
马峰还在暗想,不知道这一次需要几天,他家公子才能哄好自己,与刘公子和解。
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马文才朝着马峰低声说道:“下次再有人同你打听,你这样说……”
一开始马峰不以为意,后来眼睛越睁越圆,最后定格在深深的恐惧上。
第二波探听消息的人来得很快,马峰对此回答道:“二人是同窗又是同袍,关系很好。”
嘴上轻飘飘,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却是瞄着梁家小厮腰间的荷包不住打转。
梁家小厮眼神一闪,麻溜地解下腰间荷包,赔笑着递了过去,“请哥哥喝茶。”
稍一掂量,马峰心中有数,改口道:“我家将军与刘将军的关系也不是那么好。”
只此一句,就闭口不言。
眼中怒气一闪而过,梁家小厮心中唾骂了一句,面上却是笑得更谦卑,低眉顺眼,磨蹭着从腰间摸出一个金戒子借着袖子遮掩递了过去。
马峰飞快接过东西,先是朝着四周打量了一眼,确定无人后,贼头贼脑道:“本来是很好的,但刘将军每次晋升正好压我家将军一头。”
话不在多,而在精。每次晋升,压一头,足以说明很多事。
梁家小厮急匆匆回转,朝着主家马车奔去,等到了马车门口正欲开口,就见车帘打开。
这是要进去回话的意思,小厮顿时明了,迫不及待地爬了进去,出乎意料的是里面坐着的不只是梁家人,还有常家、柳家、袁家,三家的家主。
如此阵仗,小厮知道事情不简单,收起脸上笑意,在接到梁家家主但说无妨的眼色后,开口道:“这位刘将军正好挡了马将军的前程。”
柳家家主眼中掠过一丝精光,“可靠吗?”
小厮点点头,“亲自同马将军的贴身侍卫打听的,家生子,还是书童。”
这个身份的含金量不言而喻。见几位家主面上露出满意之色,小厮继续说道:“打听了好几次,马峰一直敷衍,不肯说真话,小人足足给了三次钱,这些年的家底全搭进去了,才问出实话。”
“找了不止一个人,说得大差不差,对得上。”
“两人虽是同窗,但马将军是太守府公子,出身好。两人入军营的时间差不多,每次立功受封,刘将军总是压马将军一头,反而成了马将军的上峰。”
梁家家主一捋胡须,“后来居上,难怪这位马将军同刘将军面上的和气都没有。”
袁家家主:“真是天助我也!此事千万不能让吕家那些叛徒知道。”
柳家家主:“为了抢夺财物,刘将军屠杀士族高氏,我们都是人证。再由那位马将军出面戳穿此事,姓刘的肯定没有好下场。”
梁家家主笑意不达眼底,“一介匹夫也敢威逼士族,不将我们放在眼里,真是反了天了!”
提起此事,其余三位家主一脸愤然,你一言我一语声讨刘郁离。
“那些贱民以为把马车还回来就没事了吗?臭虫用过的东西,恨不得一把火烧了!”
大雨过后,为了不让刘郁离为难,民众们纷纷将借用的士族马车还了回去,还特意擦洗了一遍,务必保证干干净净。
还车时,十多位民众代表,亲自同各家家主表示感谢。
明面上这些士族代表说得好听,满嘴仁义道德,背过身,却是恨不得将马车劈了、烧了。
在他们看来,这些东西已经被贱民玷污了,再也不配供士族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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