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碍于刘郁离的权势,一个个什么也不敢做,只等着到了晋国再想办法,谁知道马文才的到来让他们看到了机会。
二人分道扬镳,落到这些人眼中就成了不和、有仇,想出了一招借刀杀人。
“将军,那些士族果然有异心。”
提起此事红莲愤恨不平,真是一群喂不饱的豺狼,一路上如果不是靠着将军身先士卒,奋勇杀敌,这群王八蛋早就死了。
“他们正在同那位马将军私下接触,将军不可不防!”
董丰:“将军,不如我们先下手为强?”
怎么老有人这么不识抬举?
刘郁离:“你们盯着这些人就好,其余的事不用管。”
二人还想说什么,见刘郁离主意已定,只盯着手里的东西,也没有再谏言。
低着头,刘郁离正在看梁山伯拟定的百姓安置计划书。按照谢玄的提议,九万民众过河(黄河),不过江(长江),安置在青州、兖州。
朝廷肯定不会允许北地汉民深入腹地,就近安置是方便之举,也是无奈之举。谢玄兼任青州、兖州二刺史,如此安排,明显是有意给刘郁离托底。
此外,他还上书朝廷,表明迎接北民归汉是他的主意,刘郁离是奉命行事,并亲自写了一封请罪折子。
司马曜倒是没有真的降罪,命谢玄全权处置此事,但财货、粮食、人手是半点没有,摆明了当个甩手掌柜。
“董丰,你将梁山伯叫来。”
董丰、红莲二人退走后,不久梁山伯到了。
刘郁离吩咐道:“你先带一队人马回去,从谢明手里把那些五牙舰借出,去海里打渔。”
五牙舰属于划时代的利器,魏晋时期人们对海洋的开发最多算萌芽期,用五牙舰打渔,大有可为。
随着朝廷将谢玄调离彭城,北伐之事已经落幕。梁山伯制造的那些船舰,与其白白搁着,不如用来打渔,养活百姓。
梁山伯与谢明交好,这些船舰又是梁山伯的功劳,只要他开口,借出不难。
忧愁数日的梁山伯眼前一亮,他是看过郁离山庄的财物账簿的,先前收拢流民已经消耗了大半,如今又来了九万人,日日发愁没钱,没粮如何养活?
一听用攻城利器打渔,梁山伯高兴极了,“打渔的话,我还要再改一改。”
忽然间来了灵感,直接捡起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
刘郁离也不管,继续看手里的计划书,等看到谢道盈的举措,惊奇道:“好样的,国债都让你整出来了。”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郁离山庄没有那么多财力、物力养活九万民众。谢道盈想出一计,郁离山庄的银票自发行后深受信赖,众人存放在库房的银钱或可一用。
如此大规模的银钱调用,不可能瞒过所有人。而且银票出现的时间不长,正是积累信誉之时,如果被人发现,银行肆意使用众人存款,必然心生忧虑,出现挤兑风波。
与其遮掩,不如将其当成生意,以郁离山庄的名义向众人借款,约定利钱,归还期限。
果然公开透明的行事得到了不少人的认可,短时间内筹措到百万钱,勉强糊上了窟窿。
一个月后,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十万人终于顺利抵达了晋国边境。一路上收拢流民,原本的九万人又增长到十万。
当谢玄率领北府军亲自出现在边境的那一刻,欢呼声铺天盖地,旗帜猎猎,众人热泪盈眶,不少白发苍苍的老者跪在地上,亲吻着脚下的大地。
站在谢玄身后,刘郁离被众人纵情的欢笑、喜悦的眼泪一一淹没,所有人如同崇敬着神明一般,将二人捧上神坛,这是一场没有尽头的狂欢。
在百姓心中,谢玄的出现表示朝廷对他们的认可,认可他们晋人的身份,整个场面盛大而恢宏,好似所有的辛苦得到了回报,一段艰辛的旅程圆满结束,美好的明日正在朝他们招手。
殊不知所有的明媚灿烂只是夕阳的余晖,黑夜正潜伏在前方,等着将他们吞噬。
静静旁观着一切,刘郁离什么也没说,遥望着建康城的方向,嘴角微微扬起。
希望越美好,落空时越绝望,不将司马家的招牌彻底砸烂、砸碎,又如何拥抱新世界。
一连折腾了半个月,终于将十万人安顿好,最起码靠着源源不绝的渔获和从各地郁离山庄调来的粮食,大家没有了饿死的风险,更多的也没了。
刘郁离不是救世主,抬手就能赐予所有人幸福生活。房屋、衣食、土地等等,都要他们用自己的双手一点点奋斗出来。
北方士族的借刀杀人计划,迎来了续写。夜色初上,马文才亲自在城外某处山庄接见了众人,一场阴谋的盛宴在酒酣饭饱中快速展开。
红艳艳的灯笼高高挂起,明晃晃的烛火光华璀璨。
梁家家主面色潮红,举着酒杯说道:“马将军少年英才,老夫敬你一杯。”
其余人也纷纷自座位上站起,共同举杯,遥相庆贺,嘴里尽是奉承之言。
马文才似乎十分高兴,来者不拒,无论饮下多少酒,白玉般的脸上只有一层浅到几乎不可看见的绯红。
柳家家主醉醺醺道:“没有舞乐少了点意思。”
袁家家主笑得张狂又恣意,“不急!等开庆功宴时,老夫要请来全城的花魁娘子为诸位助兴。”
常家家主摇摇头:“给我们助兴是其次,最重要的是让马将军开心。”
此话一出,不少人附和,柳家家主说道:“老夫家中有一幼女,年方二八,花容月貌,愿送与将军为妾。”
“好!”梁家家主拍拍柳家家主的肩膀说道:“英雄美人合该相配,到时候不要忘了请老夫喝一杯喜酒。”
柳家家主看向马文才,说道:“这要看马将军给不给机会?”
一语双关,既是在问马文才是否答应收下美人?又在说马文才收人后,愿不愿意请众人喝喜酒?
“这要看柳小姐是不是真的花容月貌了?”马文才举起杯中酒,宽大的衣袖遮住了他瞬间转冷的面容。
袁家家主:“在马将军心中什么样的女子算得上花容月貌?”
一双桃花眼不期然浮现脑海,猛然摇头,那张清丽英气的容颜还未成型已经消散。一口饮尽杯中酒,马文才回避了问题。
而其余人一个个腆着肚子,开始对那些知名美人品头论足。
眼看着话题朝着下三路的方向发展,忽然有人领着数百精兵全副武装闯入。
酒杯落地,骨碌碌滚动一圈,被胡人破门而入的记忆骤然浮现,几位家主心惊胆战,两腿发软,柳家家主更是钻到了桌下。
待看清为首的是马峰时,众家主又恢复了士族风度,“是自己人。”
听到此话,柳家家主从桌下探头看了一眼,确定来人是熟人后,一本正经地捏着地上不知是谁掉落的金杯,说道:“酒杯不小心掉了。”
袁家家主扫了一眼马峰身上的血渍,问道:“北府军有新任务?”
马峰没有看他一眼,径直走到马文才座位下,单膝跪下,“将军,那些身患瘟疫的流民已经尽数伏诛。”
一听“瘟疫”二字,常家家主身子一颤,忍不住后退几步。
柳家家主拿出手帕,捂住口鼻,远离了马峰等人。
面不改色,安稳如山。马文才坐在正中间的上首之座,执起金壶,将桌上的酒杯再次斟上。
修长的手指捏着细细的杯底,冰冷的目光寸寸扫过金杯,烛火的投影在杯身上跃跃欲试,马文才朝着几位家主举起金杯。
杯身慢慢倾斜,澄澈的液体自金杯中洒落在地,浓烈的酒香四散开来。
只有给死人敬酒才会洒在地上。
梁家家主面色骇然,声音颤抖,还没来得及发问,只见马峰忽然站起,一把抽出佩刀,殷红的血珠沿着银白的刀身滚落。
“啊!”银光一闪,梁家家主在世上留下了最后一道声音。
手持利刃的精兵步步逼近,常家家主一退再退,视线死死盯着把玩金杯的马文才,质问道:“为什么?”
马文才像是没有听到一般,小巧精致的酒杯在两指间飞速转动,带出一道金光,偶然照亮那人艳丽的凤眼,深不见底,一片冰寒。
大红灯笼的暗影投落在棱角分明的脸庞,盈盈烛火下更显得那人晶莹如玉,唇若点绛,微微扬起的弧度带着漫不经心的疏离冷傲。
“你和姓刘的是一伙的!”柳家家主指着马文才,两股战战,脸色惨白。
袁家家主脸色大变,忽然回想起马峰之前的话,“那些身患瘟疫的流民已经尽数伏诛。”
身患瘟疫的流民,真的是流民吗?真的有瘟疫吗?
“为什么?”一句质问,痛心疾首。
金杯自指尖坠落,下一秒,利剑出鞘,马文才头也不抬,直接掷出,银白的剑身似流星穿透袁家家主。
眼珠暴起,还未得到解答的疑问覆盖酒气,写满整张脸,僵硬的身躯直挺挺向后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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