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给司马曜编排了一个伟大谶言,结果没两天中风了,以后还有人相信他的话,找他算命吗?
都怪司马小儿福泽太浅,承受不住千古一帝的命格。
刘郁离还在为王玉润的朝堂平衡术惊叹,怪不得没人追究司马曜与司马道子身上的疑问,原来大家都在急着分蛋糕。
太原王氏拿到了军权,陈郡谢氏得到了尊荣,琅琊王氏同皇家的联姻继续,体面也得维持。一个荆州刺史让桓家安稳下来,郗家又获得了新的时机。
其余大大小小的士族门阀也都分到了属于自己的一块。
这种纵横捭阖的能力,足以看出王玉润的手段远超司马曜。
当皇帝不作为的时候,朝政反而好了,怎么不算是莫大的讽刺。
面对灵虚子的遗憾,刘郁离安慰道:“砸的是郭璞的。”
当初为了给那句“北民归,玉玺现。大晋兴,天下一。”增添可信力,说是游仙祖师郭璞留下的。
灵虚子摸着下巴,“好像老道的招牌就没竖起来过。”
这么多年,他一直过的都是上靠师父,下靠徒弟的生活。
清风泪眼汪汪,朝着灵虚子控诉道:“有你这么当人徒弟的吗?师祖的名声全毁了!”
灵虚子:“他眼光不好,没收个好徒弟,怪谁?”
不像他,慧眼识金,收的徒弟又有本事,又孝顺。
“将军,宫中传来消息,陛下召见!”房门外,杨大虎一声禀报。
名义上是司马曜召见,但刘郁离清楚想见她的是谁,扭头瞪了对面的马文才一眼,都是他乌鸦嘴,乱说一气,害得她现在一想到进宫,就心惶惶。
马文才抬起头,理直气壮,欠下风流债的又不是他,他怕什么?眼神幽幽,“去见云想衣裳花想容的美人,怎么不高兴吗?”
他可没忘记当初刘郁离是怎么夸这位小鱼姑娘的,说什么,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抬头瞥了一眼西边的太阳,凉凉说道:“若是晚上,也算瑶台月宴了。”
刘郁离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马文才,眉头微微挑起,眼中笑意盈盈,马文才像是被什么烫到了一般,耳垂通红,猛然起身,“天色不早了,我要去休息。”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想起之前清风卜算的卦象,二人之间没有姻缘,又想起清风关于苻坚、慕容冲二人关系的论述,灵虚子若有所思,这算孽缘吗?
刘郁离跟着内侍一路来到徽音殿,到了门口,宫人默默打起门帘。
四周寂寥无人,行了十多步,来到内间,只见一宫装丽人背身而立。
刘郁离弯腰施礼拜见,却没有说话,王雨润一定不会喜欢吴妃这个称呼。
“你救了我两次,而我利用了你两次。”王玉润没有回头,声音有些低沉。
第一次刘郁离解囊相助,而她把他卖给了刘琰,换来了入宫的机会。第二次,她借着刘郁离诛杀司马道子的机会,谋求所谓的救驾之功。结果司马曜狠狠给了她致命一击,是刘郁离出手相救。
“我又欠了你一次。这次你想要什么?”
初见,她欠了刘郁离一个人情,刘郁离用这个人情换了一个祝愿,唯愿小鱼姑娘平安喜乐。
但刘郁离不知道世间本无小鱼姑娘,他的祝愿永远不会实现。
思考了很久,刘郁离认真地望着王玉润,一字一句说道:“唯愿眼前人平安喜乐。”
眼前人不是小鱼姑娘,也不是王玉润。当她选择入宫时,王玉润这个名字就永远成了禁忌。
很想回头,回头看一眼身后之人,他说这句话时,一定和初遇时一模一样,那么真挚,不期望回报,只有最纯净的祝愿。
用尽全部的力气,闭上眼睛,紧紧攥着袖中之物,王玉润久久没有说话。
刘郁离:“我也曾利用过一个人,很多次。或许将来,还会继续利用,但我们依旧是最好的朋友。”
王玉润对她的利用,与她对祝英台的本质上并没有任何区别。
闻言,王玉润愈发不敢回头。沉默了很久,说道:“慈不掌兵,将军犯了大忌。”
慈不掌兵,义不养财,善不为官,情不立事,人不从政。类似的话有很多,这样的大道理,刘郁离听过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对错本身就是一种价值取向。
刘郁离:“那是别人的道理,不是我的。犯了就犯了,没什么大不了。”
王玉润:“听闻将军,明日就要离开建康了?”
刘郁离点点头,“建康城是一朵石楠花,看看就好。”
石楠花虽然美丽,但味道又腥又臭,实在难闻。
忍俊不禁,王玉润点点头,“祝将军顺遂无虞,皆得所愿。”
离去的脚步声响起,不知过了多久,王玉润转身回头,空荡荡的宫殿只余她一人。
自刘郁离离了建康回到北地,事业上春风得意,开始在青州、兖州大展拳脚,各项事业热火朝天。
相比于刘郁离的顺心得意,马太守是痛并快乐着。
快乐的原因很简单,儿子马文才又升官了。
此事还要从苻丕说起,已经归降东晋的苻丕在父亲苻坚死后,叛晋北上,于晋阳称帝。
之后,苻丕一直致力于为父报仇,讨伐慕容垂、姚苌等叛臣,胜少败多,手下一众将领战死的战死,投降的投降,势力严重缩水,手中军队不足万人。
而大司马苻纂兵强马壮,苻丕担心自己为苻纂所杀,于是率领数千骑兵南下奔赴东垣,剑指洛阳。
马文才时为洛阳守将,自陕城截击苻丕,一箭射杀苻丕,并斩杀秦国左仆射王孚、吏部尚书苟操等数名将领,俘获皇太子苻宁、长乐王苻寿等一干秦国宗室。
战后,马文才将敌将首级以及一众俘虏送到建康,因功晋升辅国将军、雍州刺史。
儿子如此出息,马太守自然是高兴的,但高兴之余不免有一桩憾事,马文才的亲事。
在马太守看来,儿子已是二十的高龄,同龄人孩子都有了,而他至今孑然一身,更让人心痛的是连议亲都不肯。
趁着过年归家,马太守决定彻底解决此事,先是召来了马峰,旁敲侧击。
“这些年,文才一直不肯议亲,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面对马太守的威逼,马峰心头一颤,“不……不知道。小人什么也不知道啊!”
他怀疑自家公子对刘郁离有不清白的心思,但这件事,说了一定会被公子打死。
一看马峰的心虚表现,马太守心中有数,“你怕文才,难道就不怕本君了吗?”
马峰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府君,我是真的不清楚啊。”
“不清楚?”马太守反而抓住了蛛丝马迹,“什么地方不清楚?”
眼看着马太守身上威压越来越重,脸色越来越沉,马峰嘴唇几次张合,末了一咬牙说道:“我怀疑公子有心上人。”
说一半,留一半,绝不能说公子的心上人是个男子。
“是吗?”马太守有些不相信,如果文才有心上人直说便是,以文才如今的成就,哪怕就是王谢之女,也不是没有可能。
马峰:“可能……可能对方的身份有问题。”
府君大人催婚就是一心想抱孙子,而自家公子喜欢的是男子,不仅成不了婚,更抱不了孙子。
“难道文才看中的是王谢两家嫡出贵女?”马太守自言自语,抬脚踹去,“狗奴才,遮遮掩掩,还不肯说实话吗?”
“我真不知道。”马峰一眼马太守的要杀人的眼神,及时改口道:“公子书房或许有线索。”
马太守坐不住了,带着马峰一路来到马文才的书房,“你在外面守着点,要是文才来了,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马峰点点头,“公子来了,我就咳嗽三声。”
马太守放心了,转身进了马文才书房,门口守卫的家丁自是不敢阻拦。
到了书房,马太守一路翻箱倒柜,也没查出蛛丝马迹。正欲放弃之际,想起马文才自小有个习惯,最在意的东西一定会放到抬眼就能看到的地方。
坐到书桌后面的椅子上,环顾四周,忽然发现,博古架最上层放着一个东西被红布盖着。
起身,来到博古架旁,一伸手掀掉红布,露出一个长方形的锦盒。
将锦盒取下,放到书桌上,正要打开发现是上了锁的。
马太守眼前一亮,走到兵器架旁,取过一把长剑,抬手将金锁劈开。
如愿打开锦盒,马太守还当里面放着什么珍稀之物,定睛一看却是一幅卷轴,观其模样,应该是字画之类的东西。
取过卷轴,放到桌上,慢慢展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大片的蔓草。
难道是古人的山水画?马太守怀疑自己没找对东西,继续向上展开,看到一截绿色的裙摆,绣着连绵荷叶,宛若青山起伏。
马太守两眼放光,画卷缓缓向上拉起,一位清丽卓绝的佳人赫然在目,那女子撑着油纸伞,身量窈窕,英威灿烂,一双桃花眼转眄流精,光润玉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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