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必,今晚你也看到了,自己惦记的人多招人喜欢,没点数吗?”
闻言,马文才眼神一暗,连带着背影都落寞了几分。
谢道盈:“放下那个糟老头子,留在心上人身旁,不好吗?”
爹只有他了,他做不到。马文才没有接话。
见状,谢道盈恨铁不成钢,“文才,你不能太贪心。”
沉默了很久,马文才艰难地点点头,“我不会干涉她任何事。”
谢道盈:“骗骗别人就算了,别把自己都骗了!别说成婚,主上就是订亲,发疯是谁,不用我指名道姓吧!”
“自己不能守着,就弄个狗崽子过来,你可真是有心!”
“不是。”马文才忽然出声打断了谢道盈的话,“是狼崽子。”
谢道盈再次低头瞅了一眼竹筐中的小东西,更生气了,“有你,还不够?”
转而看向马文才质问道:“为什么不敢自己送?是不是怕自己见了人,就走不了了?”
“谁说的?”赌气一般,抱起竹筐中的小团子,推开门,马文才转身走出房间。
推开门,进入房间,屏退所有人后,刘郁离坐到梳妆台前,看着铜镜中的云鬓花颜,伸出手指细细描摹。
真好,她又是一个漂亮开朗的女孩子了。
明天再做几件新衣服吧,一柜子的男装,凭什么不是女装?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刘郁离以为是京墨、红莲,开言道:“进来!”
许久没有推门声,转过头望去,只见窗纸上印出一个高大的身影。
深深看了一眼窗纸上的倩影,驻足许久,马文才将小东西放到门口。
“你要是就这么走了,以后不必再来见我。”
房间内传来一道清洌的声音。
第210章 暧昧
明月如霜铺满肩头,融进眼眸,流入心底。那人一袭玄衣藏在深沉夜色,静静伫立着,久久沉默。
刘郁离离开清澜别院的第二日,同样有人闯了进去,那晚的明月一如今晚的清冷。
“文才,你还要执迷不悟到什么时候?”
马泽启怎么也不明白,为何事情会发展到如此地步,本以为以文才和刘郁离的多年感情,所有的谋算不说十拿九稳,亦是胸有成竹。
如果说刘郁离的决绝在马泽启的意料之外,而马文才的回避更是给了他沉重一击。
自马文才清醒后,一直住在清澜别院,再没有回过太守府。
就在马泽启以为事情不能更糟时,朝廷的罢免给了他致命一击,他再也坐不住,等不了了。
月光洒在同心花谢,照在马文才苍白的脸上,马泽启心疼的同时还有深深的恼怒。
“刘郁离当众刺了你一剑,害得你昏迷三日,躺了一个多月才下床。又上书朝廷除我官职,她是要将我们父子赶尽杀绝啊!”
“你命悬一线时,她连夜就走了,狠绝至此,你还要念念不忘吗?”
就算她对文才有几分真心,但这些真心在权势面前不值一提,一个女人心狠到如此地步,绝非良配。
转过头,马文才别有深意地看了马泽启一眼,“是爹,先招惹她的,不是吗?”
刘郁离心狠,他不也一样吗?想要刘郁离手中兵马时,就要成全他和刘郁离。得不到时,又来逼他和刘郁离恩断义绝。
窥见马文才神色的那一刻,马太守上前的脚步固定住了,“为了一个女人,你竟然怨恨自己的亲爹?”
他们父子二人相依为命多年,到头来,儿子却因为一个外人对他心生怨恨。
怒气压过了悲痛,声音里满是愤懑,“你可真是我的好儿子啊!”
马文才起身,一步步走到马泽启面前,心念成灰,“爹要是觉得我不配当你的儿子,就将我逐出家门吧!”
反正他怎么选,怎么做都是错。
被亲儿子当头浇下一盆冰水,马泽启眼中赤红少了几分,以文才对刘郁离的痴心,她就是嫁过来,马家反倒成了她的囊中物。
温柔乡是英雄冢,他们父子不能都折在女人身上,必须彻底绝了文才的心思。
想到此处,马泽启抬起头,决绝道:“除非我死,否则你绝不能同那个女人成亲!”
哈哈!马文才忽然放声大笑,望着马泽启,眼中满是水光,反问道:“事到如今,爹竟然认为我还能成亲?”
他是木胎石像吗?说割舍就割舍,闭上眼就能同任何人成亲?
“我不会同任何人成亲,爹可以放心了。”
身形一踉跄,马泽启退后了半步,“你在说什么?马家……”
“马家会断子绝孙。”马文才抢先说出了,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比死水更沉寂。
天上地下,他只在意三人,其余人的生死与他无关。
一脚踹向马文才的小腿,只见他膝盖一弯,单膝跪倒在地。马泽启像是陷入暴怒的雄狮,声音里燃烧着熊熊烈焰,“你敢再说一遍!”
仰起头,马文才毫不畏惧,“我不会同任何人成亲,马家注定断子绝孙。”
一把抽过腰间的马鞭,破空声响起,下一秒凌厉狠辣的鞭子抽裂了衣衫,开出一朵朵血花。
一鞭又一鞭,额上青筋暴起,脸色越发惨白,马文才咬着牙,不肯发出一丝声响。
马泽启怒火彻底冲昏了头脑,“好好好!明日我就去杀了那个女人!”
咽下喉头腥意,马文才望向父亲,眼神麻木,死气沉沉,“她死了,我也不会独活。”
马泽启痛到极致,也恨到了至极,“为了一个女人要死要活,我现在就成全你。”
闻言,马文才慢慢站起,解下佩剑,缓缓抽出,一道寒光闪过,将剑横架在自己脖颈上,“我可以死在刘郁离手中,却不能死在爹手里。”
说完,闭上眼睛,右手用力一横,一滴泪沿着眼角无声滑落。
利剑却没有如愿转动,睁开眼,马文才看到马泽启的手,紧紧握着剑身,殷红的液体,自指缝滴落,一滴又一滴,似血泪一般。
颓然松开剑柄,泪水夺眶而出,马文才进退无路。
攥住剑身,马泽启将利剑一把掷飞,转过身,深深凝视着马文才,一字一句道:“情愿死在刘郁离手里,是要她永世不能忘了你。”
“不愿死在我手上,是怕我背上杀子的恶名。”
“是孝子,也是情种。”
嘴角扬起一抹冷笑,眼中掠过一抹暗芒,险些失去儿子的后怕,让马泽启从暴怒中清醒,终于意识到自己错在哪里了。他犯了和谢安一样的错,以为棒打鸳鸯就能达成所愿。
“文才,就算没有我的阻挠。作为男人,你愿意舍弃自尊、骄傲、权势,嫁给一个女人吗?”
见马文才不敢回答,马泽启继续说道:“娶妻当娶阴丽华。刘秀如愿娶到了心爱女子为妻。但后来的事,你我都清楚,不是吗?”
刘秀、阴丽华婚后次年,为了巩固与真定王刘扬的联盟,刘秀再娶刘扬外甥女郭圣通为妻,阴丽华由妻成妾。
“如果是刘郁离到了那般境地,你猜她会怎么做?”
眼眸低垂,马文才回避了父亲的直视。
马泽启的声音再次响起,“生死一线时,刘郁离尚且能弃你于不顾。”
“你觉得她对你有几分真心?就算她现在对你情深义重,但你别忘了,人心易变。”
“你的性子像极了你娘,绝对无法容忍背叛。到了这一步,你要如何?”
微微侧身,马文才别过头,越发沉默,整个人形如枯木。
“杀了她?你能下得去手吗?”马泽启看着儿子,眼中满是笃定,“容忍?你忍得了吗?”
作为父子,狠起来如出一辙,马泽启甚至不惜以自身为例,注视着马文才,平铺直叙,“你亲眼见过我的背叛,你还能全心全意的信任一个人吗?”
牙齿咬破嘴唇,一点腥甜在舌尖泛滥开来,马文才握紧拳头,青筋暴起。
马泽启:“文才,权势才是男人最大的依仗。只有一腔深情而百无一用的男人,注定不会讨女人喜欢。”
“无用之人,早晚会被舍弃。文才,抓紧权势,你才能抓住刘郁离。”
冰冷的月光照在黑色的锦衣上,像是结了一层霜雪,从回忆中走出,马文才不知该怎么办?
隔着门窗,刘郁离的那句话“你要是就这么走了,以后不必再来见我。”字字句句敲击着他的心。
房间里,灯火盈盈。刘郁离坐在梳妆台前,铜镜明晃晃的光芒落在她的脸上,浅浅的金黄,温暖了如玉的面庞,就连双耳摇曳的翡翠竹节,都少了几分清冷。
门外的身影忽然消失,脚步声却是越来越近,直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几步之遥的窗纸上。
刘郁离从剪影的沉默中读懂了马文才的选择,隔窗相望而不相见。
抄起桌上的胭脂盒一把砸向窗户,“你还不如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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