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想起昨夜那道惊天动地的雷声,又窥见如此遗迹,一时间震撼不已。
沮渠蒙逊一颗心怦怦跳,“幸亏咱们识时务。”
臧莫孩转过头,瞥了一眼走过来的安万年,本着合作精神提醒道:“手握王爵,口含天宪。这样的人,安城主非要头铁碰上一碰吗?”
沮渠蒙逊朝着曹生等人看了一眼,转过头对着安万年说道:“王上已经很宽容了。”
损失的只有货物,而无人员伤亡。沮渠蒙逊觉得这个结果已经是刘郁离看在丝路商团的面子上,对安万年等人手下留情。
闻言,安万年挤出一个苦涩的笑容,他以为自己已经够识时务了,刘郁离不喜美人瓷,他便避开青州,到其他地方,同旁人做这门生意。
贩卖奴隶是合法生意,就是晋国的皇帝也不能禁止,谁能想到一个大将军竟比皇帝还要霸道三分,他退一步不行,还要彻底退出这门生意。
然而,面对刘郁离扇过来的巴掌,安万年只能说谢谢。
半个时辰后,已经清洗完毕的曹生坐上安万年的马车,商队继续踏上西归的旅程。
看着一言不发的曹生,安万年开言道:“最起码,你现在还活着,不是吗?”
第一次,曹生朝着安万年怒目而视,“所有人都说你是最厉害的粟特商人,我看你就是个懦夫!”
说完,一口唾沫啐到对面之人脸上。
安万年面色平静无波,掏出手帕,淡然拭去面上唾沫,像是父母看着不懂事孩子,轻声问道:“解气了吗?”
曹生捂着脸,无声泪流。
安万年:“我是商人,不是将军,我只在意利益上的得失。这场博弈中,你以为退让的只有我们?”
曹生抬起头,“难道不是吗?”
安万年:“以刘郁离大将军之尊,她不喜我们,为何不杀了我们,一了百了?”
见曹生面上多出几分关注,安万年以教导后辈的语气,继续说道:“丝绸之路最关键的线路掌握在粟特人手里,刘郁离必须同我们合作。”
“和而不同,斗而不破。这个规矩,不仅我们要遵守,刘郁离也一样。”
当日宴会之上,何以他给出台阶,刘郁离就下了。因为有些事,哪怕是大将军也得妥协。
刘郁离不喜奴隶生意,但她禁止不了,不能被落实的禁令说出来,只会破坏一个人的威信。
一旦刘郁离不管用的话越多,她的威信就越低,由此引发的恶果就是她的话,再也没有人当回事。所以有些话,刘郁离不能说,但有些事,她可以做,叫旁人知晓她的态度。
“一个大将军尚且要将个人喜恶置于利益之后,我们作为商人又怎么能将利益置于荣辱之前?”
“只要我们能从刘郁离身上赚到钱,那她就是我们的衣食父母。父母可以打骂孩子,孩子却不能忤逆不孝。孩子唯一要做的就是讨好父母,获得父母的恩宠。”
而类似的话,也在青州刺史府响起。听完飞莺等人的汇报,刘郁离摆摆手,不以为然。“有奶就是娘。他们不会翻脸的。”
粟特商人掌握线路,而她拥有独家货源,在双方不曾将对方的底牌彻底拿到之前,他们会一直合作下去。
飞莺:“我们救回来的那些人,他们想留在青州。”
经过这一番事,那群孩子不少人已经看清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回家万一再被卖一次怎么办?这一次,可不会再有人来救他们。
刘郁离点点头,“这些小事,你们看着安排就行了。不行的话,全部送往王家四子新开的画室当学徒。”
杜陵想起王家四子当前的现状,不由得感慨一句,“大谢主事真有魄力!”
刘郁离:“是啊!”她也是后来才知道谢道韫给自家孩子报名了晏品的变形班。
一说八卦,众人来了兴趣,柔柔还透露了一个小秘密,“听说,大谢主事已经断了他们的经济来源。”
刘郁离摆出一副吃瓜模样,示意柔柔赶紧说说。
柔柔也没有藏着掖着,将从晏品口中听来的故事一一道来。就在几人吃瓜吃得热火朝天之时,谢道盈抱着账本走了进来。
飞莺等人立刻知情识趣地退下,刘郁离立刻抄起一本书,装出一副一本正经的模样,好似之前几人全忙着认真办公。
谢道盈放下手中账本,眼中掠过一抹狡黠,“书拿倒了!”
刘郁离赶紧将手中书本颠倒一下,低下头却发现这下书才是真拿倒了。
一巴掌将书拍到桌上,理直气壮道:“我就喜欢翘班摸鱼,不行吗?”
谢道盈眼波流转,宛若在说,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见刘郁离抬起头,将之前她吩咐的事一一汇报,主要是关于粮草调动的。“主上是打算调集粮草应对慕容垂的大军?”
慕容垂送来战书的消息已经传开,初时谢道盈对于刘郁离完全没当回事的态度不解,后来接到刘郁离的吩咐,还当她是为了稳定民心,战术上藐视敌人,战略上重视。
如今已经四月底,黄河早已化冰,但迟迟不见慕容垂行动,也不知道他在打什么算盘?
刘郁离一脸高深莫测道:“慕容垂的大军就要出动了。”
话音刚落,谢若梅步履匆匆走了进来,刘郁离立刻问道:“是不是燕国有异动?”
谢若梅虽不知刘郁离如何猜得这般准确,仍旧点点头,“燕国传来密报,慕容垂秘密调动大批粮草。主上,我们是不是要准备迎战了?”
刘郁离摇摇头,“不!我们要准备捡漏了。”
谢道盈、谢若梅满头雾水,不明白刘郁离此话何意,而刘郁离也没有多作解释,吩咐道:“召集众人议事。”
第298章 潜伏计划
作为一个久经沙场的将军,刘郁离接到慕容垂的战书就明白这位战神在打什么主意——声东击西。
如果她是慕容垂想对青州用兵,一定秘而不宣,趁着黄河结冰,悄悄过河,打敌人个措手不及。一如兵书上所言的那般,“用而示之不用。”
慕容垂真正想攻打的是西北的拓跋珪,两人皆是鲜卑人,又同处北方,对彼此的忌惮远高于刘郁离这个汉人,还是一个隔着黄河的汉人。
再者说,拓跋珪是慕容垂一手扶持出来的代理人,代理人反叛,若是不得到严厉的惩处,慕容垂何以压制鲜卑各部?
无论是从当前的紧迫程度,还是长久利益来看,拓跋珪对燕国的危害远胜于刘郁离,卧榻之侧的狼崽子,慕容垂早就欲除之而后快。
当刘郁离将上述分析对着众人一说,谢道盈顿时明了,但新的疑问出来了,既然慕容垂不打算对青州用兵,那刘郁离吩咐她筹备粮草应对的是谁?
很快,谢道韫的话解答了谢道盈的疑问,“燕国与魏国开战,主上莫非想插手?”
刘郁离:“我就想做个渔翁。”她只想把鹬蚌全捡了,放自己鱼篓里。是清蒸好呢?还是红烧?一双桃花眼笑得眯起,接连吞咽了数口口水。
闻言,周槐眼睛一亮,郁离军自打屯兵青州是一仗未打,不是忙着垦荒,就是被调去施工。虽然未曾放松训练,但训练终归比不得实战。
当即表态,“兵部强烈支持主上北伐,收复故土。”顿了顿又想起自己的本职工作说道:“刑部也支持。”
原本兵部主事是朱序,因他坐镇西域,原本的职位暂由刑部主事周槐兼任。
此时他一开口,吏部主事谢道韫意识到不妥,因之前久未开战,郁离军中的日常训练由杨大虎兄弟负责,朱序不在也没有太大的问题。倘若是用兵,军中必然要有一位能撑得起大局的将领坐镇。
想到此处,谢道韫开言道:“主上,当务之急是先选出兵部主事,坐镇郁离军。”
此话一出,刘郁离有些作难,之前兵部主事空缺时,也曾讨论过这个问题,结果就是不了了之。
刘郁离麾下人才不少,却有一个现实困境,能打仗的政治素养不行。例如京墨、杨大虎兄弟,可以作为先锋,但不好为将帅。
有政治素养的,能征善战的方面又有所欠缺。比如贺兰君、苻珍等。当时也是因此缘故,才由周槐兼任。
好歹周槐也曾在北府军中待过,知晓兵事,刑部又不像其余几部事务繁忙。
刘郁离:“关于兵部主事一职,大家有没合适人选推荐?”
迫于刘郁离的目光压力,众人绞尽脑汁给出了自己的答案,但又像之前一样被其余人一一驳回。
最后刘郁离将希望寄托于谢道韫身上,谢道韫细细思量了一番,“一个人不行,那就两个人,贺兰君与苻宏如何?”
刘郁离眼睛一亮,朝谢道韫投去一个钦佩的目光,“这个提议不错。”
贺兰君与苻宏,一个当过太后,一个做过太子,政治素养、大局观,妥妥的。二人皆通武艺,虽达不到猛将级别,也不至于掉链子。
商量好兵部主事的人选,偏转的话题再次回归主题,慕容垂与拓跋珪开战,青州要不要趁机出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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