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支持,也有人反对。宣文君宋音总觉得不妥,前段时间刚把司州犁了一遍,锄头还未修整便要伸向旁人的土地,此事能顺利吗?
宣文君忧心忡忡道:“年前收归凉州,年初又下广固,主上的动作是不是有些太急?”
刘郁离还未发言,周槐已经坐不住了,“宋主事,凉州与广固未曾动用青州兵力,算不得战事。”
“青州已经休养生息近三年,也该动动了。利器放久了免不得生锈。”
“人多地少,青州再不扩张,我们内部反而要出矛盾了。”
周槐此言恰巧说中了刘郁离的心思,长久以来青州、兖州的粮食不能自足,一直依靠各地郁离山庄征调。
长期以来,青州财政主要依靠商业,这种模式风险太高。若是被有心人切断粮道、商道,青州便成了无根之木。
谢道盈盘算了一下账面上的数据,给出自己的意见,“目前户部的财力能负担起一场大战。只是这一战过后,少不得节衣缩食。”
要不是刚从粟特豪商与丝路商团身上各自捞了一把,青州还真没有多余的钱开战。
刘郁离拍着胸脯,信心满满,“放心,此战我们就是去捡漏的。”
对此,谢道韫神色肃然,睨了刘郁离一眼,“主上此言不妥。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出兵从不是一件小事,岂能以如此轻忽的态度应对?”
刘郁离得意的笑容烟消云散,不得不承认谢道韫此言不差。
她手握剧本不错,但因蝴蝶效应,剧本已经出现诸多变化,孙恩之乱提前数年,就连当前燕国与魏国之间的大战也比历史上足足提前了近十年。
倘若,她真的照搬答案,一定能答对题吗?看来原本的守株待兔计划要变一变,她必须亲自带人全程盯盘,才能做出及时准确的决策。
对于刘郁离的想法,谢道韫并不赞同的,战场之上瞬息万变,慕容垂是久经沙场的老将,他既然要对燕国出兵,想必是做了周密的安排,刘郁离又如何深入敌国领土,安然无恙的捡漏?
况且,慕容垂与拓跋珪又不是笨的,同为鲜卑人会允许一个汉人渔翁得利吗?
一旦刘郁离出现,打生打死的二人只会立刻调转枪头,一致对外,联手围剿刘郁离,恐怕不仅捡不到便宜,反而会成为众矢之的,引火烧身。
谢道韫目光微沉,面色冷凝,将心中隐忧悉数道来。
闻言,哪怕最积极的周槐面上也多了几分严肃。
宣文君宋音深以为然,认为当前青州应当稳扎稳打,刘郁离和郁离军是青州的根基。
万一出了问题,不说北方诸国会不会趁机做什么,只怕晋国那些虎视眈眈的世家坐不住了,桃花源一样的青州还不被这些利欲熏心之人祸害得民不聊生?
大家的担忧不无道理,事实上,若非刘郁离提前知道剧本,这样的冒险的事,她少不得思量再三。
然而,参合陂之战不仅是北魏的生死存亡之战,更是大国崛起的关键一战。如果她不出手,北魏就会像历史上一样坐大,成为一统北方的霸主。
拓跋珪的年纪比她还小几岁,到时候再想对付他,必然比今日棘手千百倍。
想到此处,刘郁离开言道:“诸位如何看待拓跋珪此人?”
谢道韫看出刘郁离的顾虑,慕容垂老迈,他的继承人最多是守成之君,不足为惧。
但拓跋珪不一样,如果此战魏国胜了,他只需要多等几年,熬死慕容垂,就能踏平燕国。而燕国与青州仅有一河之隔,对面盘踞着一头猛兽,青州又岂能独善其身?打虎趁小,这一战,青州不可避免。
周槐面色一凝,这几年拓跋珪在北方的动静可不小,破高车,灭贺兰,诛铁弗,一直打到最北边的柔然部,诸部臣服,阴山以南皆成魏国领土。
一直沉默的梁山伯忽然开口说道:“工部会做好开战准备的。”
闻言,众人投去诧异的目光,梁山伯的性子,大家最是清楚,这样一个宽厚仁爱的君子居然一反常态地支持刘郁离出兵,怎能不叫人惊奇?
梁山伯叹息一声,“偏安一隅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青州不对旁人出兵,旁人就会放过青州吗?青州在发展,其余人也不是一成不变。
青州、兖州、司州,刘郁离只占据了黄河之南的土地,大半的领土还在北方诸国手中,当前青州的发展已经到了瓶颈期,唯有领土扩张,才能得到进一步增强实力。
最起码刘郁离征服一地,只想着种田、基建。不破不立,用一时的战争换来长久的和平,未尝是一件坏事。
讨论到现在,众人达成共识,出兵是必要的。
出兵的首要问题——瞒过拓跋珪与慕容垂。瞒过拓跋珪容易,青州与魏国之间隔着一个燕国,双方没有直接利益冲突,拓跋珪的眼睛也不会长久注视青州。
但慕容垂不是好糊弄的,周槐率先提出质疑,皱眉道:“自郁离军入驻广固城后,燕国探子密切监视此处,大军北上,必然会惊动慕容垂。”
其余人皱着眉头,苦苦沉思之际,刘郁离眼珠一转,计上心头。
取过之前命工部烧制的沙盘,指着广固附近的黄河对岸,侃侃而谈,“青州是灵鸢使的大本营,燕国暗探难以潜入,他们盘踞在河岸北侧。”
也就是说郁离军只要在青州过河,必然瞒不过他们的眼睛。
手指自广固城沿着西南方向穿过兖州,最后来到司州的弘农郡,“先南后北,在司州过河。”
周槐眉头依旧没有放松,“如此一来,怕是瞒不过雍州与荆州。”
司州北接雍州,南邻荆州,大规模的行军动静不小,只要马文才、桓玄不是瞎子、聋子,自会注意到郁离军动向,只怕他们会猜测郁离军有意对雍州或荆州用兵。
刘郁离笑得好似偷吃到烧鸡的小狐狸,“正好给他们提提神。”声东击西这招,慕容垂用得,她就用不得了吗?
众人对于刘郁离的恶作剧,莞尔一笑。
秘密出兵的难题解决了,第二个困境接踵而至,出兵到何处?
谢道韫:“郁离军过河北上,大方向虽不会错,但不知燕魏两国何时交战,又在何地交战?郁离军怎么行军?”
不知具体方向,大军任何一个踌躇都会错过战机。
刘郁离:“以令姜看,此战燕魏该如何打?”
参合陂一战,因历史太过遥远,再加上魏晋时期北方混战不休,后世并无多少资料,甚至连参合陂的具体位置都无法确定。一说是在今内蒙古凉城东北,一说在今山西阳高。
随着时间流逝,刘郁离本就不多的印象也蒙上一层迷雾,只知道拓跋珪胜了,如何胜得并不清楚。只能根据当前时局,以沙盘进行推演。
谢道韫:“燕强魏弱,不宜正面交锋。魏国汉化程度不深,还保留着游牧民族的习性,我认为主上先前提过的游击战术,于此战异常合适。”
刘郁离一双桃花眼星光闪烁,这一点与她不谋而合。伸出手指指着魏国国都,“盛乐城距离黄河不算太远,我要是拓跋珪必会借助黄河,以地形之利阻挡燕军进攻。”
北方人不善水战,燕国想要过河,还要筹备船只,如此一来必定延长战时。
对此,谢道韫并无疑问,“主上的意思是燕魏交战之地离黄河不远?”
刘郁离点点头,伸手指向黄河的“几字弯”右上角处,“我打算让郁离军驻扎在漠南与并州交界处候命。”
此处大致位于后世的内蒙古与山西交界处,背靠黄河,方便大军调动。
并进一步分析拓跋珪的作战风格,“纵观拓跋珪上一次对战柔然,将魏国骑兵的灵活机动发挥到极致,俨然已有游击战的精髓。同时,他也极其善于把握战机,可谓‘快、准、狠’。”
所谓的快就是决策快,出兵快;准就是战机把握精准,狠则是像一头狼一样,一旦咬住猎物绝不放松。
两人说得兴起,其余人看得津津有味,好似自己也成了纵横沙场的将军。
讨论完行军路线,如何攫取最大战果就成了讨论重点。
经过一番商讨,众人认为把握战机是最重要的,最好能在魏国与燕国两败俱伤时出手。
理论很美好,现实却是问题重重。燕魏交战在北方,黄河之南的青州,怎么越过当事人,或者以不亚于当事人的速度获取到最新战况,掐准时机出兵。
刘郁离的计划是舍身入局,让自己成为当事人。“苻珍、杨大虎、杨二虎、飞莺等人率领郁离军屯住在此处,等待我的命令,只要燕魏两军交汇,立刻出兵。”
闻言,谢道韫的目光唰一下转向刘郁离,心中浮出不妙的预感,“大将军自己呢?”
之前的提议是让贺兰君、苻宏坐镇郁离军,为何没有对二人的安排?
梁山伯、周槐等人也纷纷转向刘郁离,脸上皆是一副“主上要作妖”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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